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羅金系列~~菩提姻緣》闕刖

2、第 2 章

　　「唷，今兒個吹的是什麼風？把兩位給吹上門來了。」一臉燦笑的風朝陽斜倚在床榻上，懷裡還摟著個貌美少年。

　　「師傅！」兩人必恭必敬的喚了聲，心底明白風朝陽一入門便這麼招呼，今天鐵定不是上門的黃道吉日。

　　「唷，敢情長了些年歲果然是會長些腦袋的，難得你們還知道師傅這兩個字怎麼讀。」將少年摒退了，風朝陽懶洋洋的起了身。「來找我想求我什麼事？」

　　知道這兩隻兔崽子肯定是沒地方去了才會找上門，風朝陽倒也不囉嗦，直接就挑明了講。

　　「雷府被人滅了門。」

　　武神話才說完，風朝陽手上剛端起的杯子也落了地，一聲清脆，碎了一地的瓦白…還有心！

　　「何時的事？」事情太突然，風朝陽不及佯裝的臉上僵化，眼神一掃轉為凌厲。

　　「昨夜起的火。」沒見過師傅這般神情，兩人雖感意外但也不敢表現在臉上。

　　「除了你們，雷府沒有其他人逃出？」

　　「就只有我們和小少主離開雷府，其他的全給人下了藥，沒有人走得了。」偌大的雷府三百七十四口，除了他們三人，老弱婦儒都無一倖免。

　　「太歲頭上動土！」明知雷府背後是誰護著，還敢用下藥這種下三濫的手法，風朝陽怒上眉頭，一手重重拍上眼前的圓桌，那堅硬厚實的桌面竟應聲而裂。

　　「求師傅收容我們主僕三人。」白衣少年將小嬰兒放在身側後，兩人同步跪下。主子遺命──有仇當親刃敵家！因而他們不求風朝陽為雷府報仇雪恨，只希望有個安全的地方將小少主扶養成人。

　　「不要我幫？」風朝陽眼睛是對著眼前跪下的兩人，可話是說給那個鐵了心要同他撇清一切的人聽，都到這次第了，還同他生疏，就真不願他近他一點身，不願領他一份情！

　　「主子有令，求師傅成全了！」重重的磕了頭，除了拜師和藝成，這是兩人第三度對風朝陽行如此大禮。

　　「起來。」風朝陽冷厲的喝了聲，他絕不可能答應這要求。

　　「求師傅成全！」又是一記悶響，兩人額上已看的見烏黑一片。

　　「起來！」風朝陽毫不動搖，心中那種碎成千片萬片的痛，他必須用血來洗盡。

　　「求師傅成全！」

　　泛開血絲的額頭看得出兩人之用力，但風朝陽就是鐵了心不肯應允，他冷眼看向兩人，明知道他們會一直這麼磕下去直到他點頭答應，但他一點也不心軟，以往他可以淡然可以無所謂，唯獨這次，他不會再順著那人的心意。

　　「怎麼這般忍心？」

　　在後頭聽了許久的風夕照不忍心的介入，他走進武神兩人身邊，一手一個要扶起兩人，但兩人卻絲毫沒有起身的念頭，逼得風夕照運了氣才將兩人托起。

　　「這事你別過問。」不願孿生兄長插手，風朝陽話先挑明了講。

　　「怎能不過問？叫我眼睜睜的看著你讓這兩個傻小子血濺我風滿樓的大廳嗎？這要是讓進來的大爺們看見怕不從此過門不入了，那我生意還怎麼做下去？」風夕照彎下身子抱起雷家小少主，見他可愛的模樣不禁微微笑開。「真是龍生龍、鳳生鳳，這孩子長的可真俊美。」

　　「哼！」聽他這麼稱讚雷家遺孤，風朝陽心中更是不快。

　　「這麼小鼻子小眼睛的，風二少何時度量小的容不下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了？」明知道自家小弟不想看見這孩子是為那樁，風夕照還是刻意的要掘他的牆腳。

