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许卿卿》云樨

23、第二十三章 山径摘花春酿酒，竹溪留月夜品茶

　　夜里下了点雨，萧南澜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有点担心竹庭那边的砍树计划能否如期进行。

　　幸好清晨又放晴了，天光流散下来，照耀着世间万物。

　　暖风轻拂，南叶在廊下绣花，口中哼着小调。萧南澜换了身轻便衣物出来，眉眼带笑与母亲告别，脚步轻快，抱着一摞本子出了门。

　　剩南叶在他身后失笑摇头，只能暗自揣测，儿子近来整日往外跑，大概是有了什么新情况。

　　竹庭今天也请了十来个人，大家分为好几个组，各自分工合作。

　　萧南澜和云杉庭两个年轻小伙身姿矫健，负责爬上高高的茶树，将疯长的枝条锯下来。

　　候在树下的云松庭负责地面总指挥，带领着两个来帮忙的小伙，把锯下来的茶枝拢在一起打成大捆，用手推车运回二伯父家的院子中。

　　家中由二伯父云潮生坐镇。他和七叔公两位老将齐上阵，动手挑选适合嫁接的枝条，削剪成嫁接用的叶芽，再运回树下。

　　萧南澜和云杉庭锯完树枝后，暂时不解安全绳。汽油锯等工具先用粗绳吊下树，然后换装满接穗的竹篮上来。

　　橡胶专用芽接刀被二伯父磨得十分锋利，寒光一闪，轻易就能在茶树横切面的旁侧切出三十五度的斜角。他们将接穗枝条削成楔形，准确地嵌入茶树切口中。再仔细缠上保湿隔尘的专用嫁接带，一根树枝就算是处理完了。

　　一根直径五公分左右的茶树枝条，他们一般要嫁接上七八枝接穗。因嫁接大概只有百分之七八十的成活率，他们只能在前期尽可能多接一些，才能保证后期成活萌发的茶树枝条足够多。

　　萧南澜与云杉庭两个人，脑袋聪明且心灵手巧，操作熟练后，他们俩身姿灵活似猿猴，在林木间穿梭游走，动作飞快。

　　这种特殊的嫁接方式，是竹庭和张芳赐教授几经探讨商议后，才试探着定下的方案。

　　这批茶树太老了，又一直处于野放状态，从未得到很好的照顾和修理，自主萌发的动力不足。

　　如果此时不进行人为干预，介入茶树的生长萌发进程，改变它们原有的生长方式，后面大概有很多年都会收成惨淡。

　　而采用这种原枝回树嫁接的方式，既保留了茶树原有的性状和遗传基因信息，又保证了长势和产量，还能控制树形、扩大冠幅，可谓是一举多得。

　　最终定下这个方案的时候，老教授也很高兴：“这是一个全新的尝试，如果这次能够成功，你的这些茶树有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的嫁接枝条能够成活，就是完成了一项创举，将会为我们滇省的老茶树重焕新生找到一条新的道路。我很期待，也祝福你早日成功。”

　　剪完嫁接用接穗的枝条会被分成两部分。
　　鲜嫩的一芽两叶被摘取下来萎凋炒制，这将是他们今年的全部茶叶收成。这部分工作，由竹庭带着村里请的三个年轻媳妇一起完成。

　　采集完嫩芽叶的枝条运到另一侧。从夜郎市农业局请来的技术员做扦插指导，二伯母和方玲挥舞着剪刀，选取半木质化的茶树枝叶，剪成三四公分的长度，一段仅留一片叶子。枝条被泡进生根液里，攒满一桶就提到屋旁插下去。

　　竹庭早已在原来的菜地里整出一片细软的沙土地，一排一排的茶树枝叶排布其上，令人欣喜。这些茶枝培育出的茶苗将在五个月后长成，竹庭特地在猫猫山上留了一片空地，将来用于栽植这些云中寨本土原生种茶树。

　　剩下的茶树粗枝大叶也没有被浪费，它们被运到场院上晾晒起来。竹庭准备等它们全部晾干以后，用来做工艺品。

　　八十二棵茶树，最后摘得三百多斤茶青，两家院子里和平坦的道路上都铺满了摊晾的鲜叶。一排排竹篾编织的簸箕、竹网上，鲜绿茶青缓慢呼吸着，被暖暖的春风带走多余的水分，逐渐变得蔫头耷脑。

　　炒茶的时候移到了竹庭家的厨房，两个大灶一齐开火，叔公做技术指导，云松庭、方玲、云杉庭、萧南澜和竹庭五个年轻人轮番上阵，花了三四个小时才全部炒完。

　　所幸叔公家老屋中有一台荒置多年的木质手推揉捻机。云杉庭和萧南澜从楼上把它找出来，冲洗晾干后投入使用，极大地减轻了他们的工作量。

　　所有茶叶揉捻完铺开晾上已是下午四点多。

　　他们十多个人今天像打仗一样忙了一整天，连吃饭都是轮流去，匆匆扒一碗。

　　这么多人辛苦一天，最终大概能收获六七万株茶苗、七八十斤干茶叶。

　　帮忙的人都散去了，竹庭瘫在躺椅里不想动弹。

　　萧南澜倒了温度适口的茶水过来，顺手喂了两片小饼干到她嘴里。竹庭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有点不好意思：“我平时没有那么懒的，今天实在太累了。”

