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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全食 ...

  •   梦里少年总惊鸿

      白鸟映照在我的世界里,就像少年那灿烂干净的笑容,总是轻飘一过,留下万千涟漪

      午后阳光充裕,睡眠过后的,是无尽的懵懂思绪

      “我总是会离开的”他说

      我在他的旁边,听他说了很多遍的这句话

      ……

      我叫梁宿,他叫江闽

      他长着一张白净夺目的脸,校服整洁干净,人群之中,总是能够一眼看到

      我不确信别人是否这般,但我,总归是这样的

      他成绩优异,那时班级进行一对一的优差辅导,我很幸运,成了他的辅导对象

      但他很不幸,有我这个同桌

      刚被分配到一起时,我总是按耐不住想要到处摸索,不想面对那枯燥无味的阿数阿语阿英

      一开始,很显然,他也并不是喜欢我这个同桌

      整整一个星期,我们俩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心里不免有些得意,看来这个好学生,也受不了我,赶紧让我回到之前的座位去吧

      手悠闲地枕在后脑勺,闭着眼晒太阳

      “借过”

      我突然睁开了眼,这是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温醇,只有两个字,却让我不禁无处流连回想

      我兴许是有点毛病了

      说完那句话之后,在晚自习,开始了我们两的第一次接触

      “听说你语数英很差?”

      许是解答出了一个题目,他心情难得大好,说这句话的时候,唇角带着上扬的笑容

      我有些愣了,看向他,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回过神开始打趣。

      “像你这种好学生,应该成绩都好吧?”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笑了一声

      我看出来了,有些自嘲

      但我没有戳穿他,在我看来,好学生都是带着点傲气的

      笑完之后,我以为他不会管我的小动作了,谁知道他突然拿出一套崭新的试卷,丢在了我的面前

      我又愣了一下,慢慢拿起来翻开

      都是手写体,那狂狷小楷,是他的字迹

      那上面,语数英三门课程的试题,穿插其中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了他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说出一句话

      “一个月,把它做完。”

      “我要是不做呢?”

      “随你”

      他眼皮都没抬

      “……”

      ……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看他不在乎的模样,不知明地气的牙痒痒

      接下来的几天,我发愤图强,天天抱着那试卷做,他说一个月做完,然而我半个月就做完了

      凭借我自己的大脑

      看着他眉头舒缓的看着我的试卷,我有些沾沾自喜

      五分钟后,他将红笔慢慢地拿出来,开始对着我做的地方,涂涂改改

      “没我想象中差。”

      改完以后,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那必须的,我心里这么想着

      然而等我拿到试卷之后,却突然发现,上面一百个题目,我只对了三个

      没我想象中差……

      心里那挫败感一下就上来了

      我看了旁边的他一眼,正在专心做题,完全没有在意我的感受

      我叹了口气,又开始认命了

      只是我没想到,晚自习的时候,他竟然一个一个题目的讲解给我听

      声音随着风的方向,朝着我这边飞来,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精致的耳部轮廓

      我的脸有些红,题目也只听了七七八八

      一百多个题目,他花了三天,才一个个讲完

      我挺佩服他的耐心

      可不得不说,优差辅导,真的有用

      接下来的月考,我从班里的倒数进了前二十

      我向他道了谢

      他也只是淡淡笑了笑,好像这种事,与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同时,因为这次的辅导,我们的关系,也比之前好很多

      他之前总是一个人去散步,一个人去上课

      我偷偷地观察了他很久

      但这件事之后,我心里竟然萌生出一种,想要和他一起去的想法

      我发出了请求

      他同意了

      散步时,我们聊了很多,从小到大,从现在到未来,从梦想到现实

      我却越来越发现,我与他,好像有很多相同的爱好

      好感度蹭蹭蹭的就涨了

      短短两个月,我们的关系,更加近了

      在别人眼中,我们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但在我心中,好朋友这三个字,似乎有些不满足

      很显然,他也是

      青春期荷尔蒙的作用下,我心里产生了一个冲动的想法

      但备战高考,不允许谈恋爱

      我们都懂得这个道理

      于是,我们偷偷的在谈

      在日落前夕的操场,在绿叶常青的小树林

      我们并排走着,指尖却好动的不像话,触碰着对方心弦

      绯红爬上了耳骨,我看到了他鲜少的羞涩

      “梁宿,梁宿。”

