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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得道成仙,天上人间 ...

  •   得道成仙,天上人间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鹊桥仙

      据闻自牛郎织女七夕鹊桥相会以来,非人间俱传各式各样的传说,天庭之上也渐出现一种何其怪哉的情况。只要是于七夕之日同时飞升的神仙,便在那日被月老的红线两两左手绑定,注定要在天庭之上谈上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再在玉帝王母的震怒之下,打落凡间,去历情债。

      有知情人私下里解释道,原是王母娘娘痛其织女背叛,竟与凡人结亲,故而暗使月老,于七夕之日有意为之。说是警戒,实则是拿织女不得,只好暗下绊子,转嫁他人,以泄孤愤,甚至以此向世人证明,她此番对待织女,对待天庭之上的所有情爱之事,完全正确。

      当然,这只是私下里的说法,野史既当不得真,天庭正史又不载,孰真孰假,便不得而知了。

      然以上种种,同时飞升之人,莫不是男女,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可到了春秋战国时期的某年七夕,竟同时飞升了两个男人,一个是儒家的圣人,一个是道家的侠者。且圣人的那一个,毫无争议,一席白衣,头戴锦冠,左手执琴,右手执扇,既可文,亦可武,于天下各国战乱之间,传其仁义之道。

      侠者的那一个,却待商榷,身着乌袍,头戴斗笠,左手执花,右手执剑,口中还常叼一棵稻草。有贫人说他是大侠,有富人说他是强盗,有傻人说他是大智若愚,亦有聪人说他就是蠢的可以……反正他就是在七夕那一日中,为救一个乞丐小子,实则是下界历劫的王母之侄,被群狗追至太行山顶,不幸落涯而死。王母为表其大度仁爱,实则是怜爱侄子,爱屋及乌,便使其顶替人间一名修道女子,走了狗屎运的,飞升成仙。

      那名圣人,人间表字玉露,便号玉露真君;那名侠者,亦或言曰走了狗屎运的那位,在人间竟无姓名,因临死之时,夕阳满涯,狂风大作,故王母赏其名曰金风元君。

      当然背后之下,众仙莫不称其为白捡仙人,并且在这位白捡仙人的一次次抗议之下,终于……明面上也这么叫他了。

      然这一切自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飞升之时,月老手中的那根本应拴在玉露与那名女子手上的红线,因他的冒名顶替,横插一脚,竟或无可救药的拴在了他们两人手上。两个男人的左手之上。何其荒谬,何其巧合,何其有缘天注定。

      既木已成舟,舞台早已搭好,美戏即将上演,天庭众仙莫不私下里早早把板凳搬好,等待着金风玉露一相逢的那一刻,便胜却人间无数。

      谁料想事与愿违,喜剧却成了闹剧,结果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闹得天庭鸡犬不宁,麻烦不断,慌乱无数。

      金风元君因与玉露真君同时飞升,故而天庭之上一见面,便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见面即笑道:“好仙人,好仙人,这位哥哥竟像是从前哪里见到过似的?”

      实则他们前世在凡尘确曾有过几面之缘,只不过当时,两人你不知我,我不知你,白白后悔错过,物是人非过后,更是如此。

      玉露真君却不理他,只嫌他是个白捡仙人,穿着打扮,行为举止更不是一个君子,乃真小人也。故不去理他,假装什么也不曾听见。

      这一下可好了,彻底惹恼了白捡仙人,背地里一个劲的骂他是个伪君子,老学究,假正经,装严肃……哪里竟看不起他这个自认为学富五车,才分八斗,实则大字不识,五谷不分的人间大侠。

      于是至此以后,白捡仙人便日日要去玉露真君府上做客,名为做客,实则捣乱。如:在玉露真君抚琴而弹高山流水之时,他便悠哉悠哉拿出唢呐,从人间之时为果腹,而从哭丧人家学来的那一套吹调,混合着哭词,搅得个非但玉露府中哀嚎遍野,整个天庭众仙也误以为他府中哪个弟子,竟或捉妖时横死,纷纷前来府中吊贺,弄得个众仙人见面,怎一个尴尬了得。

      又比如,在玉露真君飞身而舞自创的霓裳羽衣剑法时,他便不知从人间哪个掏粪池中淘来的九齿钉耙,学着天庭元帅猪八戒的那一套,舞得个耙上臭味透过玉露真君的鼻子,两排的府邸,直冲向凌霄宝殿九十九重天之上。臭味绕梁,三日不止。弄得个众仙者,纷纷捂袖藏于家中,纵有天大的急事,也谢客,闭门不出到底。

      再如,在玉露真君描慕兰亭集序之时,他却胡乱画上一堆黄符,且署名玉露真君的名字,贴得满天庭都是,连累玉露真君本人还要放下身段,却和始作俑者,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去撕,撕完又要被罚打扫卫生,直累了一个多月有余。

