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春来客》莲昱欢玺

12、莲藕排骨汤（一）

　　调色的过程，也比较简单。
　　就是把这些新鲜的板栗壳倒进一口巨大的蒸锅，倒入足量的清水。蒸煮后，水会变成淡淡的褐色。
　　那是板栗壳色素在发挥作用，一种天然棕色素。与天然古法造出来的纸相得益彰。
　　她按照肉眼观测到的眼色，在同批次不同的白纸用不同浓度的板栗壳汁浸染。随后，将它们挂在竹竿上，等候晾干。
　　现在是夏天了，他们修补用的浆糊都是存放在冰箱里的，这儿都是王老师临走前一次调好的。
　　从冰箱里取出来的浆糊，是一次调好的原浆，非常粘稠的。拿出来之后兑水，进行稀释。
　　稀释到此次修补用的纸张可以承受的程度，装进敞口小瓶子里，初始步骤就已经做好了。
　　等纸张晾晒干，就可以开始修复工作了。
　　像这样的修复一周只能做上几页。

　　朱婉是从下午开始的，一下午只是补了几个小洞洞，不超过绿豆大小，非常隐蔽。
　　等她揉着不舒服的颈椎下班，一瘸一拐地走出图书馆大门，突然看到面前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鹿程。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周围，“我们主任对你发脾气了，又有新要求了？”
　　鹿程没回答，走了过来。看着朱婉的脚，叹了好几口气。
　　“到底怎么了？”朱婉有些急，她脚受伤后，单脚站立有些费劲。
　　“他说，你是在我们的地盘受伤的，我得负责到底。”
　　什么？
　　朱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笑着说，“不可能不可能。”
　　他们的主任向来就不是一个无聊到这种地步的人。

　　鹿程举起手里买来的莲藕和排骨，“我也这么觉得。”
　　在朱婉疑惑中，他搀朱婉往前走。
　　朱婉被他推着走了几步之后，又想起来要问问题，没想到先被他带到了车里。坐在出租车上，整个氛围都变得尴尬无比。
　　她打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倒退。一路吹冷风的司机师傅很快就开了她家门口。
　　距离市图书馆不过两站路，打车，她觉得过于浪费。
　　吹了几口风，她忽然想起纤维检测仪的事，朱婉问道，“主任到底怎么说？”
　　她记得主任明明表示可以，比她预估的情况要好很多。
　　她现在脚受伤了，要是三天两头的往鹿程他们学校跑，会忙不过来的。
　　鹿程笑了笑，“跟你转述的回复的一样。”
　　“哦”，朱婉低头看自己脚上的伤，鹿程举起手里的莲藕和排骨，“我说你在我们学校受的伤，我理应负责。”

　　说完这两个字，前面的司机师傅憋了许久，终于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这是一位女师傅，笑起来爽朗极了。打趣道，“姑娘，这小伙子在追你，你可一定要擦亮眼睛啊。这么殷勤，不知道能坚持到婚后几天。”
　　朱婉刚刚挺起的脊背瞬间窝了下去，整个人发晕。为了避免让鹿程瞧见，她一直面对着窗户，硬生生地吃了一嘴灰尘。
　　到朱婉住的楼下，她对鹿程说，“脚伤没什么大事，你把骨头和莲藕给我就好了。”
　　她掏出一百块钱递给鹿程，“多谢。”
　　朱婉下车走了几步，看到了常乐宁这位忙碌人士。
　　此时手里提着一大堆的菜，脖子上夹着电话，嘴里不停的蹦英文句子。脑袋上都冒出汗了。见到朱婉，激动的扬起笑脸，算是打招呼。随后，歪着身子走了过来，示意朱婉帮他把胳膊肘窝和腰间夹的一个吃的拿走。

　　不透明彩色塑料袋是一团软糕。他对朱婉做口型，“放地上就脏了，快点快来。”
　　心情莫名不爽的朱婉缓缓拿过软糕，跟随常乐宁一起上楼。
　　常乐宁的电话很长，还没打完。
　　扶楼梯把手，单腿蹦跶了几步，很碍手的米糕就被人抢走了，还有莲藕排骨。
　　她吓了一大跳，转过头问，“是谁？”
　　声音很大，整栋楼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朱婉定定了神，看见面前的人，是鹿程。拍了拍胸口，顺了几口气，
　　朱婉转过身来看见鹿程，与他打了个招呼。鹿程见朱婉手里的美食快提不住了，要帮忙拿。
　　被朱婉拒绝，鹿程挡住艰难上楼梯的朱婉，“你现在的脚受伤了，要好好休养才能恢复原状，你不想以后走路一瘸一拐，变成一个跛子吧。”
　　跛子？
　　“有这么严重吗？”

