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绯》许娘

1、第 1 章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这学期刚转来我们学校的新同学，也是刚从桃沽县来到咱这个城市，大家多照顾些啊。”
　　穆野抛了抛手上的橡皮，将演草纸上的公式再次划掉。
　　“大家好，我叫姜绯，姜糖的姜，绯红的绯。”
　　穆野将手中的笔转了两圈，又把结果划掉。得吧，误差太大，还得重算一遍。
　　前方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穆野终于抬头扫了一眼——哦，新同学，前桌，女的——妈的，这道题已经换了七个公式了吧。
　　穆野正烦躁地在心里骂脏话，物理竞赛题真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抓狂，下一秒，一节粉笔头精准砸来。
　　“不高兴同学，麻烦瞪大你的眼睛看看我好吗？第一节课是英语，请把你桌面上的那些书收下去好吗？”
　　穆野蹙蹙眉，“啧”一声，本来就乱的思绪现在直接打成了中国节，他将橡皮随手往桌子上一扔，结果因为没控制好力度，橡皮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飞了出去。
　　姜绯正好奇地回头望着哪家小孩被叫做不高兴，结果“啪”的一声，被飞来的橡皮正好砸中了脑门。
　　姜绯与她这位一脸不高兴的后桌对视了几秒，感觉橡皮砸的并不太疼，又慢吞吞地俯身将掉在地上的橡皮捡了起来。就在穆野以为姜绯要把橡皮还给他的时候，她将手缩了回去。
　　“鲁莽的少年啊，你丢的是这块金橡皮呢，”姜绯拿着自己的黄橡皮在穆野眼前晃了晃，“还是这块银橡皮呢？”穆野那块黑不拉几满身伤痕的橡皮瘫在她手心里。
　　穆野：“……”
　　这姑娘脑子进太平洋了吧。
　　穆野一把将橡皮夺了回来，有意无意翻了姜绯一个白眼。
　　姜绯虽然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奶奶说了，城里人都不太好相处，要学会忍让，所以一上来就碰上个“不高兴”也……
　　太让人不爽了好吗？
　　姜绯暗戳戳刀了穆野一眼，对大城市的第一印象就是“没教养”，不过她这个人忘性大，上完一节英语课心情又扬了起来，觉得大城市教育就是先进，比她原来那个小破高中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起码老师讲的都是普通话。
　　“朋友，”下了课，姜绯将一袋子饮料放在桌子上，这都是她奶奶为了让她和同学处好关系特地做的。姜绯有些肉疼的拉了拉她前桌，“我家乡盛产的桃汁，要不要来一瓶？”
　　前桌是个小姑娘，对于“陌生人”依然保持着一种客气冷漠又疏离的态度，冷不防被这么一句“朋友”叫的有些“受宠若惊”：“啊，谢谢我不……”喝。
　　“咕嘟。”姜绯当着她面喝了一大口桃汁，一时间桃香四溢，馥郁的香味堵得她前桌口风一转：“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拿了一瓶当即就开封尝了一口，瞬间有种天灵盖都甜了的感觉。
　　一个男同学鼻子贼灵，闻着桃子味就精准无误地朝着姜绯看过来，鉴于不熟他也不好直接开口，脑子里纠结了半天才眼巴巴地问向姜绯前桌：“宋冉，你喝的，是什么呀？”
　　“桃汁。”宋冉一眼看穿他心中的小九九，伸手往后一指，“想要问她。”
　　“喏，纯天然无添加，走过路过绝对不能错过的我奶奶做的桃汁。”姜绯勉强大方地又递出去一瓶，脸上的微笑快挂不住了。
　　一传十，十传百，姜绯以十瓶桃汁为代价和班里人熟悉了些，人脸和人名也基本上都对上了，最后就只剩下那位“不高兴”了。