      更甚者是,他竟在天庭举办的绘画大赛中,将玉露真君有吴道子遗风的一幅蟠桃盛会图,偷换成了鸳鸯春宫图,弄得个场面极为尴尬,甚是可笑,众仙使纷纷啧啧不已道:“真真个,看人不能只看面啊,谁料想到遗世而独立,出淤泥而不染的堂堂人间大圣人,竟也会做出如此这般不耻之事……”
      ……

      以上种种,所列不过白捡仙人众多光辉事迹中的九牛一毛,若全列出,当真可歌可泣。然想窥全貌者,诸君可凭自想。

      至于天上众仙莫不深受白捡仙人其毒害,玉帝为何还迟迟不将他贬下凡去,只因玉帝有个老婆,人送外号天庭狮子吼,而王母既是白捡仙人飞升事件的始作俑者,怎好自打脸面,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单等着他和玉露真君,一旦真有一腿,即刻寻着理由,重重打下凡去。

      可她也和众仙人一样,千想万想,千盼万盼,就是想不到月老的红线竟在两个男人手中非但失了作用,反还反其道而行,自玉露真君与白捡仙人入天庭以来,他们的关系非但愈来愈差,竟至沿着爱情的路线,南辕北辙,成了冤家。且城池失火,殃及池鱼,他们众位看客,非但见证不了天庭之上的第一对断袖,反还反受其害,自讨苦吃,落得个人人自危的下场。

      自此,众仙家的天庭生活,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怎一个度日如年了得!

      他们一边要忍受着白捡仙人前所未有,见所未闻的奇葩事件的日日骚扰,一边可怕的发现与他同时期飞升的,据说是孔子徒弟的大圣人玉露真君,竟至变得比白捡仙人还要可怕。可怕千倍万倍。

      原来因为白捡仙人只是喜欢捉弄人,尤以玉露真君为甚。玉露真君却很耐心,一点不恼,甚至循循善诱,满脸严肃的规劝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直至被他无数次用伪君子,老学究,假正经之语,一一骂回,并且在最后一次,更甚者骂到了他授业恩师孔子的头上,他才一改往日的冰山脸,温柔心,终于有了脾气,狠狠地骂道:“你个白捡仙人,真真个真小人,烂泥扶不上墙……”

      转而想到他或是受了周围环境的影响,又自觉骂后,对他有几分歉疚,故而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绕道而求索,开始先从众仙人处下手,慢慢教育,好早日让白捡仙人这抹锅底黑,近朱者赤,早日回头,成就天庭之上的“大同世界”。

      “啊……”于是众仙人上午饱受完白捡仙人的迫害之后,下午又要历经玉露真君的一本正经的,日日“传道授业解惑”之苦。令他们每每到了夜间,偷得浮生半日闲,私底下俱都暗暗求神拜佛,早忘记了他们自己就是神佛,好保佑这对冤家,有一天终于看破红尘,开了情窍,使他们这份上天注定的天作之合,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当然,对于这根红线的主人,每每被众仙家逼迫着要再给他们缠绕几百几万道红线的月老更是。

      直到过了好久好久以后,其实也没多久,只是他们度日如年,在一次太行山降妖的事件中,才让他们惨淡的日子,迎来了转机,看到了曙光。

      那一次,太行山顶,拒比尸作乱,活食小孩,搅得周围百姓,俱都苦不堪言,人人自危。玉帝听到祷告,在众仙友的极力怂恿之下,特派曾在太行山顶被群狗追逐,落涯而死,因此得道成仙的金风元君,即白捡仙人,前去捉拿。又恐整日不好好修习法术的金风降不住此妖,故派天赋极高,努力无人可比,早已飞速晋升为三品的玉露真君,共同缉拿此妖。

      至于过程,日后自提,暂不垒述,只说结果。

      谁知那妖竟还有帮手,名曰修蛇,乃上古凶兽,白捡仙人同它斗不过数合,自被打倒在地,流血不止,独留玉露真君一人苦苦支撑。左手执湘君笛,右手握伏羲剑,恰如西游记中的悟空斗哪吒,直斗得阴风从地起,残月荡微光。黄风滚滚遮天暗,紫雾腾腾罩地昏。杀得叫那个空中无鸟过,山内虎狼奔。扬砂走石乾坤黑,播土飞尘宇宙昏。只听得兵兵扑扑惊天地,煞煞威威振鬼神。……

      终于数柱香过后,却为护一旁的金风元君,以肉身来挡将那修蛇的猛然突袭,乃至身受数伤,白衣破碎,染血如红霞,仙力恐难支。

      谁知正这时,那素来贪生怕死,刚刚还趟倒于地装死的白捡仙人,此刻却胡乱的将嘴角上的鲜血,往身上衣服一抹,竟自站了起来,满是滑稽的挡在他的眼前。哈哈笑道:“不好意思了玉露真君,刚刚睡了一觉,哪知一不小心竟睡过头了!”

