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期未满》林不寐

1、辞职

　　“再见了。”还没到下班的时间，林郁焕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挨个部门走了一遍，轻声告别。对盛世来说离职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是大家都没想到已经工作了四年，传说中把青春年华都抛给盛世的她离开的那么突然，“你昨天晚上还直播到9点来着，对吧。”猪头偷吃着早上没吃完的包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是的。”“靠，疫情期间离职，牛啊，焕哥。”猪头差点被包子噎死，“找到下家了？”“还没呢，裸辞。”林郁焕发现猪头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仿佛她才是那个稀有物种，“赔了多少钱？”“哪有什么钱，年终奖都泡汤了。”猪头一头黑线……“不错，这么傻确实是你。”猪头站起身来，手在自己的衣襟上抹了抹，郑重其事的伸出手，“恭喜你顺利上岸。”林郁焕本想打开猪头油腻腻的双手，却不由自主的握了握，然后故作轻巧的放开了。“等我成功那天，我一定请你去当我的保安队长。”林郁焕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可去……”猪头差点把嘴里的馅吐出来，林郁焕：“一个月一万五工资的那种。”猪头：“我去，那多不好意思，林总，就这么说定了。”周围人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侧目，看来又是能八卦的一天。

　　走出13层高的大楼，林郁焕感觉自己呼吸到了久违的空气，啊，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嘛。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工作的地方，不禁百感交集，人家都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可是谁能把生活和工作割开呢。”在盛世，她的手机24小时开机，凌晨的帝都她常见，整个世界灯火通明，只有地铁和出租车在沉闷的地下寂寂无声。“郁焕，刚才着急面试，没时间顾得上你，咱们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消息是师郎发过来的，林郁焕嘴角有些抽搐，他总是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林郁焕没搭理这条消息，只是有意无意的苦笑了一下。谁知道每隔三分钟。微信就响一次。林郁焕瞥了一眼信息来源都是师郎，索性开了免打扰模式，这个家伙对自己还真是阴魂不散呢。

　　林郁焕的东西早就收拾的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切的客户资料，项目进度，都留在了公司的硬盘里，朋友嘛，来的来，走的走，以前刚来帝都的时候，有一天听猪头说，帝都这种地方，什么叫朋友，你就是花钱，周末请人撸个串，人家能来，那就是朋友。这种话，当时只是个笑话，谁成想如今却一语成谶，几百个号码，没有哪个是轻易打通的，倒不是说她真没有，只不过人家结婚的结婚，住的远的住的远，要加班的要加班，真要是能聚在一起还挺不容易，这种时候一定要分享开心的事情不是。好在，孤独的劲早在年轻的时候就过了，现在的林郁焕可以说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了。一个人也挺好，一个人至少没有牵挂，也就没有什么羁绊。

　　盛夏，蝉鸣，树影，人流。
　　“没想到帝都还有不挤得时候呢。”林郁焕坐在地铁的角落，终于还是拿起来手机，手机上最多的还是师郎的信息。基本上每隔三分钟一条，这是他们在工作中养成的默契，盛世盛行狼性文化，碍于法规的双休假日都有可能被突如其来的工作代替，三分钟内必须回复信息，以免耽误工作，看来他还是没有忘记这个习惯。林郁焕点进去。师郎：“郁焕，你这是跟我闹脾气吗？”“郁焕，你知道我有多忙吗？”“你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给我接电话。”“林郁焕，你在这样下去，咱俩可就完了。”看着手机上层出不穷的消息和未接，林郁焕：“这下你终于如愿说出来了吧，不过我告诉你，咱俩完了，我说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急促而尖锐，虽然心里已经做了决定，不过林郁焕的双手还是有些颤抖，她按下接听键。

　　里面传来师郎压抑且愤怒的声音：“林郁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怎么敢这样说？我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我们吗？”林郁焕：“是吗？”师郎：“什么叫是吗？我每天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电话里的声音让林郁焕觉得好笑，这些话他已经说了好久了，很多次她甚至觉得那就是真的，“你追司徒静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吗？”那狂躁的声音在听到司徒静三个字之后突然停住了，最后里面传来迟疑的声音：“你怎么知道的，不对，郁焕，你听我解释。”“不用解释了，把你的解释留给别人吧，我不需要。”即使他狡辩一下，林郁焕也愿意听他继续说下去，但是现在，林郁焕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就像是一个笑话。地铁驶出地下，阳光冷不防的闯了进来，外面的山、水如此遥远，构成了生活中的一幅画，之前她从来也没有时间能好好的看一看，现在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的地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到走到的小区，在那间熟悉的包子铺，老板正穿着油腻的围裙快速的包着包子，小笼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涨价了，铺面也不知道哪天又被关停，只有老板和老板娘这么多年没有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人插足，大着嗓门也能传递感情。林郁焕忽然感觉胸口一阵的绞痛，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饭店老板还以为自己突然的涨价刺激到了这个经常来店里的小姑娘，用油汪汪的围裙擦了擦手，然后小声地说道：“姑娘，实在是物价上涨，要不然俺也不涨价，要不这样吧，今天这餐就还是原价好啦，这次就不多收你钱了。”老板话才说完就感觉到了一旁的杀气，果然老板娘一脸醋意的看着自己的老公，林郁焕却的眼泪却仿佛决堤的河水，不可抑制的流了出来。“我没事……”她抽咽着，断断续续地回答到，“你没事，我有事啊，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家是黑店呢，和平年代，咱们都是明码标价的，你要是有想法，打个折也没问题呢……”林郁焕不知道怎么出的小吃店，她只记得最后自己的钱老板没有收，她还记得那天的阳光特别好，好的就像她刚认识师郎的那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