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玉门》霜红十里

14、丫鬟

　　凌怀昭揉了揉太阳穴：“怀萱，你还记不记得身为定国公府小姐，应该谨言慎行，事事以家族为先。”

　　凌怀萱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你还太小了，有些事情看不清楚很正常，但是不要轻易掺和进去，更不要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稀里糊涂做了旁人对付定国公府的刀。”凌怀昭注视着凌怀萱的眼眸，平静地说道：“回去好好想想吧。”

　　凌怀萱的脸由红转白，喃喃应了声是，回过神来便逃也似地离开了。

　　白苏进来收拾茶具，有些莫名：“三小姐怎么是跑出去的，跟有谁在后面撵着她似的？”总感觉自己小姐又欺负人了。

　　“给她提个醒，免得她犯糊涂。”凌怀昭微微蹙起了眉头，问道：“我已经极少出门，怎么还有这么多事情。”她从前没注意，以至于才发现凌怀萱的心绪如此不稳，若旁人再出言挑拨……

　　白苏扑哧一声笑道：“小姐您才知道啊？就算您不常出门，可但凡您在的场合，三小姐哪里能比得上您。”想也知道，小姐性子冷了些，可容貌品格哪怕放在京城里也极为出挑，更何况小姐聪慧，处处压着三小姐一头，三小姐又岂有服气的。

　　只是白苏总感觉小姐的谋算不在于此。

　　“罢了，不说这个了。”凌怀昭想到自己的计划，她迟早是要离开京都的，与凌怀萱争这个名头做什么。只是凌怀萱的动向实在可疑，凌冕那边却又打探不出来什么……

　　“小姐。”红蓼从外面回来，说道：“夫人那边请您过去，说是人已经都带来了，让您过去看看。”

　　凌怀昭这才想起来，是了，上次病中娘亲说要往她屋里添人，她当时答应了，只是病中不好将新人放进来。如今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然也到了添人的时候。

　　“给我拿那件绛紫色的衣裳。”凌怀昭吩咐道。

　　“是。”红蓼帮凌怀昭换了身衣裳，挽了个爽利的发髻，配以金海棠嵌珠花簪，本想着让凌怀昭再带对玉镯，奈何凌怀昭实在不爱这些叮叮当当的镯子，红蓼只好换了压裙的环佩。

　　算起来这还是凌怀昭病好后第一次出院子，所以才有耐心让红蓼在她身上折腾。

　　上一次出门的时候还是夏季，如今已经是秋天，园中的许多花草开始发黄飘落，另有秋菊和木芙蓉打了花骨朵，想必再过不久便会盛开。

　　凌怀昭带着红蓼，穿过花园和回廊，来到宁云清的院子。这个院子是定国公府最大的两处院子之一，另外一处是定国公和老夫人住着。院子里处处都透着清闲雅致，五步一景，彰显着主人的品位和用心。

　　此刻，院子的前厅里站了好些人，见凌怀昭进来，由领头的老妈妈起头，一众人俯身下拜：“拜见二小姐。”

　　“起来吧。”凌怀昭回了一句，朝宁云清笑了笑，顺势坐在宁云清旁边：“要不是娘亲差人来提醒，我差点都忘了这事。”

　　宁云清伸手点了点凌怀昭的鼻子：“你啊，说起来就跟我逼着你似的，哪里还会记得，就差巴不得我也把这件事情忘到九霄云外去呢。”

　　咳，被揭穿了。当着这么多人，娘亲也不给她点面子。

　　“你挑自己中意的吧，娘亲不插手。”

　　宁云清说完，下面站着的老妈妈立刻机灵地上前行礼道：“二小姐，这些个都是老奴精挑细选过的，虽不都是家生的，不过您放心，外面的都签了死契，也都查过是极清白干净的。”

　　宁云清的手段，凌怀昭是放心的。上辈子老夫人和宁云清管辖之下，定国公府后宅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处处妥帖稳当。直到二人前后病倒，府里交给了二夫人管家，才出了纰漏让人抓到错处。

　　凌怀昭略扫了一眼，看模样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比白苏红蓼要略大些。看来娘亲确实是看白苏和红蓼年岁太小，遇事撑不起来，就故意给她添些年龄大的。

　　她站起身，吩咐道：“都把脸抬起来。”

　　一声令下，倒是都听着吩咐了，只是有一两个到底是刚入府不久，规矩尚未吃到心里，还不知道不能直视主子，这一抬头，便与凌怀昭对视了个正着。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二小姐长得真好看，像极了画里的仙女童女。被老妈妈瞪了一眼，这才想起来学的规矩，立刻屏气垂下眼帘，不敢再多看。

　　凌怀昭走到一个女孩子面前站定，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二小姐，无名。”女孩子从头到尾礼仪都没有错过半分，此刻答起话来亦是十分镇静：“家里女孩子多，只大妞二妞地浑叫着，不曾正经起过什么名字。”

　　“那我给你起一个名字，你愿意跟着我么？”凌怀昭又问。

　　“奴婢愿意。”女孩俯身磕了个头，道：“请小姐赐名。”

