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47.
纪念日那天，徐留青在警局，实在抽不出身，栗青半天不在家，买了好些东西回来，进门看着小青都眉眼带笑的，看着它过来，心情好的打了声招呼。
“嗨！”
小青：“……”
不确定，再听听。
栗青心情好的用打气筒打气球，粘字样，路过丽格海棠，还不忘浇水，伸手敲了敲他翠绿的叶子。
阳光从窗台撒下，照的栗青金灿灿的，他眉眼里的笑意，连花都遮不住。
栗青站在厨房，一手拿着手机看的认真，视频里传来声音。
“爱吃巧克力的宝宝看过来，我们在家如何做好一个软乎乎的巧克力蛋糕呢？首先……”
桌子上摆了许多东西，模具，巧克力，淡奶油，黄油，鸡蛋，面粉等。
栗青将视频看了好几遍，这才洗手准备，低脂面粉称重，不熟练的分离蛋清和蛋黄，满眼认真，可是蛋清里依旧混进来了蛋黄，栗青从边上拿了勺子，一手端起碗往蛋黄碗里拨着，眉眼没有丝毫的不耐。
“叮咚。”
栗青听到声音，这才将注意力从手机上的视频里移开，随手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往烤炉走去，手机里还播着奶油怎么才能摸得均匀。
栗青带上隔热手套，拉开烤炉的门，一股热气就袭面而来，还有阵阵奶香，栗青伸手将圆形模具拉出来，是焦黄色却不黑的蛋糕胚胎，卖相看着是真不错。
栗青嘴角噙笑，眼里属于成功的得意跑了出来，“嘁，这也不是很难嘛。”
家里没有专业做蛋糕的工具，不过栗青想，他以后肯定会集齐的，变着花样的给徐留青做蛋糕。
奶油的制作比较简单，栗青没多久就学会了，加入融化的巧克力，拿着抹刀往上铺平，很快就初见雏形了。
第一次做蛋糕，是很难，可他想着，徐留青喜欢吃，那便不难。
伴随着最后一个草莓的加入，那个蛋糕算是完整了，虽是丑了点，没有蛋糕店里的好看，但栗青依旧是看着蛋糕不忍发笑。
他想用蛋糕，换来一句“我爱你”。
48.
因为做蛋糕的时间长久，外面的天不知不觉已经黑了，栗青看了眼时间，六点了。
灯开着，栗青在客厅的沙发窝着，怀里抱着小青，眉眼含笑的看着这装饰的满满的屋子。
粉色的气球装饰拼成了一个大大的love，四周繁衍着小星星，异常的漂亮。
桌子的最中间放了他亲手做的巧克力蛋糕。
他不会做饭，所以准备了火锅，配菜全部都洗净，摆在了四周。
最边上还有一大束火红的玫瑰，上面粘有露水，娇艳欲滴，等待着将他放置心尖上的人。
同玫瑰一样，他也在等待。
七点了，没等到。
八点了，没等到。
九点了，没等到。
栗青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小青已经窝在栗青的怀里睡着了，栗青也没打扰到它，拿出手机发了个信息。
——哥，回家了。
——等我回家。
栗青摸了摸小青的头，这才安心，嘴角噙笑，不知是对谁说的。
“别急，快回来了。”
49.
徐留青从警局出来，已经十一点多了，匆匆跟宁邵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徐留青眉眼倦色明显，局里一直布网抓捕的毒贩，据卧底透露，近期可能会出现在城区，因为这事儿，局里都高度紧张，气氛压抑。
徐留青揉了揉眉心，这才从工作中的重压中回过神，眼睛逐渐清明，骑着车便往家赶。
已经半夜，街道依旧通明，跟白天并无差别，依旧繁华热闹。
他知道这万家灯火，有一盏是为他留的。
栗青还在家里等他，他只知道。
他想他了，想见他，想抱他，想将他拥入怀里，感受他的呼吸与热度，揉揉他的头，说句——
“我回来了。”
50.
