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京墨外客

4、回家

　　（1）
　　看江旭急忙逃走的样子，两人不禁笑了。
　　“江同学真的很有趣啊，你说呢？喻同学”乔清允眨眨眼。
　　想起男孩一开始的自信介绍和刚刚逃跑的背影，喻书笑着点了点头。
　　“这小子嘴倒挺甜，哄女孩子肯定很在行，”乔清允笑着说，“不过那句话说的倒也有点道理。”
　　“什么？”
　　“心情不好会变老，早饭不吃会变矮。”
　　喻书怔了一下，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样？好吃吗？”乔清允问道。
　　“嗯，好吃，谢谢乔老师。”
　　“不用客气，我这人在家就喜欢自己做些各种小吃，”乔清允说，“我儿子也特别喜欢吃，改天有机会我给你带点尝尝。”
　　“不用了，乔老师，太麻烦了......”
　　“哎，不麻烦，就这么决定了，”乔清允笑起来很好看，眼角微微上挑，两个小酒窝浮现在两颊，让人想亲近，“要是不好意思的话，那以后就多帮帮老师检查作业什么的”
　　“可是......”喻书刚还想拒绝，就被打断了。
　　“就这样了，就当我们之间的小秘密了。”乔清允起身收起保温桶，向她笑着眨了眨眼。
　　“对了，”她好像想起什么，“你是住校生，对吧？”
　　“哦，是的。”
　　“嗯......但学校宿舍装修貌似还未完成，这周应该暂时还不能住人，”乔清允有点担忧，“你现在住在哪里，家里有人照顾吗？”
　　喻书没想到还有这个变故，本来想着今天开始回宿舍住到寒假再回外婆家，现在看来只能暂时回那里暂住一段时日了，尽管她很抵触回那里。初中父亲因为工作忙，把她寄宿在了小叔叔家住过三年，婶婶重男轻女，本就不待见她，却又因为舍不得父亲每个月打过来的丰厚生活费没有赶走她，常常让她包下家里的活以此抵“房租”，她还有个堂哥比她高几年级，常常会指使她干活，她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只是听话的去做，所幸小叔叔看她可怜待她不错，但却在初三那年车祸去世。她初中毕业后，便很少再回那里住。一是因为婶婶不待见，二是因为她也有不想见的人。一想到还要回那个地方，喻书不禁皱起眉头。
　　“怎么了，是不方便吗？那要不......”乔清允见她皱着眉以为她没地方住。
　　“没事，有人的，不用担心，乔老师。”喻书扯了扯嘴角道了声谢。
　　“那就好，”乔清允见她脸色苍白，便问她是否需要再休息两天，喻书拒绝了，乔清允也没再说什么，嘱咐几句后便离开了。
　　喻书靠在床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阳光透过帘缝洒在苍白的手上，忽而想起了少年修长的好看的手，喻书觉着手里的温度似乎还未散去般握了握手心，轻轻一笑，不再回想往事。

　　（2）
　　霖县一中高二与高三差不多一个时间表，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已有十点了，早有准备的人争分夺秒地冲出教室，欢快地奔上各自的归程。刚放学的时间点人流多，喻书不喜热闹，成群结队的人群里，混在其中会显得自己格格不入，因此常常等到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才会动身回家。
　　霖县天气多变，白天艳阳高照，晚上却下了点毛毛雨，喻书照常靠在窗户上，透过帘缝看着窗外人来车往。窗外熙熙攘攘，窗内安静清冷。学生们各自结伴说说笑笑讨论自己的打算，在雨中奔跑发泄，偶尔抱怨几句解不出的难题，听不懂的课，严苛的老师。少年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纪里，不用为生活发愁奔波，不用紧张前途未来，肆意张扬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意气风发。——那是青春的模样。
　　蓝白校服拥挤在校园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件白T恤明明并不显眼，可喻书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江旭撑着伞站在楼梯口，书包单手斜挎在右肩，许是太热了，蓝外套被他脱了搭在手上，正低头看表，似乎在等人。冷白的灯光洒在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少年清冷高挑，正向楼梯口招着手，衣服下摆扎在腰间随着动作勾勒出好看的腰线。来人背了个小包，踩了双平底鞋，头发用簪子盘在后脑，身上的白色衬衫显得人有点单薄，江旭笑着将人罩进伞里，正准备离开，少年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回头朝喻书的方向看过来。喻书心下一惊，伸手将虚拉着的窗帘拉了拉。
　　“怎么了？”乔清允顺着江旭的目光看去，教室里的灯还没息，只见拉上的窗帘背后似有似无的投射出一个瘦瘦的身影，让她忽然想起那个总是安安静静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女孩子，“谁这么晚了还在学习么？”
　　“没什么，走吧，妈。”江旭笑着接过她肩上的包包。
　　“呦，不叫乔老师了？江同学。”乔清允笑着将包取下递给他。
　　“在校是师生，在家是母子嘛。”
　　“这不还在学校么？”
　　“哎呀，这不下班了嘛。”
　　“就你嘴贫，和你爸一个德行。”乔清允笑着推了推江旭，“我问你，今天那个女孩子，你认识吗？”
　　“认识啊。”江旭说。
　　乔清允愣了一下，“真的？在哪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今天中午，医务室。”
　　乔清允静了一会儿，一巴掌掴在他背上打了趔趄。江旭把伞遮在她头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给我认真点，”乔清允笑着骂了句，“不认识人家，怎么急急忙忙的抱人家去医务室？连我都还没反应过来。”
　　江旭静了一会儿，随即又笑着说道，“我乐于助人啊。”
　　“呵，乐于助人，”乔清允白了他一眼，“那你又怎么知道人家名字的？不要跟我说人家自己告诉你的，你才来第一天，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
　　“不是第一次”
　　“什么？”乔清允愣了愣。
　　江旭没说话，两人静静地向校门走，正在乔清允以为他不想说时，江旭却突然开口。
　　“她应该不认识我。”
　　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乔清允顿了顿，用手肘戳了戳他，笑道“她不认识你？那这么说，你认识人家喽。”她捂着嘴故作震惊的问道，“你小子该不会背着我暗恋人家吧！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快速速招来！”
　　看着自家老妈又开始演起来了，江旭无奈地扶了扶额，自家老妈表面上温婉居家，实际是个八卦的戏精，他推着乔清允，“快走啦，妈，爸还在门口等着我们呢。”
　　“你别想岔开话题，快给我讲讲，讲讲。”
　　“走啦走啦，回家啦......”
　　喻书坐在窗后静静地看着两人走远，拿出手机看了看与婶婶的聊天界面，跟她发消息说要回来住一周，等了几分钟后却没见回消息，喻书把手机扔进书包。昨晚她其实并没有回家，她没有钥匙，婶婶不在家，她又未成年不能开房住酒店，无处可去，幸亏隔壁邻居家的婆婆见她可怜收留了她一晚。
　　喻书叹了口气，收拾了书包，关掉教室的灯门，准备回去碰碰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