　　鹿程很认真科普，“有啊，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跛子是先天的，有多少跛子是后天人为造成的吗？你这个不好好休养你之后每逢下雨天，脚骨头就会难受，走路也走不了太远的路，总而言之，你这个情况可以去评定为二级伤残。”
　　朱婉被这一通话哄住了，立刻松开手，将手里的食物让给鹿程。“你慢慢来。”
　　随后，她拄起小拐棍，一蹦一蹦往上走。鹿程张开一只手护在朱婉身边。
　　朱婉要偷拒绝，鹿程悄声说，“你难道不想让他嫉妒吗？不想确认一下他对你的真心吗？”
　　······
　　朱婉抬头看向楼梯下面脑袋缓缓移动的常乐宁，摇了摇头，“你太幼稚了。”
　　她说完，鹿程半喜的脸瞬间垮下来。
　　半秒后，又莫名的微笑，朱婉一边走一边怀疑旁边的人是不是傻了。
　　几分钟后，她被鹿程连蒙带骗地抱上楼顶，她住的小阁楼里。

　　朱婉今晚多少是过的格外轻松的。
　　饭是鹿程做的，怎么评价呢？米饭是熟的，已经很不错了，只可以，没有经验，做得过于软。晚饭她是无所谓了。鹿程要做烫，朱婉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辅导一下，避免出现不合口的情况。
　　鹿程先把莲藕切成小块。
　　朱婉看着鹿程手里那堆猪骨，“你怎么不切？”
　　“我买的这是大棒骨，就是煮来喝汤，吃骨髓的。专门针对你这样的病患。”
　　显然，面前的人对于脚伤吃什么，比她研究的透彻。朱婉默了默，又问这个汤要煮很久。
　　鹿程想了想，答，“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吃到，现在六点半煮上三个小时，如果你这里有高压锅，一个小时就够了。”
　　高压锅。
　　她没有买，“只有普通的不锈钢锅，要不你将就用吧。”
　　鹿程很意外，正要说什么，有人敲门。
　　她还没跳过去，鹿程立刻冲了过去，打开门，看见常乐宁捧着一锅汤，“麻烦，让一下。”

　　鹿程不想让，常乐宁抬头看门牌，确认是自己家的小阁楼，没走错。他喊朱婉的名字，朱婉回答了一声，鹿程便没法阻拦。
　　常乐宁端汤走进来，放在桌子上。一眼就看到朱婉煮个拐棍走过来，“刚刚听说你脚受伤了，这是我妈炖的汤，你先喝着。”
　　常乐宁才看下旁边的鹿程，“你们这是？”
　　朱婉连连摆手，鹿程表示，“我要对她负责。”
　　朱婉默默的在心里吐了好几口老血，“你能不能把话说完整。是我今天去他们学校验收与我们图书馆合作项目的成果，不小心在他们学校的楼梯上摔了，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这个人责任感道德感太强了，非得跑过来，提着排骨和莲藕说道他，我是在他们学校摔的，他作为我们项目的合作人应该对我负责。”
　　“哦”，常乐宁听后，特别轻轻地哦了一声。

　　这才看向鹿程，“这件事情从法律的角度来讲，朱婉属于意外受伤，你不是主因，也不是诱因，你着实多虑了，还是赶快回去搞你们的机器研发吧，不要耽误了正事。”
　　朱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我也这么觉得，你看我这已经有道地莲藕排骨汤了。”
　　她刚说完，鹿程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一边解围裙一边说道，“哦，这个社会怎么越来越冷漠了，原来是有你这种人啊，只管用道德底线最底的法律来诓人。”
　　此话一出，朱婉快速地闭上眼睛。她为鹿程捏把汗，这里不适合挑起战争，她需要安静。
　　挣扎几秒后，她立刻拦住两只马上就要斗起来的雄性生物，“请你们照顾一下病人的心情，我需要安静的休养环境。”
　　随后他们两个，被朱婉毫不留情地一起赶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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