      玉露真君见此危机时刻,他还能笑出来,便眉头一皱,电光火石之间,又一把将眼前人揽于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星,薄唇晶莹若珠,然后耗尽体力右手凌空划出一道灵光挡住修蛇的继续攻击,同时的,左手将身后之人狠狠一推。

      白捡仙人就在这样一步,又一步的倒退之中,听到他清冷如玉的声音,喃喃轻语道:“我前世长在人间,幼时,于太行山脚下,曾遇群狼,幸得一破烂道童所救,今日又在这太行山顶,为救他人,以命还命,当乃天意……只……只我平生未欠有债,独此一份,恐那道童的情分,我永生永世,再无以为报,愿你替我相还也……”

      言毕,把左手快速伸将回来,唤金风快快离开。两两目光相接,脉脉含泪不得语。

      以至于后来金风被打下凡间,两人倍受王母惩罚,注定要永世孤銮,天生仇对,命里相克,他却什么都已忘记,却只还记得,仿佛有一日,有一时,有一白衣仙人,在护他的过程中,他们彼此擦肩而过,两人左手短暂的相牵,手腕处,隐隐有一条月老的红绳,似也在夕阳中,随风静静的摇摆。

      然而两人危机存亡,命悬一线,脉脉不忍离的此间,却幸得太白金星、四大天王、二十四星宿携众仙来救,齐心协力将那长有数尺的修蛇,斩为两段。那修蛇的尸体,便也如同那条被黄帝所斩的它的祖先一样,变成一座山丘。而山下百姓为纪念金风玉露其功绩,自此命名曰“玉金山”。

      当然,白捡仙人不甘人后,此后一直要篡改其为“金玉山”,使他的名字冠名在前,玉露在后,却每每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囧事,自是不提。

      要说的只是,金风玉露的关系却自此起了微妙的变化,又或许在此之前,在很久很久两人都不曾知道的忘川河、奈何桥、三生石畔边的以前,就早有什么东西,细水长流的在两人心底慢慢根植,也未可知。

      然捉妖事件以后,两人在天庭之上,也还是冤家。

      白捡仙人整日都去找玉露真君的晦气,且次数愈频。只是玉露真君面对他的恶作剧时,冰冷俊美的脸上偶也会漏出冰山一角的微笑,仿佛孔雀开屏的那一刹那,让人误以为,此一瞬间,便是永恒。

      至于此后的情节,便有些落入俗套,一个闹得愈欢,一个只是不理;一个又犯错事,一个为此心惊;一个下里巴人的继续下里巴人,一个阳春白雪的继续阳春白雪……

      直至细水日日长流,人间又换新天,白捡仙人和玉露真君他们两人还不自知,只是日日修炼捉妖,月老红线另一端的情铃,却已猛然如惊鸿乍起,响彻月老之殿。

      于是,就在距离两人同时飞升,不知过了多久的又一年七夕,王母娘娘一边恨恨地看着鹊桥之上,相会的牛郎织女二人,一边再一次的要拿旁人撒气,特派掌管轮回的星君,奉玉皇大帝圣旨,将金风玉露二人以情债未了,触犯天条的罪名捉拿,痛打一百八十下打神鞭后,随即贬下凡尘。

      且大笔一挥,在命格老人的命格薄上,强行写下他们二人,此人间一趟,一世孤銮,两看相厌,水火不容,命里相克,且于家于国,于己于民,天生仇对之命。

      当真是金风玉露还未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余下情节,已被王母狠狠掐死于襁褓之中。

      而对于金风,他对自己爱上玉露这件“莫须有”的罪名,当然坚决的表示抗议与反对。并痛哭流涕的向众仙家哀嚎,自己是被人诬陷。众仙家也觉两人相爱,是大大的不能够。怎奈王母一手遮天,众仙家莫敢流有异声。

      玉露则恍然大悟,格外镇定,步伐依旧款款,回头望向金风,目光突然变得坚定;在九重天阙之上,投入轮回之前,如荷花般亭亭玉立于轮回台上,轻轻一站,既有书生意气,又有将军风骨,并学着魏晋名士竹林七贤之一的嵇康,临刑前仍从容不迫的,索琴而高弹一曲人间绝唱《广陵散》,曲罢,慨然长叹一声,对前来送行的众位仙家,拱手说道:

      “弹一曲高山流水,舞一支霓裳羽衣,临行前,携三两药材,不加当归。天寒地冻,众仙请回,只因大雪纷飞,封住了漫山初开的情花,而别离后,少年既然选择了前行的路,便死生不问归期!”

      而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们经由轮回台,再落入人间时,已是北宋末年。距离春秋战国,时光匆匆,星移斗转,正好恍惚之间已过近一千八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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