      他总是在众人面前温柔地叫我

      在外人看来,我们是同桌好朋友

      实际上,我们已经是心中所属的另一半

      他很宠着我,我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

      渐渐地,我也发现了他这个人,对于未来,似乎早就已经有了规划

      而这个规划中,竟也有我的存在

      我的成绩也在他的帮助下,上升了很大弧度

      一次模拟考,我们两个,获得了全年级第一第二的成绩

      我第一,他第二

      我知道,他是能够超过我的

      但他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第一位

      我心里很甜蜜,但还是不由打趣

      “真土,高考可别这么幼稚。”

      他柔声地笑着,眸中映照着我的模样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个月了,最后的冲刺,我们依旧和从前一样,共同应对

      然而这一切,都在考前体检这件事之后,慢慢脱离了正轨

      ……

      高考之前需要体检

      我学号在前面,很快就完成了,结果也是出来的很快,我坐在休息室等他一起回去

      然而我从上午等到了中午,中午等到了下午,他依旧没有出来

      我有些慌了,跑回了之前的地方

      “三年2班在哪里体检?”

      我拽着那个护士问到,声音有些难得的急促

      明明自己刚从那里出来,却依旧忍不住问一句

      同时,心里那股隐隐不安的思绪,开始蔓延开来

      护士想了想,随手指了一个地方

      我猛地朝着那里跑过去,扑面而来的,是满腔难闻的消毒水味道

      脚步停下,我右边的房间,急匆匆地推出来一张病床

      病床上面,赫然躺着一个人

      就像突如其来的日全食,我心底的光,被一下子遮住了

      比日全食更惨,我在想

      天狗尚能离开,但我的晦暗,好像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了

      ……

      他脑袋里长了一个东西

      在体检时候查出来的

      明明只是在做胸透,他站上去,却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站在他的病床前,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江闽……”

      缓缓蹲下身子,我大胆了一回,在同学和老师的眼光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守了三天之后,他醒了

      睁开看到的第一眼,是我

      “梁宿,别哭。”

      他说他很高兴,他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我却不肯说话,只是眼眶红红的,咬牙看着他

      他快要进手术室了

      “最后的时间,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照顾好自己,我总是会离开的”

      他反握住我的手,温柔地说出这些话,好像此刻要进入手术室的,并不是他

      我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平静,他似乎很少在某一件事情上面激动过

      我偷听到了关于他手术的事情,主刀医生对着他父母亲说的

      5%的把握

      但是不动手术,他会痛苦的死去

      他的父母和我一样,不想让他痛苦

      但我也不想让他离开

      “对不起,梁宿,我不能再继续陪你了。”

      在外面等着他,我从梦中惊醒

      梦里,他嘴角带着笑,淡淡地对我说出了这句话

      眸子清澈地注视我,我却在他淡漠地话语中,听到了无奈

      睁开眼,就看到手术室门开了,医生绷着脸走了出来,对着他的父母,摇了摇头

      我冲了进去

      却被人挡住了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看见

      ……

      高考来了

      我不想去

      父母和朋友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觉得我突然的反常,应该是考前焦虑

      但他们不知道,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总是会在众人面前柔声地唤我名字

      “梁宿,梁宿,梁宿……”

      ……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考场门口,对着我挥了挥手

      嘴角带着笑,声音温温柔柔

      “梁宿,快点,等你很久了”

      第二天,我早早地便到了考场面前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拼命想捕捉一个人的身影

      可是

      没有他

      ……

      因为有他的帮助,我考的很好

      但他看不到了

      他没有葬在这个城市,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整日,只会拿着当初他给我的试卷,看着那上面的一个个字体

      雨水好像浸湿了它,垂落在纸面的涟漪,映照出来几个字

      江闽,我想你了

      ……

      多年以后,高中同学聚会

      我去了

      每个人都坐在了当初的位置

      伸手抚摸着这曾经的一切,寸寸土寸寸尘

      课桌尤在,人,却已然不在

      我看着空荡荡的同桌,心里也是空荡荡的

      老班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思绪,走过来看着旁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惋惜地说了一句话

      “可惜了,当初同性优差辅导,你们可是最优秀的一对!”