　　萧南澜轻笑：“你已经很厉害了，出乎我的意料。手伸出来我帮你按一下，不然明天要痛的。”

　　竹庭乖乖抬手，随着他的揉捏发出痛呼，他吓了一跳，忙放缓了力道。按完之后果然舒服了许多，竹庭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天，不知不觉睡着了。

　　萧南澜听她没了声音，走过来一看，这姑娘已经打起了小呼噜，不禁哑然失笑。他进屋找了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又搬来一张椅子守在她旁边，不时起身翻晾着茶叶。

　　二伯母过来喊他们吃饭时，见到的就是这样温馨的画面。她站在门口刚要出声，萧南澜已经起身迎过去，食指竖在唇边，对她轻轻“嘘”了一声，解释道：“睡着了。”

　　她觑他神色，试探道：“你们？”

　　萧南澜挠着头，俊朗的脸上带着一点腼腆的笑意：“嗯。谢谢二伯母。”

　　她惊喜不已：“哎，哎，小伙子要得，要得。我先回去，你们赶快来吃饭，一会儿菜要冷了。”

　　萧南澜兀自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不怪二伯母惊讶，他自己直到现在依然不敢置信，如坠云中。

　　他进洗手间洗了手和脸，悄悄在竹庭脸颊偷了个香，这才轻抚着她的手腕，将她唤醒。

　　依然是二伯母家那张饭桌，菜色却花样翻新。

　　茶香鸡、青椒炒牛肉、芸豆炖猪蹄、茶叶炒豆腐、五香茶叶蛋、凉拌茄子、胡萝卜炒豌豆、清炒小白菜。满满一桌菜看得人食指大动，芳馨和芳远在桌旁绕来绕去，小妹妹都顾不上逗了，欢喜得像过年。

　　萧南澜正在倒饮料，云杉庭却笑得谄媚：“澜哥，你喝点酒嘛，我想试下你的新车，我还没开过SUV呢，想试一下手感以后自己也买一辆。”

　　“有证吗你？”竹庭觑他。

　　“驾龄五年！刚毕业那会儿还在城里帮海生叔跑过出租车呢！”杉庭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你送他下去怎么回来？”竹庭又问。

　　“跑回来呀，才三公里，就当夜跑了嘛。”云杉庭振振有词。

　　萧南澜从善如流换了酒，他首先举杯：“叔公、二伯父、二伯母、二哥、二嫂，这杯我敬你们。”

　　长辈们都满面笑容，二伯父出言：“你跟竹庭都是好娃娃，两个人在一起好好处，莫吵架。”

　　他郑重答应，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云杉庭这才反应过来，欣喜不已，赶紧给他满上酒：“哥！姐姐！我敬你们二位！”

　　芳馨和芳远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笑嘻嘻地举着饮料凑热闹。一时间席上推杯换盏，热闹纷繁。

　　酒足饭饱之后，桌上换了清茶。

　　二伯父又问：“竹庭，关于芳辰的事情，你还是原来的想法么？”

　　竹庭点头：“对，我决定的事情不会改主意的。”

　　二伯父探究的目光转向萧南澜。

　　他笑起来：“您不用看我，我尊重竹庭的意见，她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帮她去完成。”

　　二伯父很欣慰：“这个事情我已经跟你叔公讲过了，他也没得哪样意见，你们哪天得闲把芳辰抱过去就行。”

　　竹庭对七叔公说：“您也不用担心，芳辰放在我那里，您可以随时来看她，想抱她回去住两天也行。有时候我不得闲，还要送回去请您帮忙照管呢。”

　　七叔公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我不担心，她跟着你只会有好日子过。叔公没本事，一辈子没攒下什么东西，也没得哪样可以给你的，等我老掉以后，家头这点房子跟树你都拿去。这个娃娃福大命大，才遇得着你们这些好人。”

　　竹庭笑意盈盈：“您一辈子积德行善，不知给芳辰攒下了多少福报。我要您的房子跟树做什么？你要养好身体，争取活到一百岁，等芳辰长大了再亲手交给她。”

　　她又转头问萧南澜：“你最近哪天有时间？我们带芳辰进城打疫苗，顺便带叔公去做个体检吧。”

　　“那就明天？我看天气预报明天是晴天，现在才八点。”他了解竹庭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通常会尽己所能配合她的节奏。

　　竹庭心领神会，交代叔公：“明天带您和芳辰进城去，您今天晚上十点以后就莫吃东西了，也不要喝水。”

　　七叔公不明所以，以为像上次一样是要去办什么手续，喏喏应承。萧南澜补充道：“明天早上八点钟来接你们，你们两个人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