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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洱 “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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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洱愤怒地咬了一口路边摊刚出锅的煎饼果子，面皮被她尖尖的虎牙撕裂，过于饱满的内馅儿立刻逸出一卷热气。
加肠，加蛋，还加了个鸡排。
“又没我！这个季度的优秀员工又没有我！”如果不是心疼她一整月的工资，何洱一定会将展示着那张可笑大红喜报的新手机狠狠砸到地上：“凭！什！么！”
同样蹲在路边啃煎饼的伍夫加脸上满是幸灾乐祸，放肆地大笑一声，声音像某种老公鸭：“小老妹，我早说过什么？你啊，注定要跟我当一辈子搭档啦。”
何洱三两口将加加大号的煎饼全塞进嘴里，随手把浸透了油的纸包揉成一团，砸向身旁的老男人：“滚蛋！”
伍夫加侧身一躲，避开何洱毫无威力的攻击。
他气定神闲地摇摇头，很是珍惜地将最后半根烤肠送进嘴里，一边陶醉地细嚼慢咽，一边极不讲究地用粗糙的大掌抹过自己油得反光的嘴唇。
何洱看不下去了，在制服里摸了半天，才在裤兜里摸出张皱皱巴巴的纸，撕成两半，一半递给伍夫加：“拿去擦擦，胡子上沾了辣椒酱——还是说你准备留着给午饭添点滋味？”
两人搭档这么多年，都不是什么温柔纯良的礼貌人，早已习惯了互相出言不逊。
何洱说伍夫加是块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伍夫加则回敬她是地精点炮仗，又蠢又爆。
“我说老伍，你这胡子有多少年头没剪啦，我瞅着跳蚤都快在里面建起一座阿斯加德了。”
“别胡说，我明明每天都洗，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伍夫加瞪了她一眼，骄傲地挺起胸膛，指着快垂到他大腿去的一把深棕色大胡子正而八经道：“这个，男人的象征。”
何洱笑得打跌：“哎，您说的对，象征、象征。赶明儿我也上网买一把象征贴上，看米勒那个混蛋还敢不敢给我穿小鞋。”
绕了好半天，又绕回了这件事。
一想起来，何洱简直气得肺要炸。当初她看米勒年轻貌美又好说话，还以为自己撞大运了，不用劳改几年就能顺利洗清罪孽，没想到这一劳就劳了百来年，当初的狱友胎都投了三轮了，自己还在这给米勒打白工。
所以说签字画押前一定要认真读完条例，绝不能轻信上司画的大饼，否则劳动合同分分钟变卖身契。
“老伍啊，你说，他到底看我哪点不顺眼呢？”何洱凑到伍夫加身旁，一展胳膊，很忧郁地搂住他的肩：“论工作能力，难道我不如这个，这个，”
指甲在手机屏幕上戳得啪啪响：“这个连我一根脚趾头都打不过的小妖精？”
伍夫加斜眼睨她。
“论工作态度，难道我不如这个成天浑水摸鱼不干事痨病鬼？”
“老妹，别人是吸血鬼。”
何洱不耐烦地一摆手：“不重要，反正他不干事就完了。”
伍夫加被她一胳膊揽着带了个趔趄，决定不跟她就吸血鬼白天不工作究竟合不合理进行讨论。
“论长相，”何洱蓦地抽回手，正了正头上帽子，又扯了扯制服的下摆：“难道我——”
伍夫加抿紧了唇，一双澄亮的小黑眼珠紧张地盯着她，心想如果她敢说自己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就一拳呼她脸上。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在何洱还算有些自知之明，她探出脑袋找到煎饼摊的玻璃，煞有介事地理了理自己帽檐漏出的卷发，自我端详许久：“——不算长得端正无害？”
“这还不满意，成天卡我晋升，卡了我一百二十七年！整整一百二十七年啊！你说说，这个混蛋究竟安的什么心？”
伍夫加长舒口气，放松了自己蓄势待发的右勾拳。
何洱仰天长叹，良久幽幽蹦出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看上我了，不希望我升去天国离开他啊。”
伴随着一声不可遏制的怒喝，伍夫加一记快狠准的直拳正正朝她的鼻子冲出。
何洱哈哈大笑，偏偏脑袋轻松躲过，看也不看地探掌包住伍夫加另一只手，半途截断了他尚未蓄好力的另一击。
“老伍，咱俩说话归说话，你怎么还动起手了，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啊。”
她一边笑一边赶紧站起身，伍夫加伸脚踹她，她就踮着脚蹦起来，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蓝色衬衫灌进了风，鼓鼓囊囊，好像一只机灵的小鸟。
伍夫加的十八扫堂腿一个也没碰着她。
“好了好了，不玩了。”两位城/管蹲在煎饼摊子边嘻嘻哈哈地打闹、或者说打架的情景恐怕不常见，何洱注意到许多路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顿时收敛了动作，三步跳出了伍夫加的小短腿能够到的范围。