尽管是紧赶慢赶，也过了零点了，这天就这么过去了。
徐留青有些懊悔，还是没赶上。
车子经过戒指店，徐留青惊讶的发现居然还没关门，又或者是刚开门。
徐留青赶忙刹车，将车停靠在路边，双脚蹬地，控制着平衡，抬手在口袋里摸索着。
过了半响，从内衬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红色的单据，那里靠近心脏，单据还有余温。
今天是取戒指的日子，他拔下钥匙下车，脚步有些急迫，走进店内。
依旧是那个柜台小姐，她见是徐留青，脸上带着微笑，打趣道，“先生，那么迫不及待？连等到白天都不愿意？”
徐留青单手将单据压在玻璃罩上，有些不好意思的扯唇笑了，“等不了了。”
柜台小姐也笑，从徐留青手中接过单据，“稍等。”
等到那赤红的盒子压在手里，徐留青这才感觉到一丝的真实感，他手指不断收紧，直到握的没有丝毫的空隙。
栗青终于要是他的了。
“谢谢。”
徐留青道谢，有些急切的转身，他好似一刻都等不了了，他想立刻给栗青带上戒指。
51.
徐留青坐在车上，将戒指很郑重的将戒指放在靠近心脏的口袋里，另一只手压着心跳，努力的平息。
见没有丝毫的好转，他低声笑骂了句。
“他妈的慢点跳行不行，不就求个婚吗，有什么难的！”
心跳始终平静不下来，徐留青也不在管他，任他随意跳动，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想着，“谁第一次求婚不紧张？正常。”
52.
车子即将驶近小区，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炸起，徐留青停下车子，从口袋里摸到手机，划开接听，便听见宁邵急迫又焦急的声音传来。
“徐队！出事儿了！”
“怎么了？”
“毒贩有消息了！我们的人说，今晚在老城区的建筑工地上，他们在那有一大笔买卖，那老大也会去！局里已经出警了，局长让你赶紧回来！”
徐留青面色凝重，拧起了眉头，“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徐留青没有犹豫，立即将车子掉头，他只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
那栋楼几乎全黑，只有六楼还有一盏灯亮着，他知道，栗青没睡，在家等他。
车子与楼背驰而行，灯光也变成星点，直至消失不见。
距离渐远，一头不见得车尾，一头不见得亮灯。
等他将坏人绳之以法，他和栗青还有明天。
53.
灯亮了一晚，栗青等了一夜。
没合眼。
小青醒了又睡。
玫瑰干涸，心有些麻木。
54.
栗青依旧是昨晚的样子，只是眼底有些暗，显然已经困到了极致。
手机没有一个电话，甚至没有一条消息，还是停留在那句。
——等我回家。
栗青听话，乖乖在家等着。
终于，在小青醒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它窝在栗青的怀里喵喵叫着，还直往怀里钻。
栗青知道，小青饿了。
他站起身，不想腿却没力，又重新跌坐在沙发上，还没等他缓过神身边的手机响起来了。
那铃声温柔舒适，没有伴奏，像是偶然哼唱，被人录了下来，却又不白，像古老的留声机，先是一阵杂音与嬉闹声，可也听的清楚。
“徐留青你赶紧唱……
你别录啊操！
快点快点开始了……
刺啦——
你都如何回忆我。
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那是徐留青闲来无事的哼唱，没有伴奏，也有一两个跑音，可栗青偷偷录下来了，设置成了来电铃声。
栗青从歌声中回神，嘴角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轻轻的弧度，他从边上拿起手机，没看来电显示，直接划开了接听。
是宁邵的声音，带着疲惫。
“栗青。”
栗青嗯了一声，宁邵却不说话了，栗青没等他，直接询问道。
“你们徐队呢？你帮我告诉他，该回家了。”
那边的人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再也忍不住了，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哭腔，隐约还有喘不上气的迹象。
“抓捕的过程中发生了大爆炸，徐……徐队没能逃出来……”
栗青不敢相信，心脏倏地酸痛，鼻尖酸涩，喉咙发紧，全身像是被定住一般，连手指都僵硬了，空气不再流动，栗青像是不能呼吸了，像是濒死的鱼，大口的吞噬着空气。
他连骨骼都在痛，无助的对着手机，不知是对谁说的，既委屈又哽咽的喃喃着。
“你让他回家。”
“……明明就是说好的啊。”
“骗子！”
55.
