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灵魂的人》子归不语

1、看见“灵魂”的人 “我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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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看到别人的灵魂”席准说。
　　我看着他，试图解释：“好吧，虽然科学上很难解释，但是玄学上把这种天赋称作为阴阳眼。”
　　席准道：“不是这种，鬼和灵魂不一样。我能看到的，是灵魂的实影。”
　　见我不解，席准继续说道：“就像是，你的灵魂被躯壳紧紧包裹住，但是由于某些原因灵魂会显露出来。换句话说，你的身体出问题了，灵魂在呼救。”
　　“如果我能看到一个人的灵魂，那么不久之后那个人就会突发意外，或者生什么重病。”
　　“像预言家那样？”我问。
　　席准点头，双手交织：“而且离‘事故’的时间越近，灵魂的虚影会越来越清晰，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席准凑近，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双黑沉沉的、毫无生气的眼睛。
　　“你想问我怎么能确定是意外还是生病，我说的对吧，白医生？”
　　“很简单，这个虚影就像投影一样，生病的话看起来就十分虚弱，但要是另一种情况——那就是死时的惨状。”
　　老实说，在心理医生这个岗位上待久了的医生分两种，一种时间长了心理扭曲精神状况欠佳的，另一种则像我这样强装镇定其实世界观已经受到强烈冲击的。
　　而有一种患者，他们口中的世界和我们认知中的不一样，你要是有空坐下来好好听他们讲话，时间久了还会有种“他们的世界才正常”的错觉。
　　席准就属于这一种。
　　我看着检验报告，蹙眉。
　　席准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不以为然道：“体检报告上不是详细说过我的病了吗？天底下所有医生都是一个样，他们可从来不会认为自己是错的，反倒觉得我不正常。”
　　“医生也分很多种。”我放下报告，抬眸直视他：“但你得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他沉默片刻，撇撇嘴：“或许我更应该回到精神病院待着。”
　　这句话我并不赞同，虽然我遇到过很多有精神类疾病的患者，他们认为自己是“正常”的，往往因为绝望过头而出手伤人，那些人可以是朋友、爱人，甚至是亲人。
　　但是倾听，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慰藉。
　　窗户大开，寒风凛冽，吊灯悬挂的风铃乍响——对于紧张压抑的患者来说，那是能够放松、转移注意力的最好的调剂品。
　　我正要起身关紧窗户，就听见身后的席准说：“‘她’出现了，越来越明显。”
　　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乍然响起，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砸进一块石头，泛起阵阵涟漪。
　　我头皮发麻，扭回头死死地看着他，试图通过他的表情来判别是真是假，过了很久，我问：“她是谁？”
　　席准在那一瞬间露出了几乎叫人恐惧的微笑，他指了指我的身旁，肯定道：“你。”
　　2
　　“神经兮兮！”崔医生豪不客气地评价，“我看他精神状况就不怎么样。”
　　席准已经被他母亲接走，我与他的母亲谈话过，当然清楚。席准，精神病患者，近来出院，症状为：经常莫名盯着别人发笑，患有精神紊乱和幻觉并发症。
　　我正要说些什么，崔医生走远接了个电话，这个话题也就不得而终了。
　　临近深夜，我还在医院处理剩下的文件，繁忙的工作让我没有时间思考席准跟我说过的话。
　　我承认，我其实并不相信他说他能看见灵魂这件事。身为一名心理医生，随意相信自己患者说的话是一种大忌，因为你根本判别不出来他到底是在认真还是在胡说八道。
　　等处理完文件已经夜里十二点多，关灯之前我习惯性地关上窗户，拉下把手的一刹那，对面住院楼的某个角落红光一闪。
　　可能是错觉，我并没有太在意。每个医院的病房内都安装着呼叫铃，当有病人犯病时，按下按钮，就能闪烁红光发出鸣声，惹人注目。
　　兴许是哪个病人不舒服按了呼叫铃吧。
　　凌晨的急诊部照常营业，灯光通明，但不管怎样，我还是刻意避免经过办公室对面的那栋楼。
　　第二天，席准照常进行治疗。
　　在几句不痛不痒、毫无意义的寒暄过后，我决定率先挑起话头。
　　“既然你说你能够预测事故，那你能不能知道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人物？”我装作不经意间问。
　　席准奇怪地看着我：“老实说，并不能。我只能知道你会不会出事，我又没有上帝视角，我怎么会知道谁是始作俑者？”
　　我点了点头，说：“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席准突然看着我，说：“‘她’比昨天还要可怕。”
　　“你最好带把刀在身上，小心发生在你身上的任何非正常的事情。当然，信不信取决于你，毕竟我有精神病，而你们医生也不会选择相信患者。”
　　我莫名想起那束红光，挣扎了片刻，我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从敞开的抽屉里拿了一把折叠小刀，小心塞进自己的包里。
　　3
　　今天没有工作缠身，我赶着下班时间开车回家。车水马龙，人山人海，席准警告我的话重重地砸进我的心里，眼皮不由自主地跳。
　　等到了小区楼下，心中的不安感愈来愈烈。