      ……

      后来

      不知道多久以后,江闽的母亲突然找到了我

      给了我一本日记

      是江闽的

      她说这是他们在处理他的遗物时找到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

      3月15日 天气 晴

      今天,我遇到了让我心动的男孩,他叫梁宿……

      4月15日 天气 晴

      梁宿真笨,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吗,不过我肯定是猛1

      4月17日 天气 阴

      今天午睡,我偷偷亲了一下梁宿,他不知道,我激动了好久好久,以至于我后面都不敢直面他……

      5月1日 天气 雨

      真奇怪,最近老是头痛……

      5月2日 天气 雨

      我得病了,但我不敢告诉梁宿,他要是知道了,会很担心的……

      而且我现在身体太弱了,他肯定会说我是0

      我们才在一起,感情不能破裂!!

      我是猛1

      6月29日 天气 晴

      梁宿,我好累啊

      梁宿,我好像要走了

      梁宿,我爱你。

      【两个少年的恋爱,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在外人面前最大胆的一次,只是梁宿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握住了江闽的手】

      《偷拍》
      晚来的地铁似乎失了约,姗姗来迟的他,也让我心里染上一层不满

      “怎么来的这么晚?”

      我走上前去,在他的身侧停了下来,慢慢地将手抬了起来

      他回首微笑,带着歉意摸了摸鼻子,“今天有点堵。”

      我和他一起进了地铁,四周座位足够,我们同样坐了下来

      “这该死的雨天,我鞋子都湿了。”

      他苦恼地皱眉抱怨,我们一同低头看向了他湿漉漉的裤脚

      “这就是没带伞的下场!”

      我们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很快到了站,走了出去

      “走吧。”

      他拍了拍肩膀,脸上带着笑,朝着电梯站了上去

      临走前,他看了我的方向一眼

      直到他身影消失不见,我这才将手中的相机放了下来

      唇略微嗫嚅,眼里闪过一丝得逞

      真好,今天又拍到了他

      我叫蒋炀,他叫沈谈

      我是他的爱慕者

      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只是一个躲在暗处,每天在他必经之路,拿着相机偷拍的过路人。

      沈谈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伪装的很好,整日带着口罩,帽子,遮挡住我的一切。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呢?

      去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为公司准备拍一组环保地铁的宣传片

      可是那天天气不佳,我晚高峰时期,才到的地铁站

      那个时候,人潮汹涌,来来往往,没有人同意我的请求

      我只想要一个采访一分钟的人

      我有些无助,第一次任务,似乎就要在此截止了。

      而这时,沈谈来了。

      他朝我伸出了手,那是一只干净白皙的手,骨骼分明,恰到好处的凸起。

      而手上,有些一张微微清香的纸巾

      “擦一擦吧,头发都湿了。”

      他对我微笑,如山间清泉流淌而过,我眼眸泛着几分亮光。

      “你……我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我有些胆怯地问了一句。

      “三分钟!”

      怕他拒绝,我立刻说了一个时限。

      沈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那一刻我心里很紧张,心想着若是他拒绝了,那我肯定很尴尬。

      社恐人的处境,无人能懂。

      “好。”

      似乎是轻飘飘的,他的回答,让我有些惊讶。

      我忍住心里的激动,立刻手忙脚乱地将摄像机架好,找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地方,对准了他的脸。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一张脸,干净帅气,只属于少年的感觉

      我按了按自己的口罩,开始了简单采访。

      他似乎是对这方面很了解,几句话就快速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举止大方,没有任何的畏惧

      他很上镜,身子高挑

      我在想,他是不是模特

      如果……能当我的御用模特就好了

      那我肯定天天拍他!

      “谢谢你!”

      我道了谢,满意地看了一遍视频

      沈谈笑了笑,跟着他身边的朋友一起走了,似乎今天这件事,并没有在他的生活中产生什么影响

      ……

      自那之后

      我的心思,竟是不自觉的停在了关于他的一切上面

      我开始愈发频繁地去那个地铁站,那个时间点,那个地方

      他总是坐这一路地铁,和他的朋友一起,在那个时间段,一起出去

      我拿着自己的小小相机,在他每次经过的时候,都快速地按下快门键

      目送他离开,回去后满意地回看自己拍的关于他的一切

      这行为似乎很变态,但我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日复一日,我不知不觉偷拍他已经一年了

      小小的出租屋里,挂满了关于他的一切照片

      每晚入眠前,我都会好好地看看他,才能入睡

      而醒来后,我也会看看他的照片,期待今天的相遇

      ……

      而偷拍的行为,在今天,戛然而止!