“人呢？”
徐留青赶到老城区，看着已经赶到的武警，已经将那一片区域团团围住，宁邵就站在包围圈外，看着徐留青走来，直接开口道。
“在里面呢，我们还没进去，上面还没发布命令，都不敢轻举妄动。”
徐留青点了点头，宁邵又道。
“上面说了，这次的毒枭如果被抓了，至少可以垄断我们城市所有毒贩的进货来源，让我们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成功。”
徐留青眼底犀利，带着严肃，发布号令，“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攻进去。”
“是！”
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躲在暗处，视线分毫不移，紧紧的盯着门口。
“徐队！出来了！”
徐留青半拘着腰，隐在暗处，双手握枪，食指扣着扳机，又抬起右手，静止了下，见毒枭踏出了门口，猛的往下一切。
“上！”
“砰——”
“砰砰砰——”
那群人，听闻枪响，瞬间四处逃串，有几个身子一抖，直接原地毙命。
反应快的瞬间护着大毒枭躲进墙后，从后腰掏出来枪。
“操他奶奶的！老大！被埋伏了！”
说着，又探出身子，对着对方开了几枪，他反应是快的，结束之后又立马躲进了墙后，眼边是子弹擦过的火花。
大毒枭也掏出枪，脸上尽是狠厉之色，还有不知是从哪溅到的血，残暴至极。
他视线落到身后那坐废弃的汽油厂，声音发狠，“有命来，那就看看有没有命回！”
两队持续枪战，徐留青背靠着墙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又探出身开了两枪，余光正中准备逃走的大毒枭身上。
徐留青皱眉，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响，他喊道，“宁邵，带队人！跟我走！”
“是！”
天是漆黑的，城市是宁和的，这里荒无人烟，没人知道这里正上演着怎么危险的事情。
大毒枭边跑边回头看，神色慌张，直接钻进废弃的楼里。
徐留青带着小队，追赶着，只见他的身影隐入了楼内。
徐留青回头看着他们，双手紧握枪，“分头找。”
“是！”
小队四散开来，徐留青的身影也隐进了黑暗，借着月光，在这漆黑的环境里，也算盏灯。
徐留青一步一步往前走，双手举着枪，四处张望着。
终于，在进门的三分之二的地方，看着他在靠着柱子坐着，一手捂着腹部，血流了一地。
徐留青双手端着枪，枪口对着大毒枭，那大毒枭突然笑了起来，在空旷的楼里，显得异常诡异渗人。
“刘青……哦不，徐留青，手好了吗？”
“张雷，你跑不掉了。”
徐留青面色沉着，语气冷静，食指已微压扳机，张雷又开口了。
“呵……徐留青，你那根小拇指我还好好珍藏着呢……”突然他语气又发狠。
“徐留青，你当年把我耍的团团转，岂是一根小拇指能解我的恨的！你就庆幸吧，那次要不是警局里那群狗日的来的快，你他妈早就被老子杀了！早就他妈没命了！”
徐留青曾化名刘青，潜入过张雷的犯罪集团当卧底，他每次任务都表现的不要命，很得张雷的青睐，这也是把他耍的团团转的原因，他记得那次是最后一次抓捕，可偏偏就那一次，一个卧底叛变，直接将他拱了出来。
张雷意识到被耍，怒气上头，砍了他一根小拇指，张雷还想继续折磨他，要了他的命，门外就传来了鸣笛声响，张雷再怎么恨，也不能不顾得自己的命，丢下他便跑了，只丢下句。
