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瞎吗》苦苦的很安心

1、老马识途（一）

　　夜晚降临，无边的黑色应该像一块巨大的遮羞布，理应把芸川市的一切都包裹住。
　　但恰恰相反，巨大的黑色幕布下，能清晰的看见这座城市参差的分界线。
　　分界线的一边，灯火通明，永不熄灭的LED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几十万一分钟的广告。不断刺激着人们的视觉，疯狂扩大人们原始的虚伪的本性，让人们不断沉迷在资本主义编织的消费陷阱中，为之榨骨卖血而不自知。
　　大厦上的彩灯勾勒着建筑本身的美感，比白天平添一丝魅惑。
　　重金属的音乐浪潮从四面八方的会所向外飘散，仿佛世界都和该是这么快乐的，这么纸醉金迷的，这么□□的。
　　芸川市的另一边就像换了个天地，这里由破烂的露出泥土的水泥路勾连成一片暂时让人蜗居的地方。低矮破旧的房子参差不齐的立着，没有几户的黑玻璃窗是亮着灯的。
　　路灯里缀着发黄老旧的钨丝灯泡，似亮似不亮，凑近点甚至能听到电流流过的声音，跺一脚不是灯泡掉地上粉身碎骨，就是灯杆直接腰折。
　　贴满了“重金求子”“上门开锁”“春宵一夜”这些小广告的电线杆子费力的载着原装输电用的电线和后来人们私自改装电路乱拉的电线。
　　混乱的电线一层叠一层，从主电路向各家各户的窗口爬去，像一张编制好的大网，把这片本就贫穷的地方牢牢套住。
　　网里面的人看不到出路，看不到生的希望，只是麻木的重复着自己的工作，晚上再回到这张网里，等待着下一个天亮。但有人却再也等不到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九月的早晨已经能感受到丝丝凉风，抛开剩下十几个小时的高温轰击，彭航还是比较喜欢九月的。一边咬着月亮馍，一边喝着蹭的市局局长办公室里的茶叶。彭航还没好好享受这美好的清晨。就听见有个声音像从远处飘来，又像就在身边，让人听不真切。
　　“彭队，彭队，这…哎呦”小眼镜赵龙风一句话还没说了个开头，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跟你说了多少回，说话时用点劲别跟叫魂一样，大早上太阳还没出来，阴气重着呢，你别在这助纣为虐啊。”彭航嚼着月亮馍训着赵龙风。
　　赵龙风扶了扶有点歪的眼镜，瘦小的身体穿着最小号的警服都感觉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赵龙风只得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彭队，警局内网刚挂出来一宗人命案子，死者是今天早上五点被出门溜达的大爷发现的，地点是堇城路西段35号胡同的垃圾堆里，尸体上面有刀痕，手指脚趾全部被砍掉。案子已经到刑事层面，黄局下令让你带人去处理。”
　　听赵龙风讲完，彭航刚好咽下最后一口早饭，长腿一迈，边走边抄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潇洒的往肩上一搭，转头对赵龙风说：“走，阿凤，又到了我们伸张正义的时候。”
　　“彭队，我是大风的风，不是凤凰的凤”赵龙风阿飘一样的跟在彭航后面小声嘟囔着。
　　“知道了，阿凤，详细资料发我，我先去案发场地看看，还有赶紧通知我那天天掐点到的猴子猴孙们，八点半到不了案发现场，我炸了他们的花果山水帘洞。”
　　彭航开车出警局门口等抬杆的时间还不忘嘱托看门大爷一句：“王叔，我今天有事，麻烦您跟赵阿姨她们说一声改天再陪她们跳广场舞。”
　　王叔恍若未闻，喝了一口搪瓷杯里的茶，呸一口茶叶，接着看早报。对于彭航这个不按规矩长的孩子，他一向是眼不见，心不烦。
　　一路火花带闪电，彭航赶到时基层民警已经拉好了警戒线，法医也正在准备。彭航走过去跟民警简单寒暄两句交接下工作，接着看向死者，死状确实凄惨，赤裸着上半身全是刀的划痕，被剌开的肉就外翻着，隐隐发紫，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横七竖八盘踞在死者身上，只有心口的一刀像是致命的，其余的像是为了折磨死者特意划的包括断掉的手指和脚趾，不知道是凶手的特殊癖好，还是对死者的某种惩罚。
　　彭航还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许是时间太早人们还都没起床，又或是现在人心都太淡薄，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这样惨死，周围的居民们却依旧行色匆匆的忙着自己的事情，很少驻足观望和议论。
　　现代人的好奇心都这么不强烈了吗，彭航在心里“啧”了一声，虽然这对于警察后续开展工作比较有利，但彭航始终觉得哪里透露着诡异。
　　彭航大致扫了一眼案发现场周围的环境，很老旧破烂的居民区，各项设施都年久失修，其实也没什么设施，垃圾坑里的垃圾堆积了很久没有清理，却是居民常来倒垃圾的地方。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凶手会选择一个这么容易暴露的地方抛弃尸体，是作案时间来不及，还是…故意暴露。
