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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0岁和15岁 ...

  •   初高中时期的木沛礼,乔庭庚只见过他和甜筒合照里的样子,17岁的少年留着一头利落短发,一双大眼睛很是有神,眼角向下垂显得乖巧,鼻头挺翘,嘴唇饱满圆润。如今木沛礼的眼睛没了少年时期的幼态,丧失掉婴儿肥的面部也变得有些棱角。
      在乔庭庚看来,木沛礼的可爱感是没有消失的,特别是被自己惹到之后佯装生气,鼻子会不自觉地皱起来,瞪着他的眼睛也圆圆的,他越看嘴上的笑咧得越大,最后往往是找打。
      他问木沛礼:“你还有别的照片吗?初中高中时候的?”
      木沛礼说以前实在是太丑了,就没有拍什么照片,但被乔庭庚软磨硬泡地撒娇伺候后,他绞尽脑汁想到自己初中时候办过地团员证,上面有把他拍得又黑又丑的一寸照片,但是在辉城的家里放着。
      他答应乔庭庚:“今年回家我找到了就给你看。”
      等到乔庭庚看到那张照片时,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个人,留着板寸肤色暗沉的初中生木沛礼。
      当他们对了一下时间,他们发现自己和对方在十多年前确实见过,但当时他们一个是哭得鼻涕眼泪横流的小屁孩,一个是留着贴头皮板寸造型奇异的初中生,形象和如今差距太大,实在是很难联想在一起。
      十三年前的夏天,木沛礼刚从初中毕业,父母为了让他在没作业的假期不至于荒废,就给他报了个暑期夏令营边玩边学高中知识,就在木父出差学习时常去的森城。
      父母在小时候就会限制他吃糖,他又偏爱吃甜,如今父母都不在身边管束他,他只要得了空就会来附近的一家甜品店。甜品店位置不小,但由于地理位置不好顾客也不是很多,他经常拿上作业过去,点个套餐,边吃边写一坐就是一上午,老板也没有赶过他。
      几百米外的殡仪馆刚举行完一场葬礼,刚升初中的乔庭筠把弟弟领到乔簇跟前,拜托小叔帮忙看一下自己的弟弟。
      女孩总是会早发育一些,乔庭筠的身高早就超过了一米六,比乔庭庚高出一个头,她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把弟弟护在身后,把悲伤和愤怒都转化为沉着冷静,坏情绪足够多,她不想再让弟弟从她身上感受到难过。
      她借口出去上厕所,其实是想痛快地哭一场,等擦干流尽的眼泪,她还是弟弟的可靠姐姐,母亲的懂事女儿。
      她靠坐在树下,头埋在双膝间无声地掉着泪,泪眼朦胧间听到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在靠近。
      乔庭筠不想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一面,她抹去眼泪站了起来,回头看时注意到这个声音的来源不是陌生人,而是她许久未见过,对他们母子三人不闻不问的父亲。
      男人看着四下无人,说话的声音也放开了,脸上端着的文雅卸下后全是鄙夷和不屑,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这边都结束了,现在我和小丹结婚就不会再有问题了吧?”
      “我的问题?我有什么问题?我给他们吃住钱还不够吗?要不是我有善心不离婚,还有谁会要她,身材走样脸也不行了,算了,今天这日子我也不说她的问题,死者为大吧。”
      “小丹心甘情愿等了我这么多年,还给您老又添了个孙子,难听话您老就收一收。谁知道我这亡妻和乔簇之间干不干净啊,我可是听说乔簇经常去她那里,我早就怀疑她不安分了。我和小丹这才是真情实意走到一起的,不像那女人还勾引小叔子。”
      乔庭筠想嘶吼,想把最脏的词语加在他身上,想狠狠甩给几米之外的那个血缘父亲几巴掌。但她纤细的手腕无法与其抗衡,此时,她想做且能做到的事情仿佛只有深刻记住和放肆流泪。
      她的母亲也曾是貌美年轻的,也曾高挑优雅受人追捧,在经历生育与生活的双重磨损后,把血与肉献给现实贪婪的恶魔,得到的却是折辱与诋毁。
      恶鬼吮吸她滚烫的血液,将她的贡献践踏于污泥之中,为自己的无情剥削沾沾自喜。
      愤怒到几乎血红的双眼压抑着快要迸射而出的火焰,乔庭筠的身体在大脑中理智的控制下浑身发抖。她看着男人挂掉电话向远处走去,迎上一个笑靥如花的年轻女人,怀抱着幼儿与男人深情地拥在一起。
      年幼的乔廷庚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发呆,往来宾客看着瘦小呆滞的男孩不禁心生怜悯,好心的有想嘱托几句孩子父亲照顾好幼子却不见人,最终是叹气离开。