“刘青，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徐留青见他激动的吼着，面部没有任何表情，淡淡的看着他发疯。
他抬起一手，拿出对讲机。
“宁邵，进门直走，三分之二的位置，带人过来！”
“收到。”
张雷嘴角勾笑，手一点点隐进黑暗，握住了什么。
徐留青视线一撇，意识到后，震慑吼道，“放下手里的东西！”
张雷挑眉笑出声，放肆的不要命，嘴角沾染鲜血。
“呵，徐留青，你走不掉的……”
话音刚落，张雷猛的从身后的暗处拿出手枪，径直抬手对着废弃的油桶开了几枪，油桶瞬间炸裂，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散发，流了满地。
徐留青也在同时直接开枪，对着张雷的头。
“砰——”
手枪落地，张雷睁大双眼，眉心赫然只剩下一个血窟窿，眼睛还在死死盯着徐留青，像是要把他拽进十八层地狱。
紧接着宁邵带人冲着这边跑，徐留青枪口冒烟。
还没等枪收下，张雷身子一歪，漏出身后一个绑着的炸药包，赤红的倒计时，还有三秒钟。
徐留青瞳孔巨缩，倒映着赤红的倒计时，他来不及转身，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回头，而后嘶哑的吼道。
“宁邵！别进来！！”
宁邵停了。
突然，那被打翻的油桶，瞬间燃起，只一秒，猩红的火光，就将逃出去的路瞬间封锁。
此时，楼里大亮，猩红的光笼罩所有。
“2——”
“1——”
“000——”
“轰隆——”
炸药包瞬间炸开，迅速吞没了徐留青，浓厚的硝烟升起，像是要吞噬天空。
宁邵几人也被炸飞，重重的摔在地上，鲜血模糊了眼睛，想要挣扎起身，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轰——”
整栋楼坍塌，宁邵眼底尽数被废墟替代。
他双目欲要炸裂，张嘴连带着吐血，痛声喊着。
“徐队！！！”
爆炸来临，徐留青瞬间被炸倒。
耳边虚幻，衣服瞬间四分五裂，骨肉被炸的分离，鲜血淋漓的嫩肉虚虚的盖在森白的骨头上，嘴里不停地吐血，还带着五脏的碎片，沾染了整张脸。
他拼尽全力的抬手护住心脏的位置，紧紧的握着，紧紧的，掌心分不清是哪里的血，他只知像是要刻进骨骼，融入骨血。
那里藏着他要送给栗青的戒指。
徐留青眼底浑浊，沾染血色，猩红的火光将他照亮，逐渐吞噬他，他想往外爬。
他拼尽全力，骨架尽散，却连半步都未向前进，前方是看不见边际的大火，徐留青断了小指的那只手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直接按在了火上。
在那条燃烧的看不见任何生机的路上，徐留青拼了命的想要找到尽头。
——他想活着去见栗青。
伴着火势蔓延增大，四周化为灰烬，瞬间吞噬了他，那赤红的盒子也尽数烧尽，只剩下那两个圆圈，他紧紧握着，不曾松手。
栗青，对不起啊。
说好让你等我回家的，我食言了。
——
后来，他好像看到了栗青穿着火红的嫁衣，站在他的对面，两人光明正大的牵着手，紧握的那两只手上带着他还没来及送出的戒指。
果然，如他所想，栗青带上戒指果然好看。
这时，栗青抬起带戒指的手，撞上他满怀爱意的目光，笑的灿烂幸福。
“哥，戒指好好看啊！”
而堂下，亲朋满座，身边响起一阵喜庆的高喝。
“一拜天地——”
——
在爆炸中，满堂红彩，他与栗青成了亲。
大火烧了一夜，猩红的火光好像祝福，对他和栗青说。
——“新婚快乐。”
56.