　　“同志，也送你一瓶吧？”姜绯将一个黑瓶子放在穆野桌子上，像是将不愉快都忘记了一样笑得明媚。
　　穆野其实在姜绯送出第一瓶桃汁的时候就已经馋了，但死要面子活受罪，他穆大少爷怎么可能开口问一个不熟小姑娘要东西呢？所以他一整个课件都在给自己洗脑——太甜的东西不好喝，不过现在小姑娘都诚心诚意把东西送自己眼前来了……不喝岂不是亏了。
　　“谢谢。”穆野一脸不情愿灌了一大口——“卧槽这什么东西！”冰冰凉凉还一点味儿没有。
　　“哈哈哈哈哈，”小姑娘一脸奸计得逞的坏笑，椅子往后倚了倚，靠在穆野桌沿，凑近对他耳语：“这也是我们家乡特产，风味凉白开。”
　　第二节课是物理，物理老师一进班就看见自己的得意门生脸黑的像锅底：“呦，‘不高兴’怎么又不高兴了？”
　　*
　　穆野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周五这个即将休息两天的好日子里这么倒霉，更没想到过，自己会在走廊上滑跪。
　　由于住校的原因，穆野在自习室待得时间会比其他同学待得更久，有的时候钻研题过于专注甚至会忘了时间，所以想今天这样走廊里黑灯瞎火不得不靠手机照明回宿舍的情况并不少见，但没注意到地上有水一脚踩上去滑出去一米再顺便双膝跪地的情况就比较稀有了。
　　至少穆野这辈子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姜绯抱着一堆转学资料从老师办公室里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不高兴同学大老远滑过来给她直挺挺跪下。
　　就像“银橡皮”事件那般，两人沉默着对视了几秒。
　　“咔嚓”一声，穆野那张没完全长开但已有几分帅哥姿色的脸被定格在姜绯手机里。
　　“呃，爱卿平身？”姜绯干脆利落地收起手机，转身就走，憋笑憋得腿都有些打颤。
　　“你，你，你站住！”穆野觉得脸都在烧，直接把脑子烧短路了，一秒起身顾不上揉揉摔的发疼的膝盖，追上去拉住姜绯的肩膀，“你……”
　　还没想好要怎么威逼利诱让姜绯把照片删掉，就见少女笑弯了腰，拼尽全力压抑着不让笑声充斥走廊，憋到打嗝：“哈哈哈……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本来穆野以为世界上只有“银铃”这一种形容词形容女生的笑声，今天见识到还有一种笑声叫“鹅叫”。
　　“你，你把照片删了。”
　　“哈哈哈嗝，你，你还挺可爱，哈哈哈嗝。”姜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笑得肚子疼。
　　“我让你把照片删了！”
　　“哦哦，可以啊，但有个条件。”有了对方的把柄在手，姜绯耀武扬威的像只孔雀。
　　穆野别无他法：“……说。”
　　“我刚来到这个城市，人生地不熟的，正好想找个机会逛逛，这样，也不需要你干别的，做我三天导游，带我去看看你去过的地方，我满意了，就把照片删了，怎么样？”
　　从来没被人要挟过的穆大少爷：“……行。”
　　“你俩在这干什么呢！”一束手电筒光照了过来，巡楼老师的声音紧随其后，“你俩还不回去睡觉在这干嘛呢！”
　　穆野耸耸僵硬半天的肩，黑着脸走了。
　　妈的，这哪是个新前桌，这分明是个新祖宗。
　　“鲁莽的少年啊，你丢的是这块金橡皮呢，还是这块银橡皮呢？”
　　“这也是我们家乡特产，风味凉白开。”
　　“爱卿平身？”
　　都什么事啊！
　　“啧，没头脑。”他低声骂了一句。
　　隔天是周六，不美好的一天从姜绯的一通语音电话开始。
　　微信还是大晚上姜绯坚持不懈向穆野发了三遍加好友邀请，最后威胁他再不加微信就把那张照片发班级群里，才加上的。
　　“喂——？”穆野眼睛还没睁开，声音懒洋洋地拖着长腔。
　　“你好了没有？我昨晚跟你说了的啊，今天我要去看海！”姜绯的激动简直要从话筒里溢出来。
