《持刀者》画寮

2、第二章 作为一

　　作为一对同性情侣，庄庭和秦知前几年也是羡煞旁人的存在。力排众议相互扶持走过三年，结局却如此令人唏嘘。
　　“庄渟你知道吗，现在秦知姐一见到和你有关的东西，情绪就会失控，有时候的智商就是一个6岁孩子的水平，”庄晏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倚着小阳台的护栏，“你究竟是为什么跑到那个扯淡地方去啊？”.
　　“……回来后自然告诉你。”
　　“什么事能比人重要？是不是那把倒霉匕首？你明知道她已经离不了你。去年年底你给她打了第一通电话，之后就有了那场火……”
　　对面响起忙音。
　　“你现在就不该回来……”庄晏叹口气，正准备点烟，却发现头顶天台一直往下落烟灰。
　　庄晏：？
　　杜晚靖蹲在他头顶的天台上，探出头来尴尬地咳了两声：“好巧。”
　　庄晏：……
　　庄晏：“你能不能下来说话。”
　　杜晚靖落地后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向庄晏伸出手。
　　“好久不见啊。”
　　庄晏礼貌性的回握他，嗅到对方身上有明显的酒气。
　　“蹲我家楼顶，能解释一下吗？”
　　“……我散步。”
　　还确实是散步。杜晚靖回了家里，给秦知吃了药，又安顿她睡下。安泉说药物有助眠和镇静作用，杜晚靖就没了顾虑，跑到秦知的储酒室开了瓶红酒，爬上天台，就着晚风在楼顶闲逛。楼与楼之间都有通行的梯子或者木板，酒喝完了，他就蹲在天台抽烟，一低头看见庄晏在阳台打电话。
　　杜晚靖虽说不上学了，长得也有股子痞气，但身上没有半点人贩子窝里带出来的毛病，和市井混迹的不良少年也很不一样。
　　这房子是庄晏自己租的，五六十平米。白炽灯泡映着蓝灰色的墙壁，显得很压抑。杜晚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玄关处的红色书包，和整个房间显得格格不入，看清图案后，忍不住嗤笑一声。
　　“真看不出来啊，庄博士还挺有童心。”
　　庄晏不做饭，厨房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脑部模型、病例资料，甚至还有几颗逼真的骷髅头。
　　“呦呵庄博士平日的伙食还真是稀罕。”
　　“……”
　　“咳咳，我刚真不是故意听你俩打电话，再说什么也没听到……”
　　“你这两年……”庄晏打断他，语调极其不自然。话刚出口，后半句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这两年过得好吗？
　　肯定不会好。
　　画室没了秦知，文艺圈里杜晚靖不过是刚刚展露头角。秦知需要人照顾，画室还要继续运转，他杜晚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这一年下来，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先是怔住，而后又讪笑了几声。
　　“马马虎虎吧。”
　　接下来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联系上庄渟了。她下周一回国。”
　　“她当年走的太突然，身边的人谁也没有消息。后来只知道她去了L国的首都，但还是联系不上。一直到上个月才有了消息。”庄晏揉揉眉心，“实在是，很抱歉，给秦知姐带来这种伤害。”
　　“你还记得庄渟第一次托我给秦知带东西吗，那一小盆铃兰现在还在我家天台上，”杜晚靖往沙发上一窝，眯起眼睛看烟雾缭绕，“我当时挺懵的，她上来就说她喜欢我们画室那个像铃兰一样的女孩，请我代为转达。她甚至不知道秦知的名字。”
　　“我一放假就被她逼着去画室学画，常给秦知姐带东西，你一开始还以为是我在追她，” 庄晏也点了支烟，“我记得后来暴露了，咱俩才正式接的头。”两个大男人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忆那段助攻岁月的革命友谊。
　　杜晚靖被秦知的病折腾了多半年，还得想办法赚钱，真的是身心交瘁。烟酒过后实在脱力，头一歪睡着了，不偏不倚靠上庄晏肩头。烟头从唇间掉下来，把庄晏的裤子烧了个洞，腿上烧掉一块皮。
　　“啧，杜晚靖！”
　　无人应声，他挪了挪身子，肩膀上的脑袋反而顺势枕到他大腿上去了。
　　庄晏一下子炸了毛，睡梦中的杜晚靖下意识护住自己的头，枕着的腿却一下子让人抽走了。
　　杜晚靖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半，坐起来甩甩头，惊出一身冷汗。
　　庄晏刚在茶几下面找碘酒，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见他一脸阴沉坐在那里，眼神冷得吓人。
　　这么不禁吓？
　　“我，我不是……”
　　“抱歉，我这几年对庄渟突然消失抱有一些成见和揣测，”杜晚靖的脸色缓过来一些，乌黑的眸子直盯着庄晏的眼睛，让人没办法质疑他的真诚，“我会尽量转变我对她和这件事的态度，但如果她真的有什么对不起我姐的行为，我等着她回来。”
　　“悉听尊便。”庄晏还不太适应他这种像是坠入冰窟的语气，于是也冷冷淡淡回了一句。
　　庄晏记得前年夏天他刚跳级在镜川四中上了高二。那天老林拖完堂刚进办公室，隔壁班就有个男生站在教室门口张望：“庄晏，你师兄在西门外边儿等你。”
　　师兄？
　　怕不是秦老师那个弟弟？
　　他跑到学校西门一看，什么门外边儿，门里头倒是有个出挑的男人，怀里抱着一束蓝色郁金香倚着墙，双眼微阖，眉宇在烈日下轻轻蹙着。
　　“我来送郁金香。”
　　漆黑的瞳仁打消了所有不安与怀疑。
　　陌生，久违的安全感。
　　“一定把你们带出去。”
　　“阿诺，跑啊！！！”
　　铁笼，爆炸，午夜，男孩，铁皮屋。
　　脚上拖着铁链在公路上狂奔，身后的黑暗洪水猛兽般向前席卷。
　　身后的工厂废墟轰然崩塌。
　　庄晏从沙发上惊醒，额头上往下淌着冷汗。他有些恍惚地摸了摸自己的脚踝，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金属的冰冷触感。手机没电关机了，刚重启，微信里就跳出来一个久违的对话框。
　　杜晚靖：我先回了。
　　庄晏抬头看了眼窗外。
　　启明星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