“栗青……来趟警局吧，徐队有些东西你得拿回去。”
电话不知是何时挂的，栗青像是没事人，又或者是调整好了状态。
他一如往常，给小青喂了猫粮和水，换了猫砂，走到窗台拿起水壶给丽格海棠浇了水，捧到了阳光下。
而他则被阳光刺到了眼睛，眼眶突然变红，眼泪无预兆的落下，打在了丽格海棠的叶子上，那水从叶子滑落，浸入土里，消失不见。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很快又恢复如常，直视着外面的阳光。
窗外的太阳很大，热烈的让人想哭，但却是难得一遇的好天气。
而他却没停留。
从警局出来，他捧着一个箱子，那箱子不重，只有个水杯和本书，还有个笔记本，是上锁的。
哦，还有张照片。
那照片是在夫子庙秦淮河照的，他记得是那里的小摊贩主人给拍的，没想到徐留青竟然偷偷的洗了出来，还拿了个相框表了起来。
照片里，是夜间，两人靠着桥的围栏，后面是秦淮河的夜景，五彩斑斓，还有两条威猛的龙，庇佑着他们。
徐留青搂着他的肩膀，两人挨得极近，一向不爱笑的他，不知是因为徐留青说了什么，唇边有淡淡的笑意，而徐留青则笑的更热烈，身边满是人群，可他们丝毫不惧怕。
——
因为正值高考结束的放纵期，路的两侧都是嬉笑的少男少女，他们了去了一大重压，终于释放。
他们此时笑的开怀，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三两结对，那自由的味道连风都吹不散。
栗青脸上平静，毫无波澜，抱着半高的纸箱，从他们身边擦过，那属于青春自由的热烈，充斥在空气中，而他走过，没带走分毫。
——
回到家，关上了门。
栗青刚放下纸箱，不小心踩爆了一个气球，他像是受了惊吓，压抑的情绪瞬间崩塌，眼眶瞬红。
他看着满屋的气球和装饰，终于不再强撑，滑坐到地上，眼泪不自觉的落下，从哽咽到放声痛哭，直到喘不上来气。
“徐留青，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
留青留青，既可以是留住栗青，也可以是留下栗青。
小青不知道栗青是怎么了，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腿，随即喵了一声，窝坐在了栗青边上。
栗青哭的像是个要不到糖的孩子，撕心裂肺，他泪水朦胧了双眼，桌角上干枯的玫瑰掉落了一片在他的发顶，没人为他拿下。
栗青觉得空气稀薄，眼泪又落下，他委屈着喃喃自语。
“今天是我的生日，为什么不对我说生日快乐，为什么也不说爱我……”
没有人跟我说生日快乐了……
没有人会说爱我了……
57.
那几天，邻居也都知道了这事儿，明里暗里的劝栗青，日子还得过，人死不能复生，让他也别太难受了。
可白天的栗青像是没事人，遇见人打招呼，照常喂猫，照顾花，学做蛋糕，买菜回家，与平常无异。
可他们都不知道，他像是机械化的做着这些事，一有空闲就在坐在阳台抱着小青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一到夜里，他就偷偷埋在被子里哭，一遍又一遍的听着徐留青唯一留下的录音。
“刺啦——
你都如何回忆我。
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他和徐留青的回忆只存在他的记忆深处，除了录音，什么都没留下，他们总以为会有明天。
58.
八月中旬，栗青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他带去了徐留青的墓地，这是栗青第一次来。
栗青没说话，而是盘腿坐了下来，随手将录取通知书搁在了徐留青的墓碑边上。
他看着徐留青的墓碑上贴着他刚进警校的照片，笑的青涩明朗。
风刮起了录取通知书的一页，是苏警院的校章。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坐了一天。
天暗了下来，栗青这才起身，他带走了录取通知书，喉咙有些发紧，开口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徐留青……哥，今天天气很好，风不大，也没雾，路边的小狗不知偷吃了谁家的鸡肉，被追的摇尾巴。
我们家边上新开了家麻辣烫的店，很辣，你肯定受不了，我去吃都被辣哭啦。”
“徐留青，我吃青菜了，也学着自己做饭了，做蛋糕的技术也变好了，噢对！还好第一次我做的蛋糕你没吃，好难吃的，我自己都被难吃哭了……”
“徐留青，宁邵的伤好了，你不要担心了，就是小青最近老闹，我猜它可能是想你了……”
栗青抬手遮眼，好像说不下去了，过了良久，他才拿下，眼眶是红的。
他说。
“我也想你了……”
“好想好想啊。”
59.
回去的那晚，栗青又偷偷哭了，压抑着呜咽的哭声，蜷缩在床上染湿了枕头被套，小小又可怜的颤动着。
夜长，他却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60.
来年，徐爸爸因为肺结核去世了，徐妈妈年前刚没了儿子，现如今先生也没了，一下没了两个亲人的打击，也压垮了她。
她去世前，拉着栗青的手，眼角有泪滑落，颤抖着，连说句话都费劲。
“小青啊，妈受不住了……你年轻，以后一定……一定要好好的生活，千万不要做傻事……”
栗青有些窒息，呼吸错乱不畅，却也点头。
“好。”
——
61.