      我从晚高峰等到了地铁停止,晚十一点,直到被工作人员赶出来,都没有看见他

      我看得很清楚,即便人来人往,没有看见他

      我拖着颓废的身体往出租屋走,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今天,什么也没有……

      但到家之后,却发现,我的房间被别人打开了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立刻跑了进去

      越接近门口,越听得见别人的声音

      他们指指点点,对着我拍的沈谈,嘴里肮脏的说辞

      他们说我是变态,恶心!

      被拍的那个人,真可怜!

      我冲了进去,当着他们的面

      面无表情地,将墙上所有的照片都扯了下来,丢在了火盆子里

      房东有些惊讶,他指了指手里的合同

      “有人想看看这间房子,我就打开了……”

      我忍着羞愤地心情,将他们全部人都赶了出去

      坐在床前,盯着火盆子里逐渐变成灰尘的一切

      突然冷笑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

      沈谈啊沈谈,我好像要失去你了

      ……

      我辞职了,搬家了,离开了这个城市

      我回到了老家,开始摄影一些山间春夏秋冬的风景

      在这短视频时代,我做了兼职自媒体

      而对沈谈的一切,我都埋藏在了心底

      那好像是喜欢吧

      那是恶心的喜欢,有人说

      男人喜欢男人,像什么样子?

      网络上经常有人这么说

      ……

      我曾经将我对于沈谈所做的一切,匿名分享到了一个平台

      里面的字字句句,都是我对他的全部情感

      不出所料,我收到的评论,都是对我这种行为的谴责

      “楼主真恶心。”

      “被拍的那个人太惨了!”

      “希望没有人这么对我!”

      “男人喜欢男人,像什么样子!”

      “……”

      等等诸如此类

      我淡漠地扫过这些评论,这些话,我听过太多太多了

      即便他们说的多么严重,我也不在乎了

      只是这件事在平台上引起不少的非议,我想了想,决定把这篇文章删掉

      可是在删掉的前一秒,却忽然有人发了私信给我

      他只有短短几个字,却惊起了我心里尘封已久的波澜

      “楼主不用理会他们的言论,在我看来,这似乎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无论是对你还是对被偷拍那个人。”

      我惊愕住了,因为这么多年,似乎只有这个人,才是真正上的了解我

      我不知道沈谈是否是幸运了,但我自己,在那个时候,是幸运的。

      我很庆幸遇见了他

      我与那个人相谈甚欢,我也逐渐与他敞开了心扉

      也许很多时候,网络言语的确会伤人

      但更多的,往往会有一些暖心的存在,他与你畅谈,将堵在我心口许久的浊气,都慢慢消散开了

      ……

      “你偷拍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沈谈?”

      突如其来的一天,突如其来的一句话

      让我突然从原地惊起。

      时隔五年,我竟又听到了这个名字。

      我手指哆哆嗦嗦,发过去一个“是”字。

      聊天框页面上方,持续了良久的“对方正在输入……”

      我的心里忐忑不安

      “你想见他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发来了这么一句话。

      我手指停顿在原地,脑海中拼命想回想起沈谈的模样,却丝毫也想不起来。

      关于他的一切,我在那一年,早就已经亲手销毁了

      以至于到现在,我竟然连他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我们约在了三天后

      就在我的城市

      我心里怀着激动,却也有些羞愤,当时的一切,仿佛就发生在眼前

      ……

      到了那天,我带着五年前的相机,奔往那里

      我很早就到了,比约定时间早一个小时

      这是一个公园,我站在原地,四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直到接近时间点,才看见一个少年,抱着一个东西,慢慢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随即看到了我手上的相机,立刻认准了什么一般

      “给。”

      他伸出手,将手里抱着的方方正正的盒子递给我,

      我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他身后,问:

      “这是什么,沈谈呢?”