　　“彭队，尸体还很新鲜，关节灵活，皮肤没有大面积缺水，有弹性，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七个小时。口鼻没有异物，有没有吸毒好要把尸体带回去，再进一步化验。”
　　刚听完法医的鉴定结果，赵龙风就和侯亮，田柠檬来到现场，几人进入状态很快，该拍照的拍照，该记录的记录，该走访的走访。彭航伸手拽住正在拍尸体的侯亮的后领说“那人是谁？”
　　苏昱初是跟着赵龙风他们一起来的，几人迅速投入工作就把他忘了，苏昱初便在一旁观察案发现场。
　　侯亮一拍脑门“哎呦，我这脑子，老大，这位是黄局今早特调到咱队里的，苏昱初，协助办案的。”“苏队，这是我们队长，彭航。”
　　苏昱初听到侯亮喊自己便走上前，伸出手说：“彭队好，初次见面，以后多多关照。”
　　彭航的目光从苏昱初的脸上慢慢滑落到面前修长的手指上，抬手握了上去。
　　彭航笑道：“关照谈不上，来了咱们队以后就是一家人，咱们队在局里可是出了名的相亲相爱，昱初是吧，以后有事随时都可以问我。”
　　“那彭队先松手吧，咱先办正事。”苏昱初说着轻轻挣了下手。“哦好好好。”彭航嘴上应完，手才恋恋不舍般的收回去。
　　“那昱初，咱俩就一块走访一下，看看周围的环境，也有利于咱们后续办案。”苏昱初忍不住轻挑了一下眉头还是应了彭航。两人便转身向居民楼走去。
　　侯亮在一旁看着都起鸡皮疙瘩，搓搓胳膊赶紧干自己的正事。
　　正在做记录的田柠檬头不抬，笔不停的跟身旁的赵龙风说，“老大还真是豁的出去，为了不让新来的深入咱们的案子，不惜以自己作陪，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我看未必，那苏队的姿色不比咱老大差，说不定老大是见色起义，特意制造独处的机会呢。”侯亮结束拍照趁法医抬走尸体的间隙凑到田柠檬身边贱嗖嗖的说。
　　田柠檬嗤笑了一声，没理侯亮，利落的收起笔和托板，准备揪身边正在翻垃圾的赵龙风回警局。
　　只听赵龙风顶级怨灵般的声音突然响起“田姐，候哥，找到个血布条，上面写着，我们都游离在法律之外的人，不需要法律一样能活。”
　　田柠檬和侯亮明显已经接受了赵龙风有气无力的声音，有时田柠檬还会心疼赵龙风太瘦，给他带点补气血的鸡汤。
　　赵龙风每次拿到时眼睛都亮亮的，不住的说谢谢田姐。是彭航那个精致的事逼所不能比的。
　　侯亮边拍照边说：“这凶手口气够大啊，多少有点反社会倾向，要赶紧缉拿归案啊。”
　　田柠檬抬头看看堇城区这一片的天，阴沉沉的好像马上要下雨了，闷热闷热的。她一直知道这是芸川市的贫民区，也明白贫穷落后的地方容易滋生出罪恶。这一天还是要来了。
　　田柠檬轻吐出一口气说“收队吧，留两名警察在接下来48小时里轮流看守现场。”然后又看了一眼彭航和苏昱初离开的地方，眼里划过一丝不明的意味。
　　彭航这边正跟苏昱初东家长，西家短的扯东扯西“昱初，老家是哪里的？，家里几口人？谈恋爱了吗？家里催婚吗？具体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彭队，咱是来走访周围环境的，不是让你来走访我的。”苏昱初完全不接彭航的话茬。只淡淡的回了彭航一句这个。
　　“呦，两位帅哥，大白天的穿两身警服，玩角色扮演啊，不如进我屋里坐坐，让我仔细瞧瞧，这身材撑不撑得起这身警服啊。”徐佳化着大浓妆，烫着大波浪，身着一席低胸的酒红色真丝睡裙，叼着烟，抱胸倚在门框边。眼中送着秋波，妩媚动人。
　　这样艳丽的女人和这破旧的地方看起来多少有点格格不入。
　　彭航看了一眼徐佳，随即一手扯过苏昱初的手臂，一手搭到苏昱初的肩头，揽着他往里走。苏昱初没有抗拒，因为他和彭航都看出了这个女人故作挑逗的眼神下的求救。
　　哪个站街女敢大白天拦两个穿警服正装的男人，特别是周围还出了命案，角色扮演这么蹩脚的理由都能想出来，只能说这个女人很想引起他们的注意，敢这么明显的拦警察，这个女人肯定不简单。
　　屋子里很小，十多平的小客厅，连着一个开放式的厨房，唯一的卧室紧关着门。客厅打扫的很干净，东西都摆放的很规矩，生活气息很重，根本不像是一个接客的地方。
　　进屋后徐佳招呼着彭航和苏昱初在沙发上坐下，随即便边对彭航说着“小弟弟，这么帅有女朋友了吗？我叫徐佳，喊我佳姐就行”边准备贴到彭航身上。
　　彭航眼疾手快，抬手环着苏昱初的腰身，把苏昱初抱到自己腿上的同时往旁边撤了一大步，躲过了徐佳的近身攻击。
　　徐佳扑了个空，直直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俩，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苏昱初的手在背后死死的掐着彭航的大腿，彭航紧了紧环在苏昱初腰上的手，又咬了咬牙说“姐，我对象就在这呢，有话咱们好好说。”
　　苏昱初听完这句混账话，转头瞪了彭航一眼，还没开口就听见徐佳释然的说“操，早知道你俩这关系，姐就不装了，白瞎我还化了个妆去勾搭你俩。”
　　从进屋开始徐佳就不断的给他们俩使眼色，彭航和苏昱初大概知道了茶几下面有监听器，徐佳果然在向他们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