自从徐留青去世。
栗青睡觉也不关灯，他怕徐留青找不到回家的路。
62.
栗青做蛋糕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跟蛋糕店里基本没差，厨房也摆满了做蛋糕的工具。
只不过每次做好，只有栗青一个人吃。
少了那个喜欢吃巧克力蛋糕的人。
63.
徐留青的遗物里，仅有的那本书栗青每每想起他，都会去翻阅，这一翻便翻了七年。
本来是崭新的书，现如今也泛黄，带着一看就能看出常翻阅的痕迹。
那是泰戈尔的《飞鸟集》。
栗青不自主的嘴里捻着。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64.
栗青到了大学毕业，分配工作，他分到了宁邵的手底下，其实可以叫宁队了。
栗青无论是出任务，还是在办公室闲聊，宁邵偷偷的吩咐过，谁都不准提徐队。
宁邵也观察过，他是觉得即使是再喜欢，再深情，不可能过了六七年还如以往一样。
再者，栗青也表现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宁邵摇了摇头，便也不再继续往下想了。
说不准早忘了。
65.
局里也有闲人，四处做媒。
“小栗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栗青茫然抬头，“没有。”
刘姐一下就来了精神，“哎呦那感情好啊！我这有几个女孩特别适合你……”
栗青想也没想便打断了。
“刘姐，我已婚。”
这时，宁邵拿了份资料刚从资料室出来，出门便听到这句话，随即便明白了，双手环胸，倚在门框边上，自嘲的笑了笑。
什么狗屁忘了！
66.
最近，小青有些不对劲，吃什么吐什么，日渐消瘦了下去，栗青带着它去看了宠物医生。
医生说，“猫咪的寿命算是长的，你们家这只因为以前出生时便有了病根，最久只能活六到七年，我们也束手无策，看能不能撑过这几天吧。”
栗青看着小青奄奄一息的样子，常年无波澜的心脏，隐隐作痛，对着医生道谢，抱起小青便走了。
——
回到家，栗青刚把放到猫笼里，站起身便闻到一股泥土的味道，突然神色一变，想到了什么。
他的花！
栗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阳台。
花被风吹倒了，从阳台的桌子上直直的摔到了地上。
花盆四分五裂，除了丽格海棠的根部还有一些泥土，周围也散落一些，其余的大部分都被风吹跑了。
栗青蹲下去，沉默的看着枯萎的丽格海棠，像是要将这刻进心里，依旧还在刮着大风，栗青的头发也被风吹的一团糟，外套和裤子也灌满了风。
看了良久，栗青徒手开始捡花盆的碎片，连锋利的瓷口将手划烂也没知觉。
终于，他将所有的瓷片捡完，尽数的丢进了垃圾桶。
他双手沾满了泥土，划伤了不少口子，血混着泥土，血腥味和泥土的味道，闻着令人作呕，而栗青依旧是没反应。
他又蹲了下来，伸手拿起来那几朵枯萎的花，起身带进了屋里。
只给风留下一个背影，吹走了几片枯了的花瓣。
67.
隔天，栗青递交了辞呈。
第二天他吃了火锅，带着小青去看了秦淮河，在老地方拍了照，那小摊贩依旧还在，拍着问了句。
“小伙子，又来了，你这朋友今年还不来？”
“他走了，我替他来看看。”
快门按下，照片直出，待到不沾手，这才看清底下的落款。
2029年6月11日十九时二十六分。
——
“老板，走了。”
“小伙子，明年我还在这等你啊。”
68.
十一日晚，半夜。
小青到底是没有撑住，安静祥和的窝在猫窝里。
没了呼吸。
栗青平静的料理了后事，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家里更加寂静了，栗青像是习惯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飞鸟集也没翻看，就那么窝在手里，直至睡着。
夜里惊醒，他沉默了一会儿，翻身下床，吸着拖鞋，站在阳台，看着朦朦亮着的天，他看不清面前的光，却被风吹的哆嗦了一下，猛然清醒，他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69.