      “这就是他……”

      我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了他的手上

      这方方正正的盒子……

      掀开上面盖着的黑布,映入眼帘的,赫然是笑容灿烂地少年,眉眼如初,就好像他当初朝自己伸手的时候

      ……

      “五年前他得病走了。”

      “临走前,他对我说,在2号地铁那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他带着口罩,很高的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相机,时常对准他。”

      “可我那天去了,没有看见你。”

      “后来我又去了很多次,依旧没有看见你。”

      “他说,他想告诉你,你在第一次偷拍他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他说你很好认,戴着口罩,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以至于他从来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只是每次都看见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面映照着他的模样。”

      “他说,等他手术成功了,就来找你。”

      “可是,他还是没能熬过去。”

      “而你,似乎也没有等到他。”

      “这个上面,是他亲手从你的那次采访中截下来的自己。”

      “他说,你拍的他,最好看。”

      「其实沈谈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在2号地铁那里,每天都有一个人等着他

      他带着口罩,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手上时常拿着白色的相机,对准自己」

      以下是言情,介意别看:
      晚秋的风夹杂着寂寥,吹落枯叶垂下。

      京郊几里之外,地面的尘土隐隐急促颤动,很快,马蹄声接近,宛如几声惊雷滚滚,辗转反复。

      然下一刻,马儿长嘶,鹤立直上。

      缰绳被握的极紧,翩然稳住马身。

      马蹄踱步,很快停止了躁动。

      身后的士兵惊讶于前人的技艺,同时也不免指责眼前从天而落,骤然阻挡的人。

      本以为是绝世高手,可眼前这个人,还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他年纪不大,最多五六岁,但他面部尘土,狼狈至极,眸子如同惊慌失措的小鹿,水雾中带着些许氤氲,泪眼汪汪地盯着马背上冷漠的的江宁。

      凤目微抬,扬起几分冷冽的寒意,江宁握紧缰绳,目光从小孩的身上移开,抬头看了几眼。

      上方毫无任何机关陷阱,他是从何而来。

      从天而降还安然无恙,这与他五六岁的年纪,可有些不同。

      身后士兵众说纷纭,江宁凤目微扬,瞥了他一眼,握着缰绳转着座下的马儿,向着旁边走去。

      “娘亲,娘亲别不要我。”

      “……”

      然马儿刚抬起蹄子,却听得这小孩儿泪眼汪汪,猛地抽泣几声,迈着小腿与她而来。

      身上均是污秽泥土,将他的小脸整得格外脏乱,但那眼泪不假,四肢也不太协调,跑着跑着堂而皇之摔在了江宁的面前。

      “哎呦!”

      一声俏软,江宁唇微抿直,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刚刚叫我什么?”

      “娘……娘亲……”

      小孩儿众目睽睽之下狼狈地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眼巴巴盯着上方的江宁,砸吧砸吧嘴。

      江宁别过头,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现如今的骗子倒也是厉害,竟是骗到她头上来了。

      她下马来,信步走到前,微微弯身,居高临下悠悠盯着他。

      诚然,她心觉这小孩儿是骗子。

      此前她亦是遇到过这种骗子,多半是被其他的乞丐指使过来,想骗点赏钱也罢,不然不好回去交差。

      日光之下,着身的盔甲反射出隐隐的光芒,江宁看到了小孩儿水灵灵大眼睛中的殷切哀求与期盼。

      素手微紧,江宁微侧头,身后的士兵恍然,立刻上前递了一袋银子。

      江宁从中拿出一锭,递到了他的面前,温声道,“喏,拿好了,这可不是一般的银子。”

      见那小孩儿满脸错愕惊讶,江宁只当他太过于感动,便收了剩余的银子翻身上马,轻吁一声,前蹄高扬,却未见眼前的小孩儿有半点退缩。

      莫非还是少了?

      江宁凤目微横,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小孩儿却站的笔直,眨着大眼睛水汪汪地对视。

      “奇怪,这个小孩儿怎么跟将军有点像?”