　　我走进电梯，按下8，电梯内的灯忽明忽暗，我看着显示屏上不断变换的楼层，显示8楼时，电梯“叮”的一声，缓停。
　　我走到房门前，翻找着钥匙，下意识地看了下猫眼，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突然我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你在猫眼里向外看时，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那么可能有人也在通过猫眼盯着你。
　　况且我清楚的记得我走之前并没有拉上落地窗的窗帘，就算天黑，也不应该一点光都没有。
　　不不不，老天，我怎么会相信席准所说的？那太荒谬了！
　　但我还是没有再看那只猫眼，费了一番劲终于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我的钥匙，我正准备插进钥匙孔时，插销响了，但我并没有扭转钥匙。
　　有人在我的屋子里，而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冲出来了！
　　跑！快跑！
　　我转身就从安全通道跑下去，现在这种情况如果坐电梯那就是等着自投罗网。
　　我马不停蹄地跑，三楼堆放着杂物，在对方追上来之前我不动声色地将自己藏了进去。
　　通道内的灯很快就灭了，霎时，我听见了一阵脚步声，还有尖锐重物拖地行走的磨地音。
　　我尽量把自己缩成最小，而在三楼安全通道的入口处，我看见了那个人——他的脸上挂着瘆人的笑，手上拖着一把斧头，正一步一步朝我走近，斧身已经腐烂的不像话，颜色深得就像干涸的陈年积血。
　　不会被发现的，灯光这么灰暗，怎么会有人注意堆放的杂物，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那人从我藏身之处前经过，准备往下走，就在我以为我躲过一劫放松下来时，他突然歪了歪头，突然转身看向我，我感觉身体里的血液都凝固了，冷汗涔涔。
　　他突然冲过来，嘴里咆哮着。我攥紧小刀——在电梯时，我就已经把它从我的包里转移到我的身上。
　　就在此刻，一道人影奇快地跑上来，我看清了他的脸。
　　席准！
　　他怎么会在这里？
　　席准用手臂勒住那人的脖颈，将他狠狠地掼到地上，用拳头朝那人的脸一下接着一下猛砸着，那人狠狠挣扎，就这么持续过了几分钟，那人已经动不了，像是昏迷过去了一样。
　　“好了，席准，”因为极度惊吓我瘫在地上，手不住地颤抖，小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把他打死，你是要进监狱的。”
　　席准举起血肉模糊的拳头，恶狠狠地说：“这样不好吗？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大家都巴不得我去死。”
　　“我好心提醒他们，没有一个人愿意听我说的话，结果出了事情把所有的原因归结于我诅咒了他们，白医生，你以为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所有人都会相信我吗？不！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是正确的，所以在他们眼里我是坏蛋、精神病或者是杀人凶手。”
　　“所以你跟踪我？”我问。
　　席准冷冰冰道：“我跟你说过了，‘她’越来越可怕，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虽然你和他们一样不相信我说的话。”
　　我无奈的起身，拿着那把折叠刀扔给他，他看清这是什么时候愣在了原地，我开口说：“席准，我相信你说的，所以我带了刀。”
　　一阵沉默。我打了报警电话，席准突然开口说：“也许会有人把我归为‘非正常’的范畴中，可是没人能规定什么是‘正常’或是‘非正常’，可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我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哪怕只有一个人。”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垂头。
　　我笑了笑，拽起他给了他一个真挚的拥抱。
　　4
　　从警察局做完笔录已经深夜，从审问的结果来看，那人有犯罪前科，是一个专门残害独居女性的偷窥狂，具有反社会型人格。而所谓的“红光”，则是他夜视偷拍相机闪烁的灯光，根据警方调查，那个偷窥狂偷跟着我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星期，最终选择今晚动手。
　　此事告一段落。
　　我开车载着席准回家，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我问：“以后就不来我这儿了吧？”
　　席准耸肩，一脸无所谓：“谁知道。”
　　“席准，好好生活。”我认真说。
　　直到席准下车，我才听到他“嗯”了一声，他看着我狡黠地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地摆手走远。
　　我们没办法去判定什么是“正常”，什么是“非正常”，也许席准以后还会活在怀疑、歧视和恶意揣测之中，但现在的我可以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有人相信他所说的，他并不是孑然一人。
　　也许席准还会来看病，也许不会。
　　至少席准曾善意地提醒我，就像拥抱时他的激动和释怀，并不是假的。
　　［END］

作者有话说

　　感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