十二日，下午。
栗青在厨房得心应手的做了个巧克力蛋糕，跟七年前相比，他也成熟了不少，做蛋糕的技术也愈发的厉害。
他什么都没带，提着蛋糕就出门了，今天天气有些闷闷的，没有太阳，有些压抑。
又是一年高考结束的放纵期，几乎年年都是这个场景，栗青依旧像那年一样，走过丝毫都未沾染，所有人都是成群结队的，只有他独身一人，向前走。
栗青提着蛋糕来到了墓地，那上面的男人依旧笑的青涩明朗，栗青嘴角这才有了丝毫笑意，他放下蛋糕坐下，伸手拂了拂那上面的灰尘，又被风带走，他脸上带着笑，语气似是高兴，他说。
“徐留青，今天我跟你一样大了。”
又是无言。
栗青突然哽咽，喉咙发颤，连语气都带着脆弱祈求，他跪坐在地上，倾身抱住了徐留青冰凉的墓碑，将头轻轻的磕在他的照片上。
一如当年，将他拥入怀里。
“对我说句生日快乐吧，行吗？”
“求你了，哥……”
70.
栗青平静了下来，心脏依旧是酸楚，他任由风将他吹的凌乱，可依旧忽略不掉他红了的鼻尖与眼眶。
栗青看着徐留青的照片，突然扑哧的笑出声，便说道。
“徐留青，你别笑话我。”
可能是栗青哭的有些久了，声音微哑。
“徐留青，小青走了，花也枯了……”
“你别怪我。”
栗青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嘴丝毫不停。
“哥，我辞职了，爸和妈五年前也去世了，都怪你，带走了他们的全部，我想着，现在你们肯定也见面了吧，真烦人啊，现在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哥，我去了你的母校，也见到了一群满怀热血只为报效祖国的人，走过了你走了四年的路，吃了你吃了四年的食堂，闲着就绕着校园走，我想你以前总会经过吧。”
“徐留青，我把你的生活重新走了一遍，我试图想从那里面找到你留下过的痕迹，可是没有……没有找到。”
“哥，今天的天气不好，有雾，但路边开了许多小野花，我也想你了。”
“哥，飞鸟集我看完了，看了七年。”
……
天暗了，风变大了，真是奇怪，六月的天，风怎么会那么大呢。
栗青站起身，漆黑的影子压在不会动的墓碑上，风吹的他睁不开眼，他眯眼望了望远处，那里漆黑不见边，沉默许久。
终于，他回神，看着墓碑上徐留青青涩明朗的笑。
“不早了，我回去了。”
巧克力蛋糕被留在了原地，栗青什么也没带走，背影被月光拉的很长，风将他显得消瘦，忽的他又回头看着墓碑说了句。
“徐留青，我以后不来了。”
71.
十三日。
这天天气是极好的，万里晴空无云，连风都是温柔的，宁邵是今天才知道栗青辞职的，赶忙到了徐留青家。
他有钥匙。
推开门，室内收拾的整洁干净，没有丝毫的灰尘，室内布局，与七年前无异。
宁邵在屋里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人，寂静无声，突然看见阳台是开着门的。
他一步步走近，只见栗青躺在一个竹制的摇椅上，对着远方，他怀里抱着朵枯萎的花，还有本翻了无数遍泛黄的书，摇椅被微风吹的轻轻晃动。
栗青面色安详带笑，已没了呼吸。
他不是求死，是向生。
一身干净的去找徐留青了。
——
远方不知是何处，顺着风，传来一阵舒缓的轻唱。
“这悠长命运中的晨昏。
常让我，忘远方出神。
灰树叶飘转在池塘。
看飞机轰的一声去远乡。
光阴的长廊，脚步声叫嚷。
灯一亮，无人的空荡。
晚风中闪过，几帧从前啊。
飞驰中旋转，已不见了吗。
远光中走来，你一身晴朗。
身旁那么多人。
可世界不声，不响。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
多幸运，我有个我们……”
——
终于。
那条停留在2022年6月11日的信息，在2029年6月13日有了回应。
——等我回家。
——不了，你食言了。
——
徐留青，我不等了。
我去找你了。
等我回家
全文完
文/Ruins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