　　「風夕照！」只有在怒極才會連名帶姓叫自己極為敬重的兄長的風朝陽臉上鐵青得嚇人。

　　「聽見了、聽見了，用不著這麼大聲，瞧這孩子都讓你給嚇哭了。」責難的朝風朝陽睨了一眼，風夕照回頭專心的哄著正嚶嚶哭著的小娃兒。

　　「再哭就將他扔出去，省得叫人聽了心煩！」

　　不知道是風朝陽的威脅得當，還是風夕照安撫的手法了得，小娃兒在風朝陽怒吼後哭音頓止。

　　「瞧你多兇，連個娃娃都怕你。」接過白衣少年遞上的方巾，風夕照輕輕的將小娃兒臉上哭過的痕跡拭淨。

　　「算他識相！」

　　「跟個小娃兒鬥什麼氣，該鬥氣的不去鬥，拿人家孩子出氣。」對風朝陽這樣小孩子氣的脾性風夕照實在受不了。

　　「總之這孩子的死活跟我沒干係，我想做的我一定會去辦。」說完風朝陽負氣離去。

　　「算了，這孩子雖說與我沒什麼干係，但事情落在我手裡了我也總不能放著不管，他風二少不願接下的，我這作哥哥的也只有替他應下了，算是給風家作點功德，看能不能多少消點罪孽。」明白武神二人除了這兒別無其他去處，風夕照怎麼也不可能讓他們真的就此流落街頭。

　　「我二人在此替雷府上下謝過師伯大恩。」見風夕照願意答允提供三人安身立命之處，武神二人再次跪下向風夕照行了大禮。

　　「都起來，動不動就又跪又拜的，我不是你們主子，這兒也不是雷府，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們又這樣做，這是答應你們的交換條件之一。」雙手抱著小娃兒沒法再將兩人拉起，風夕照只得用言語將兩個像是跪上癮的傻小子逼起身。「以後你二人住在我這風滿樓，說話做事都得依我風滿樓的規矩。關於雷府的那些囉哩叭唆的行事作風不要套到我風滿樓來，明白嗎？」

　　「明白。」習慣對主子絕對服從，兩人還是不自主的低頭恭敬應道。

　　「你們兩個……我看還有得磨！」要將兩人腦中唯主是從的頑固念頭摘除，風夕照頓時覺得繡花針都來得容易磨些。

　　將注意力又擺回手中的娃兒身上，風夕照越看越覺得這孩子討人喜愛。「你們家小少主叫什麼名兒來著？」

　　「小少主單名一個行字。」

　　「是嘛，雷行……好氣魄的名字！將來要是長大了會是個人如其名的男子嗎？」看著娃兒九成酷似雷家主子的臉，風夕照心中忽然萌生了個念頭。「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來著？」

　　雖然之前見過這兩個少年，但風夕照從來也沒機會和當時還是小鬼卻已經在接受弟弟嚴酷訓練的兩人說過話，正確來說是沒聽他們兩個說過話，因為每次見面都是他們被風朝陽整的癱軟在床上沒法子吃飯需要他去照顧的時候。

　　「我叫武神。」怕白衣少年說漏了嘴，武神搶著先報了名字。

　　「白秀臣，叫我秀臣便可。」白衣少年不及不徐的接在武神後面，說起話來十足的溫文爾雅，和武神的急躁強烈反比。

　　「我記得……你們兩個是兄弟吧？」真是一點都不相似的兄弟。風夕照在心中默想，跟他和風朝陽比起來，這對兄弟更是南轅北轍的一對。

　　「秀臣像我爹娘，長的漂亮秀氣。」說起這點武神就哀怨了，明明雙親男的俊女的美，為何還是生出他這麼陽剛氣的兒子。

　　從小人家就老愛在他背後竊竊私語，說他不是爹娘親生的孩子，天底上沒有那一對金童玉女會生出一頭熊吧！每次他聽到人家這麼說他，他就會氣的去找人拼命，雖然後來連爹娘都拿這句話笑他，就連主子也曾說過……想到這裡，武神的表情整個都陰暗了起來。

　　「我說錯了什麼嗎？」風夕照湊近白秀臣身邊，有點擔心的看著似乎一個人陰暗了起來的武神。

　　「沒事的，他搞自閉而已，習慣了就好，別理他，等等自然就會好了。」白秀臣揮揮手要風夕照別在意，對那個人付出關心就像對熊彈琴，沒事找事煩自己作什麼，總不會期望一隻熊能忽然懂人語振作起來吧。

