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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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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松月在一片草丛里醒来,眼前有些模糊,他又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他听到了一阵琴音,于是从地上起来,半蹲着往琴的声源望去,只见日光下,有个穿着天青大袖袍的男子正盘腿而坐,闲拨着琴弦,身形看着眼熟,不禁又往前凑了几步,又见一只灰白色小猫从那男子的背上忽然蹿了出来。
这是哪儿,这里的建筑看上去也太陌生了,像是古装电视剧里的景物,乔松月正纳闷,看见那男子旁边又走来了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这回他认出来了——这不自己的脸吗?搞什么?似是联想到什么,乔松月又往坐着的男子脸上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姚元琢!
乔松月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好像在交谈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心里疑惑:这究竟怎么回事?总不能和他说自己穿越了吧?21世纪受过义务教育的文化小青年相信科学!
突然,眼前的景象破碎,天旋地转间他又来到了一处地方,在这里,他看到了沈泽川,看到了萧驰野……也看到了自己,“他”推着轮椅上的姚温玉,姚温玉的脸看上去苍白无比,整个人带着憔悴感,乔松月看得心下着急,向萧驰野问道:“姚温玉怎么这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没有一个人理他,大家好像都看不到他,乔松月皱着眉大步走到姚温玉面前蹲下,摸着姚温玉的手,他的手太冰了,乔松月不禁加大了些力道,他轻轻开口问姚温玉:“元琢,你怎么了?”
姚温玉脸色淡然,看不见他,但是他怀里的猫好像看见了乔松月,朝他“喵喵”叫了几声。
乔松月见状,也不管科学了,对一只猫开了口:“你是小虎吗?你的主人怎么了?”
猫咪伸了伸懒腰,在姚温玉手上蹭了蹭,看着他,说道:“什么小虎,我叫虎奴。”
乔松月张了张嘴,呆住了:这里果然不科学,但是他也顾上这些,追问道:“虎奴,他怎么了?”
虎奴哼了一声,愤然道:“有个男人害了我家主人,断了他的双腿,给主人下了毒,我能闻到主人现在身上的味道,”虎奴呜咽了几声,“主人……时日无多了。”
“什么?”乔松月声音发颤,虎奴的话像是一把利刃,每说一个字,就在他的心上深深划了一刀。他抬头看了看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的姚温玉,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又往他身后的“乔松月”望去,“自己”脸上也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屋内的人像是结束了谈话,“乔松月”推着轮椅上的人,离开了,他想追出去,但周围景色又是一阵颠倒,再次站稳的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喝彩,他看到他的身边便是姚温玉,此时的姚温玉正紧张地看向前方,手指紧紧抓着四轮车的把手,腕间有一根红绳,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格外好看。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自己”正骑在马上,后面有人在追赶着,场面热闹极了,加油助威声不断,连带着他都紧张了,只见“自己”御马疾行,脸上露出了必胜的神采,甩开后面的人,众目睽睽下一举夺得挂着的重彩,看向了这里——他的目光看着的,是自己旁边的姚温玉,而姚温玉也在看着他。
“乔松月”下马,来到姚温玉面前,姚温玉正在俯身抱猫,“乔松月”将那重彩扔进了他的怀里。
乔松月在一边看着,心情很是复杂,他觉得眼前这两个人的关系很微妙,好像彼此喜欢,但是又在彼此克制,谁也没往前进一步的样子,看的乔松月干着急,恨不得自己能出来把他俩扒拉在一起。
“你看见了吧,这两人很辛苦的,”虎奴又说话了,“主人一直在强迫自己和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
“因为主人知道自己能活的日子不多了,他不愿意让这男人最后得到又失去,太残忍了。”
“可是他们现在在一起啊,彼此是喜欢的。”
“主人有一点不好,活得过于清醒了,你不知道吗,很多人喊我家主人叫谪仙呢。”
乔松月听了,想到了那晚,姚温玉与萧驰野的对话。
是啊,谪仙,都被贬下凡了,能活得多潇洒,来人间,终是受罪的。
现在他也不喜欢这个称呼了。
怅然间,周围景色又像被打碎了一般,乔松月一个恍神,只见自己虽还站在姚温玉旁边,但四周下着雨,姚温玉在高台,只身一人面对着底下的众人,没一点害怕,眼神坚韧,神色中带着自己的信仰。
乔松月听着底下一个毛头小子对着自己的元琢嚷嚷着,虽然他一直听不清周遭的人说话,但是此时此刻,真想一脚把人踹翻在地,他不知道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眼下,有个老头带着一帮小子跑来找麻烦,而他想打人。突然,他旁边的人捂着嘴咳了起来,他看到帕子里渗了血,他从头冷到了脚。
蓦然之间,他的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直直掉了下去,失重感让他难受得紧,再一睁眼,发现自己在一间屋内,屋内点着盏幽灯,沈泽川守在姚温玉侧旁,说着些什么,乔松月看向榻上的人,觉得上面的人生命力淡薄,怎么抓都是抓不住的了,他一颗心坠入冰窖,浑身发冷,动弹不得,他甚至不敢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乔松月”呢?这种时候他人呢?他这种时候怎么可以不在?