      乔簇跟工作人员交涉时没有带上乔廷庚,看他不哭不闹就让他在外面等自己,等自己忙完出来,看到小侄女也回来了。
      小孩子对于愤怒的伪装并不高明,乔簇只一眼就能看出她正在压抑着一股气,她此时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恨意,把放声大哭的弟弟搂在腰间,她不再流一滴眼泪,轻轻地抚摸着弟弟的头。
      她没有把听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乔廷庚看到她回来就开始哭,乔簇沉默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廷庚在姐姐怀里哭了一会儿就安静下来了,抬起头看着地面止不住的流泪。乔庭筠看他流泪自己眼眶也泛红了,咬着下唇从口袋里掏纸巾。
      他看着小叔打了个电话之后在和姐姐交谈,问姐姐关于生活费用的事,决定趁人还没走把抚养费再商量一下。乔庭筠有些为难地看向弟弟,面露难色地说:“谈这个事绝对不会轻松解决,我不想让庭庚看到那种场面。”
      乔簇领着乔廷庚到了最近的一家甜品店,那里的老板是他高中同学,他给老同学放在柜台上几张百元大钞,烦请她帮忙照看一下小侄子。
      乔廷庚看着乔簇离开的身影逐渐消失,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展示柜台里种类繁多的甜点,两行眼泪哗地落下,也不哭闹,就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樱桃蛋糕。年轻的女孩又是老板又是甜点师,她正忙着帮课人做新咖啡,根本顾不上这边泪流满面的小孩子,就冲着角落座位上写作业的木沛礼喊到:“小学霸,来看看这孩子怎么回事,是不是伤到哪了一直在哭。”
      木沛礼合上作业走到柜台前,忽略掉老板骂姓乔的是不是欠钱了把孩子扔这里不要的话,在乔廷庚身旁蹲下,问道:“你想吃这个吗?”
      乔廷庚没有动,也没有回答,眼泪还是在下落。
      木沛礼又指了指樱桃蛋糕,头伸到他面前问:“你想吃这个吗?”
      男孩转过头看着他,睁大红肿的双眼看着面前的少年,巴掌大的小脸儿上满是泪痕。他对着木沛礼摇摇头,没有说话。
      木沛礼站起来,抚着刚到他腰间高的小孩后背,跟老板点了几个小蛋糕,老板没收他的钱,说是孩子叔叔已经给过钱了。
      十岁的乔庭庚坐上店里的座椅只能堪堪把手放在桌子上,木沛礼把小孩儿一直盯着的樱桃蛋糕推到他面前,把叉子用清水擦洗过后放在盘子边上。他看小孩儿不动,就去找老板要了个湿水的热毛巾,撑着乔庭庚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擦干净,小孩脸上被湿毛巾和眼泪频繁摩擦后泛起红润,虽然神情依然很木但看起来有些生气了。
      木沛礼捏着他瘦弱的小手把指节擦拭一遍,对小孩不理不睬的反应也不恼怒,耐心地问他:“你不喜欢吃吗?”
      小乔庭庚这会儿不像刚才那样封闭情绪,还记得妈妈教他要对别人有礼貌,他仰起头对好心的哥哥说:“我喜欢吃,谢谢哥哥。”
      乔庭庚睁着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木沛礼的脸,木沛礼抬眼和他对视只觉得小孩子是真的可爱,比他见过邻居家的孩子要乖巧听话多了,哭也不发出声音吵到别人,他从书包里掏出厚重的大词典让小孩子垫在屁股下面,小孩终于能轻松地把手臂放在桌面上。他看着小孩把蛋糕塞进嘴里,嘴角沾着奶油和巧克力碎,怜爱地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发顶。
      早上出门时候大家都藏着心事,乔庭庚跟着站了一上午又哭了很久,这会儿也实在是饿透了。他把樱桃蛋糕吃完之后,又吃了两块三明治喝了热牛奶才止住饿意,他跑到工作台前,踮起脚把空盘子放在上面,老板夸他是个很乖的小朋友,又给他倒了杯热牛奶。
      他肚子撑着很满,这杯牛奶是喝不下了。他坐在对面哥哥的大词典上,抱着双臂趴在桌面上仔细观察着面前好心的哥哥,皮肤上因为未防护而晒得发红,衣服上印着他不认识的动漫人物,头发应该是刚修理过的板寸,右侧眉尾还缺一截成了断眉,左耳上戴着一个黑色圆钻石耳钉,这几年他总能在街上看着这样子的一群骑摩托车抽烟的人,妈妈说过这是坏男孩打扮。
      可是面前的哥哥肯定是个好人,给他买好吃的还帮他擦脸,说话也很温柔,现在又在埋头认真学习。这让小乔庭庚有些费解,他怯生生地问道:“哥哥,你带耳钉不疼吗?”