　　“哦——等着。”
　　“歪歪，你这什么服务态度啊，这都快八点了你不会还没起床吧？你昨晚是不是熬夜学习了？啧……那好吧，三十分钟后我去你们楼下吧……”
　　穆野静静的听着小姑娘一个人碎碎叨叨，听到最后挑起了眉。
　　让一个小姑娘来他楼下等他？这么丢面儿的事他可不干。
　　“行，千万记着三十分钟后再下楼啊。”
　　出于某种诡异的心理，穆野一挺身坐了起来，花十几分钟收拾好东西就准备出门。
　　“嚯，穆大帅这是怎么了？着急忙慌地去接女朋友啊？”室友瞪大眼睛打趣，与穆大帅做了两年室友，他自觉非常了解穆野，虽然他成绩好得没话说，但论懒床这件事，整个宿舍没人比得过他，周末八点半起床是常态，没想到今天早上居然会被一通电话叫起床，反常。
　　穆野嘴角一抽：“女朋友你大爷，老子去接祖宗。”
　　姜绯没那么多小心思，准时的很，说半个小时后下楼就半个小时后下楼，但没想到一出门就会看见穿着风衣的穆野。
　　“欸？”姜绯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才差不多嘛，回头给你打个五星好评！”
　　穆野没什么好气地皱着眉：“这都快十月份了你要去看海？”他们这边降温早，九月中下旬就已经开始秋风萧瑟了。
　　“我从来没看过海啊，这不得趁着四天时间拉个本地人陪我去嘛。”
　　他们学校距海不远，穆野懒得坐地铁，直接打了个车，姜绯一路上都扒着窗户看外面，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
　　穆野一个完整的盹而还没打完，就到了地方。
　　姜绯吹了一路风，眼角染上了一丝桃花绯色，下车后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这好多车啊！”
　　穆野：“……”这不废话吗，马路上没有车还能有什么。“你怎么整的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去你的，我只是在乡下生活的久了一点而已，我们那边都是大土路，哪有这么多车。”
　　穆野一愣，虽然昨天没认真听，但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有信心的：“秒懂百科不是说你是从桃沽县来的吗？那边好歹也是个县城，哪来的乡下？”
　　姜绯注意力跳脱：“秒懂百科是谁？”
　　穆野成功被她带偏：“我们班主任，就那个英语老师白可，江湖人称秒懂百科……我问你话呢！”
　　“哦……我只是在县城上了段时间的高中，以往都是住在农村的，也就是我奶奶家。”一阵潮唧唧的海风吹来，她缩了缩脖子，一路小跑上了木栈道：“真的是海！”
　　她抓着护栏，看着脚下一下一下拍着石壁的波涛，兴奋地拿着手机毫无章法的一顿乱拍，拍完了手指却一顿，微微颤了一下，又将手机收了回去。
　　“嗯？怎么了土妞？”穆野眯着眼，盯着她那一部”罪恶“的手机。
　　“我，我怕你把我手机扔海里……”末了，她才注意到他的称呼：“你才土妞呢！‘不高兴同志’！”
　　她沿着木栈道缓缓地走着，努力的看向她能看到的最远处：“大海和蓝天真的汇成了一条线哎……不高兴，你们班怎么那么多外号。”
　　“……都是我们班那帮孙子起的，真难听。”
　　“哈哈，其实我觉得挺贴切的，打从认识你，我就没见着你笑过，整天皱着眉，跟我原来那个教导主任一样。”她学着他的样子皱起眉，微微仰着脸，眼睛里闪着烦躁，一副中二少年的模样，就很“不羁”。
　　“……噗嗤。”他笑了。“我哪有这么傻逼。”
　　她稀奇的看着他嘴边的笑容，过了一会儿又道：“知足吧少年，我们隔壁村有个小孩儿叫狗蛋，他弟弟叫狗剩，他家狗叫妮妮。”她自己把自己逗乐了，“哈哈，一看这家庭地位就比上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