　　「你真的和他是兄弟嗎？」看白秀臣一臉不在意，完全視兄弟死活於不顧的沒事樣，風夕照實在非常懷疑他們之間的血緣關係。

　　「是兄弟呀，雖說他完全不具備白家人應有的長相、身材、氣質和涵養，不過他是我娘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這點不會錯的。」

　　說起話來的樣子令人如沐春風，可說出的話卻又一針見血的針針刺中被害者的要害。看著因為白秀臣的話更加陰暗的武神，風夕照開始覺得這對外表性情迥異到極點的兄弟實在很有趣，也難怪風朝陽會破例親授武學。

　　「方才我想到個主意想跟你們商量，不過現在似乎只需要跟你商量就好。」再回頭看看武神還沉浸在陰暗中的樣子，風夕照很無奈的當他不存在的又轉頭回來對著白秀臣說。「你家少主我想…把他當女的來養你想怎樣？」

　　「這……不太好吧。」白秀臣心中有點躍躍欲試，但怎麼說也是自家主子，他可沒那麼大玩心連主子都拿來玩。

　　「老實說你對你師傅印象怎樣？」將人拉離了武神一點，風夕照很自然的手就勾上了白秀臣的頸子，開始說服同夥。

　　「要說真的還說假的？」看了風夕照一眼，白秀臣從他眼中看出了『志同道合』四個字。「師伯先說說你對師傅的看法吧。」

　　「好小子，放心啦，不會出賣你的。不過我可以先透露一點點，我們這對兄弟和你們這對，不會差到那裡去。」

　　「是嗎？師伯都這麼說了，我再客氣就顯得太客套了。對於師傅那明明就是個藏不住想法的人卻老愛裝作一副雲淡風輕，被人說破了就惱羞成怒還愛牽怒他人的壞習慣秀臣雖然微有薄言，不過念在他一日為師終生為師的份上我也就認了。唉，這年頭弟子難為呀。」白秀臣說完還不忘擺個無限感慨的神情，逗得風夕照大笑不已。

　　好不容易止了笑，風夕照順了順氣才道。「有你的，既然這樣那想不想報一下積了很久的宿怨？」

　　「非常想。」開玩笑，當初被整到每天連下床都成問題，當初這殘害他的身體兼幼小的心靈的仇他可是牢牢記著，有仇不報非君子，他是君子當然一定要報仇。

　　「那就幫我，你家師傅的弱點只有我知道，只要抓緊這點猛往他的死穴鑽，包你一償宿怨。」

　　「師伯你也不賴嘛，手足之情之於你似乎也薄如紙呀。不過這跟我家小少主得以女兒身來養有什麼關係？」白秀臣笑開來，不過還是想不通報仇跟小少主有什麼關連。

　　「當然有關係，你家主子是不是和我手上的娃兒有九成像？」風夕照將娃兒的臉再讓白秀臣端詳仔細，見他點了點頭又接著說。「那就一定成的啦，要是讓你家小少主長大了一定和你家主子一樣迷倒眾生。」

　　那…還是不懂！白秀臣用眼神詢問風夕照。

　　「我問你，要是你很喜歡一個人，但是這個人偏偏和你同性別，這時候他告訴你他有一個孿生妹妹和他長的一模一樣你會怎樣？」

　　「這不是梁祝裡的橋段嗎？通常都會和梁山伯一樣吧，要是真的得不到喜歡的那人，至少會去爭取相同面貌的人來愛自己。」

　　「就是，我就是打算讓你家小少主當那個替身。等到你家小少主長大一些，你師傅看到女裝的她一定會大吃一驚的。呵，到時一定很好玩。」心愛的人的臉，而且還是穿著女裝的樣子，風夕照倒要瞧瞧風朝陽要怎麼再冷靜自持下去。

　　「我好像忽略了一個重點沒問清楚，你說要小少主穿女裝扮作師傅心愛的人戲弄他，那不就表示──」

　　「沒錯，」風夕照眼中閃動著光芒。「你雷府主子正是我家風二少心愛的男子。」

　　「我的天──」

　　白秀臣忽然覺得頭暈目眩，他最敬愛的主子，居然是師傅心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