      木沛礼看小孩主动和他交流,心情极好地拆下自己的耳钉给他看:“不疼,我这个是耳夹,不用给耳朵穿孔就能带呢。”
      乔庭庚抬起头看了看这个构造,又趴回桌子上看着木沛礼的眉毛,木沛礼低头写作业也感受到了小孩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笑着抬起头和他对视,温柔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哥哥,你为什么这样的打扮啊?这样并不好看的。”乔庭庚还是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困惑。
      虽说是童言无忌,木沛礼听着还是不太舒服,他摸着自己扎手的板寸也笑不出来,不知道自言自语还是在问面前这小孩,“真的不好看吗?”
      乔庭庚老实地摇摇头说不好看,他觉得面前和善的哥哥不会因为自己的话而殴打他还是如何,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提醒他,尽管那会让对方不高兴。
      “我明明感觉我这个造型之后,他们就不像以前那样看我了。”木沛礼费解地挠着自己的断眉,紧皱眉头看着面前的小孩,说出来从未对父母朋友说过的话,“我之前总被他们骂是娘炮,他们都说我是女孩,我剪了这个头发之后他们就不说我了,只不过跟我说话的人也更少了。”
      他当然也没指望这个看起来还不到十岁的小孩能理解他说的东西,他没对父母说过这些东西,大概说了也不会有用,他说完还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废口舌把这种琐事提起。
      “为什么娘可以用来骂人?女孩子也很好,妈妈不是很好吗?我的姐姐也很好。”小乔庭庚说着话皱起鼻头,俨然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小孩子的眼泪不会忍下去,他一边流着泪一边安慰善良哥哥:“妈妈说那些说坏话的人才是坏人,哥哥你很好,你……你别在意那些人怎么说。”
      木沛礼赶紧拿起纸巾抵在他眼下,让小孩的眼泪别再把脸上柔嫩的皮肤蛰红,乖巧可人的小孩连哭泣都惹人怜爱,他也没细品小孩的话,对他流不尽的眼泪很是措手不及,放软了声音问他:“小弟弟你怎么又哭了,我这都是小问题不算事情的,你到底怎么了啊?”
      小乔庭庚张嘴就是浓浓的鼻音,一抽一抽地说:“我妈……妈她去世了,我好……想她。”
      木沛礼给小孩读了一篇文章,那是他写语文阅读时读到的。小乔廷庚认真地听着善良哥哥读文章,哥哥说人去世之后,灵魂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所爱的人,第一眼看到的最闪烁的那颗星星便是与你关系最近的灵魂。他相信了,他决定晚上去窗前看一看有没有妈妈的星星。
      读完故事,小乔廷庚看着善良哥哥盯着窗外突然不安地收拾着书包,面前这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小孩疑惑地看着他的举动,他蹲下来藏在花盆后面,给小孩一支铅笔和一张作业纸,仰起头对他说道:“我有事要先走了,你在纸上画上星星的话就可以和你的妈妈沟通,把想说的话都写在画的后面,她也能看到。”
      木沛礼趁父亲走到别的店里,赶紧从甜品店跑出来到对面的路上,终于没被逮到吃糖的现行,向着父亲的方向慢慢走过去。
      乔簇来接小孩的时候有点担忧会不会把小弱身板给哭坏了,来了却发现没生意的老同学和小侄子一起趴在桌子上画画。他抱上小侄子走的时候,顺便被老同学坑着高价买下店里那盒用得快见底的破旧水彩笔,只因为他小侄子喜欢用。
      回到辉城的木沛礼摘下了耳夹,卸掉这身滑稽的伪装,把头发留成自己想要的任意长度。也有一些小插曲发生,他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父母误会了,因为看到他拿着偷买的眉笔描眉毛,便以为自己孩子有了小众癖好,其实只是在修补刻意剃掉的眉毛。
      拿上水彩笔和画满星星的作业纸回家,乔廷庚趴在窗前找到最亮的一颗星星,他哭着对妈妈说出了自己的想念,眼睛红肿着睡了过去。
      他之后也还是会哭,但是不再封闭自己了,他学着做更多的家务,学着做菜,给学业越来越繁重的姐姐分担压力。看出姐姐的省吃俭用,他也不像同龄人一样闹着要吃要玩。
      他喜欢上了画画,他最爱画的是星星,又过了两年,他喜欢上画漂亮衣服,他小时候母亲就很少买新衣服,如今他想让简朴的姐姐穿上漂亮衣服,他没有钱,所以就用画笔来创造。
      等到他上大学的时候,姐姐早已出国三年,那时候资金也不紧张了,他还是选择了学习服装设计专业。
      乔廷庚从储物间找到自己初高中时候的速写本,把自己稚嫩的画作翻给木沛礼看,木沛礼认真仔细地从头看到尾,轻轻地合上氧化发黄的画本,用湿纸巾擦拭掉上面的浮尘。
      如果说大学是他填补内心空缺的四年,那么以后的日子就是绽放他光与热的岁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10岁和1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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