“他被主人支开了。”虎奴似是能听见他的心声,开口道。
“为什么?”
“……主人,让他去菩提山种棵菩提树等他,”虎奴声音很小,好像怕打扰到榻上的人,“主人……以为可以等到明年春天的。”
菩提树的花期一般在每年的三四月,姚温玉是想等一个属于他们的春三月。
乔松月喉咙发紧,红了眼眶,这里的他们,爱的太苦了,真的好苦。
就像他在这里看到的姚温玉总是在喝药一样,简直是个药罐子,他尝不到味道,但是他知道,一定是很苦很苦的,因为他看到他的元琢在轻轻皱眉。
屋内,姚温玉还在竭力对沈泽川说着什么,乔松月听不到,他能看到的只有他的元琢满脸的痛苦与挣扎——突然,姚温玉呕出了血,乔松月本能地一下子扑上去跪在他身边,颤抖着双手摸上了那冰冷的面颊和带有余温的鲜血,这种时候自己竟然不在,竟然不在……
姚温玉转过头,望向他这里,一瞬间乔松月以为他是不是看见了自己,但很快发现不是,姚温玉望着的,是挂在自己身后窗上的重彩。
他知道那个,是这里的乔松月给他的,姚温玉的眼里装载着无法说出口的歉意、不舍、遗恨与藏不住的思念和爱意,那是“乔松月”这辈子都没法再次见到的眼神,他要是能看到该有多好,乔松月不知道在心里祈祷了多少遍,他希望这时候这个时空的自己能闯进来,就像当初他闯进那间病房一样,冲到姚温玉的面前。
但是,直到姚温玉闭上了那双满载情绪的双眼,乔松月也没等到自己的出现,他眼睁睁看着姚温玉在自己面前停止了呼吸,鲜血就这么刺眼地溅在他家元琢的袖袍上,恐惧感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大声地哭喊起来……
“乔松月!乔松月!醒醒!”姚温玉正睡得沉,突然听见枕边人带着哭声喊了出来,吓得清醒大半,急忙边晃着乔松月边着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在姚温玉一声声的呼唤中,乔松月猛地睁开眼直直坐了起来,回头正看到被自己吓了一跳的姚温玉,不等姚温玉问他他就一下子把人给扑倒了,抱得姚温玉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
乔松月感受着姚温玉在自己耳边的呼吸,胸膛感受着姚温玉的心跳,身体感受着姚温玉的体温,剧烈跳动的心才渐渐放松下来。
姚温玉以为乔松月做噩梦了,像摸小虎一样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柔声道:“怎么,做噩梦啦?”
“嗯,”乔松月开口,甚至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哭腔,“真他妈……吓死我了。”
“哦?能有多吓人,没想到乔哥哥的胆子这么小的。”姚温玉哄道。
乔松月抱着人的劲道松了松,低头望着他:“梦见你不要我了,就留下我一个人,你说可不可怕。”
姚温玉没想到他竟会做到这种梦,抬手揉了揉本就被乔松月睡乱了的头发,道:“梦都是相反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乔松月又把人紧紧拥入怀中,轻声道:“下辈子干脆当小虎吧,天天坐你膝上,倒是能玄想无限,羡慕得紧。”
“那可不成。”姚温玉也紧紧抱住了乔松月,贴在他耳朵边说道:“有些事,你得当个人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