　　“紫菀。”凌怀昭微微一笑，道：“以后跟着我，就叫紫菀。”上辈子她来到凌怀昭的身边，是她自己选的名字，叫紫菀。

　　“谢小姐赐名！”紫菀再次磕头，起身站到一旁，得到了红蓼的一个笑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剩下的凌怀昭看了两圈，点了两个看起来比较合眼缘的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回二小姐，奴婢叫阿秀。”

　　“回二小姐，奴婢叫青萝。”

　　青萝？

　　凌怀昭心想，这名字倒是正好，跟她的丫鬟也都一样了，放在一起不算突兀：“那就青萝吧，名字也不必改了。”

　　青萝没有掩饰自己的兴奋，高高兴兴地磕了个头，道：“多谢二小姐。”

　　凌怀晞转头道：“娘亲，我选完了。”

　　宁云清一挥手，老妈妈便带着没被挑中的退了出去。

　　凌怀昭坐下，紫菀和青萝上前行礼。

　　“奴婢紫菀，拜见二小姐。”

　　“奴婢青萝，拜见二小姐。”

　　“起来吧。”凌怀昭道。

　　宁云清照例吩咐了几句，紫菀和青萝大气不敢出，自然连声应下。

　　“好了，既然是你挑的，日后就是你的人了，我也不多说什么。”宁云清温柔地摸了摸凌怀昭的头发：“午膳在娘亲这里吃吧，叫人给你准备了你爱吃菜。”

　　“好！”凌怀昭一口答应下来。

　　她养病这段时间，清净是清净了，连带着饮食也是清汤寡水的，嘴巴里真是除了药味就是苦味。娘亲倒是心软，禁不住她哀求，只是祖母盯得紧，厨房根本不敢给她开小灶。

　　今日娘亲给她开了口子，她自然不会拒绝。

　　“红蓼，你领着她们先回去吧。”凌怀昭吩咐道。

　　“是。”

　　宁云清自然是知道凌怀昭养丫鬟的招数，那简直比平常人家养女儿还要精细，不仅让她们习字读书、练武骑马，甚至还考较功课。

　　若是从前宁云清倒真想管一管，不过是丫鬟罢了，伺候主子才是本分，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只是这些年看着凌怀晞病恹恹的，宁云清便歇了大半管教的心思。

　　也罢，自家女儿什么秉性她最清楚不过，不是品行问题，余下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她开心便好了，左右出了乱子她也能兜着。不过娇养几个丫鬟罢了，能算什么事儿。

　　“红蓼愈发能干了。”宁云清赞了一句。

　　从前还以为她们识文断字会不会把心养大了，凌怀昭这一病，红蓼将事情扛了八成，做事不见马虎，瞧上去仍是井井有条，是个能干的，再历练上两年，大丫鬟的位置便差不多了。

　　“那是。”凌怀昭为红蓼将夸奖接了下来。

　　她的丫鬟，自然要比旁人强多了，娘亲的夸奖，她还是能接得下来的。

　　“夫人，午膳已经好了。”

　　宁云清起身，拉着凌怀昭的手，道：“跟娘亲用午膳去吧。”

　　用过午膳，宁云清没有立刻将凌怀昭放回去：“刚吃完不能立刻睡觉，不如来帮我核对账目，消消食再走。”

　　“原来叫我来是为了这个，早说嘛，不用做吃食的贿赂我，难道我还会拒绝不成？”凌怀昭接了账册，走到桌前拿起朱砂笔，说道。

　　“胡说什么。”宁云清轻轻拍了一下凌怀昭的手背：“娘亲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凌怀昭微笑道：“娘亲最好了。”

　　“贫嘴，快看吧。”

　　凌怀昭不是第一次帮宁云清对账了，熟门熟路地看得极快，不过两刻钟，便已经核完了一本。她刚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一抬眼就看到对面坐着的宁云清正望着她。

　　那眼神，瞧得凌怀昭有些心惊。

　　凌怀昭自觉自己应该没做错什么事情，清了清嗓子，问道：“娘亲这是怎么了……？”

　　“过来坐。”宁云清拍了拍身侧的贵妃榻。

　　凌怀昭乖乖走过去坐下，宁云清拉过她的手来，帮她揉着手腕：“手酸了？”

　　“还好。”凌怀昭有些摸不准娘亲是什么意思。

　　“学堂那边我已经跟先生说过了，过了十五你便回去上学。”宁云清说道。

　　“嗯。”凌怀昭点头。

　　“至于习武……日后就停了吧。”宁云清在凌怀昭发出质疑之前，抢先说道：“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大有凌怀昭若是不服气，可以去找老夫人辩驳的意思。

　　面对凌怀昭控诉的目光，宁云清移开眼，道：“不是娘亲不帮你，只是你上回出事，老夫人很是忧心，食不下咽夜不安寝……”

　　凌怀昭收回手，冷静地说道：“娘亲，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凌怀昭几乎可以确定，阻止她习武这件事情是宁云清的主导，但理由不会是她受伤之事，应当另有缘由。

　　只是不知道娘亲从哪里知道的，又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