她侧身勾下了自己挂在警报灯上的外套，迎风潇洒披上，长腿一迈就跨上了摩托车座：“走，巡逻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精密地像排练过，恰到好处地控制在了帅气与浮夸的平衡点上。
伍夫加一言难尽地瞅着她孔雀开屏。
与何洱相熟越久，他怀疑何洱不是人族的想法就越甚——相当高超的近身格斗术先不谈，这股走到哪炫到哪的迷之自信最不像人类。
人族，圆滑，狡诈，野心勃勃，深藏不露。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这个世界也早不是他记忆中的地方了。
魔法种族日渐衰弱，人族却异军突起，一日千里，迅速成为整个中间世界当之无愧的主宰，将其他种族都挤得失去生存空间，只能混在人群中苟延残喘。
整整七十亿的人族，比曾经全世界的智慧生物再加上地精和巨怪都多，出一个何洱这样的奇葩恐怕也没什么奇怪的，伍夫加默默想。
“想什么呢，老伍？”何洱见他半天没动作，两条长腿在地上一荡，驾着她的宝座滑到伍夫加身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又在做你的美人梦了？”
伍夫加瞪她一眼，一骨碌爬起：“走。”
为了帮助失去家园的魔法生物成功融入人群，九重天堂可谓是煞费苦心，不仅开办了全面配套的当代人族思想行为模仿课，还提供安排住宿与工作的生活套餐。
可即便是做到这种地步，仍然会时不时出点麻烦——轻松点的比如有人看见了小妖精的翅膀，严重点的比如吸血鬼连杀十六人。
这种时候，就轮到另一批人出面解决了。
九重天堂有个由精灵与天使组成的部门，名叫“异常事务处理局”，建在天堂，其成员是如何如何出身高贵自不必多说，也无需多说，因为他们的老大最能让人惊掉下巴。
加百列。
异常事务处理局的局长是加百列，那个身有六翼的至高天使，手中握着末日审判号角的大天使长。
话说到这里，很容易便能想到，像何洱和伍夫加这样的人，自然——不是异常事务处理局的成员。
她们只是下属于异常事物处理局的执行部门的监管分部的城市综合管理大队的巡逻分队的临时工，还是身负罪行、被送来劳动改造的那种。
坐办公室审问犯人和整理文件这样的好事当然轮不到她们，而何洱是个人类，伍夫加是个矮人，都不会用魔法，只能与给抓捕行动打下手这样的肥差含泪挥别，去干工时换算率最低的杂活。
也就是当城/管，整天骑着摩托在市内晃悠，连制服都和人类的城/管一模一样。
更雪上加霜的是，俩人的直属上司米勒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尸位素餐不说，他还以权谋私。宁愿将可以减劳改时间的评优随手扔给那些坐办公室的美貌妖精，也不施舍给这两个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难兄难弟。
何洱在他手底下打了一百二十七年工，甚至一次都没有评上优秀员工！一次都没有！
“真是气死我了。米勒那个混蛋，可别让我抓住他的把柄！”何洱又怒气冲冲地嚷了两句，才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一个在米勒手下服刑的罪犯。
就算米勒真有什么把柄，他也是货真价实的天使，即便地位不高，但一个被他管束的罪犯，有什么底气告发他呢。
何洱瘪了瘪嘴。
清晰认识到未来遥遥无期的刑期后，何洱顿感整个人沧桑了十岁，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鹤发鸡皮、老态龙钟，还在伛偻着背给米勒打工的模样。
“老伍啊，”一阵恰到好处的凉风刮过，何洱顺势眯起眼，极尽深沉地缓缓道：“要是咱俩真得跟这个破工作一直这么耗下去，满打满算，你要多少年才能做完？”
伍夫加骑着摩托跟她并排，闻言嗤得一声笑出来：“反正比你久。怎么？”
“我就是担心，”何洱就着自己被风沙迷了眼的泛红眼眶，深情地扭头望他：“担心你服完刑先走了，我某天会接到通讯器的通知。”
“像这样，”她清了清嗓子，嘟起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只挂钟里的蠢报时鸟：“滴滴，滴滴。”
“然后我打开一看，任务名称叫：‘某矮人因争夺楼下花坛种植权与人类大打出手，不慎将人打至濒死，请立刻赶到现场！’”
伍夫加藏在一整把大胡子下的嘴角抽了抽，狠狠一捏车把手，绝尘而去。
何洱在他身后乐出了声。
没等伍夫加烦完这个聒噪的人类女孩，身后又传来一阵：“滴滴，滴滴。”
矮人一族向来脾气暴躁，他没好气地回头：“玩够了吗你。”
何洱却在埋头看通讯器。
闻言，她抬起头，带着惊讶冲伍夫加扬了扬手里的黑色方盒子：“不是我，真有任务。话说咱俩都多少年没接到过紧急通知了，这回出了什么大事，连我们都要召去。”
“而且老伍，你那通讯器是不是没电了，怎么没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