      “……”

      江宁眉头紧皱,侧首瞥了身后的士兵一眼,士兵意识到她的目光,匆忙低下了头。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现如今这么多人,稍不留神将军的清誉可就毁了。

      他后知后觉地打了自己一巴掌,闭上了嘴。

      看了眼天色,时辰快到了。

      江宁深知眼前这个骗子恐怕是不会离开了,但他们如今凯旋,也不可耽搁了时辰。

      思忖片刻,江宁手微抬,在她身后,一人骤然跳下马,二话不说将前面的小孩儿捞了起来,直接丢在了后面装了一些武器的马车里。

      这小孩儿似是目的达到了,也不哭不闹,安安稳稳地坐在那儿。

      江宁眉目这才松缓,她可不喜欢小孩子,吵吵闹闹烦人的紧。

      身侧的副将察言观色,也不由松了口气,好在将军想通了,不然再僵持下去,后果可不好说。

      缰绳握紧,抬眼便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汴京城。

      彼时人潮汹涌,道路两侧,早已被汴京城百姓占据,城门口,还有当今圣上派来迎接的人。

      而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国的北司九千岁沈鹤兰。

      此刻他正坐在那宽敞的马车内,帘子早已被人掀起,露出了他苍白的面容,墨发高束,素白簪相挽,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但隐隐却带着几分羸弱的惨白。

      他眸光微闪,盯着远方已然靠近的队伍,那手不经意落在了周围帘子上,轻挑放下,平白增添了几分美感。

      “来了。”

      马车内传来轻笑,如夏日微风拂过的清泉流淌白玉,洋洋悦耳。

      马蹄声逐渐靠近,进而在城门口逐渐停歇,江宁跨坐在马上,微抿着唇,居高临下地盯着坐在马车内并未动弹半分的沈鹤兰。

      唇线微扯,却笑不及眼底

      “不知轿中是哪位大人前来相迎?”

      “在塞北五年,江宁不辱圣意,特来京复命。”

      这话说的温吞,在场人也未听的一抹其他情绪,反而顺着她的话语看向那顶黑顶鎏金轿,等待着车上人应声。

      良久之后,从娇子中传来一声轻笑,嗓音低沉,带着些不明所以的意味。

      从轿中,一只葱白玉骨的手微掀帘子,指甲上的贝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只是一只手,便足以让人对里面人的容色期盼起来,却没等众人回神,伴随轿帘掀开,一阵猛烈的咳嗽声传来。

      日光微缓,秋风淡慢,有人迎着深秋而来。

      入眼,是芝兰玉树,面如美玉,微微探出来,顷刻间又撞入了一双平淡如水的黑眸,狭长双目带着几分探究。

      头戴银冠,青丝垂落,裹着一身湛蓝色华贵长衫,冷峻出尘。

      只是一个动作,却不难看到他唇色的白,让人搀扶着下了马车,他用帕子掩住那些咳声。

      “将军一路奔波辛苦。”

      江宁挑挑眉,顺着这低沉的声音看向对面那羸弱之人,笑道

      “这位大人眼生的很,江宁五年没回来,怕是对这朝堂也不甚了解了。”

      “不过看大人身体似乎不是很好,正巧,本将在塞北带来好几株特殊的药材,一会,便让人送到大人府上去。”

      她说话,拽着马缰绳踏蹄到沈鹤兰身边

      “今日风大,大人身子不舒服就早些回吧。”

      女子声音朗朗,在这白日之下带一些铃音,十分悦耳,却让沈鹤兰微微眯起眼来。

      而后,马蹄扬起,灰尘扬了一分,那马儿驶离沈鹤兰身旁,竟是不顾他直接穿梭到队伍当中。

      “喂你……”

      沈鹤兰身边随从一愣,下意识的就要呵斥,却被沈鹤兰抬手阻止。

      他笑一分,轻咳两声

      “将军,城中规定,主路不得驾马。”

      声音不大,却正好传到队伍当中。

      只见前方江宁身影一顿,随即一甩缰绳,马儿疾蹄更快,眨眼间就跑出很远。

      “少爷!这个女人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旁人见得倒吸一口凉气,特别是沈鹤兰的侍从,亲眼看着江宁将他们公子不放在眼里,面色顿时有些恼怒,刚想抽出腰间佩剑,没曾想却被沈鹤兰拦住了。

      盯着马背上坐的挺拔的女子,沈鹤兰唇角上扬,漫不经心地擦了擦自己的唇,悠悠地回了马车上坐下,一撩衣袍。

      “无妨,率将之人,冲动鲁莽奈是常事,不足挂齿。”

      “不过。”

      他掀开帘子,眼神朝着还扬着尘土的街头看去,一股若有若无的讥笑流连在唇边

      “五年过去,朝堂变天。”

      “我倒是想看看,她如此莽撞不知天高地厚,究竟,能从这吃人的京里,活到几时。”

      第二章:

      出了主街,江宁唇角的弧度也放下来,取而代之,是一双冰冷凌冽的眸子。

      她在塞北的这五年,京中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此人面生,看那周身应当不似普通官职,不过身子太弱,看着倒是空有其表,绣花枕头罢了。

      不过……

      她眉波微荡,加快了马儿的速度。

      这京中变化,她需要早些调查清楚才好。

      *

      沈鹤兰话落,眸光微抬,不经意间,竟是看到了江宁所行队伍中的马车,帘子亦是被掀开,露出了一个探着脑袋好奇看着四周的小孩儿。

      小孩儿浑身脏兮兮的,脸蛋带着泥土,可却丝毫不影响他原本的可爱,眼睛很大,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像个福娃娃。

      沈鹤兰眉眼一抬,把玩着的酒杯缓缓放下。

      待马车离去,他这才收回目光。

      眼底闪过几分了然,他似乎,知道了江宁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不知道女将军在外征战五年,归来竟有一子,这个消息在汴京城中,会掀起多大的风波呢?

      “回吧。”沈鹤兰道。

      圣上派给他的事已经完成了,如今,他该做点自己的事了。

      *

      江宁将军队整顿,再入皇宫,与圣上禀明一切,并言说了一番塞北的事宜。

      一直到了晚间,她才回到府上。

      府上如今倒是热闹的很,她虽未在,可已经饭香四溢,堂中传来欢快的声音。

      骤然进门,远远地,江宁便看到了温馨的“一家三口”画面。

      她的爹娘,正跟她今天在路上捡的小孩儿一起用膳,且十分的高兴。

      快步进屋,江宁面色略微阴沉。

      抬眸却也看到了那小孩儿,他换了一身衣裳,脸也洗的干干净净,白白嫩嫩,脸蛋圆溜溜,穿的似是新衣裳,十足像个富家子的小少爷。

      “宁儿回来了,快来吃饭。”

      她的爹倒是还记得有这么个女儿。

      只是她的娘……

      正乐呵呵地往那小孩儿碗里夹菜,即使菜已经堆砌成山。

      “娘,他只不过是我在路上捡的一个野孩子罢了,就这么让他上桌,这成何体统?”

      “宁儿,你可别骗爹娘了,小蛋蛋都已经跟我们说了,他是你的儿子。”

      “……”

      江宁嘴角一抽,瞥向了坐在那儿吃的不亦乐乎的小骗子。

      小蛋蛋?

      意识到江宁的目光,小蛋蛋立刻放下了碗筷,正襟危坐,看起来十分郑重。

      清了清嗓子,他道,“娘亲,我叫沈小蛋,是你的儿子,不过……”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江宁捂着嘴捞到了一旁,确定自家爹娘不会被听到之后,这才松开了他的手。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至于这件事,你以后别再说了!损我清誉,真是好狠的心,你背后的人是谁,我出双倍的价格,你说出来。”

      “……娘亲……我真的是你的儿子!”

      见江宁还是一副警惕的模样,沈小蛋立刻憋着嘴眼眶红红,抽了抽鼻子,那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顺着圆溜溜的小脸蛋滑下来,十分的顺利。

      江宁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的疼。

      “好,你别哭,你跟我讲讲,这到底是什么回事?你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说是我的儿子,还有,你爹是谁,你都说清楚。”

      纵观这一生,江宁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哪儿留了情,这儿子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好在沈小蛋还算明事理,果真是没哭了,眨了眨眼,认认真真地说了起来。

      “我是前几天到了这里,刚开始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后面我听说,娘亲要凯旋而归,才知道,我回到了七年前,那时我还没出生,可实际上现在我已经五岁了!”

      说着,他伸出了自己的小胖手。

      “你说你是以后来的,我的儿子?”

      江宁眉头一皱,继而又想到什么,问,“你爹是谁?”

      “我今天已经见到爹爹了,就是城门口迎接娘亲的那个,叫沈鹤兰。”
      将军府一片宁静,院内的树叶沙沙作响,垂落在地,却猛地听见一声惊叫,惊起几片枯叶。
      “哎呀,娘亲,你也别太担心了,毕竟这种事,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小蛋穿的干净,粉雕玉琢,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除了前面有些大声,其他倒是轻声细语,安静如斯。
      他眉头一挑,有些不确信地盯着自家娘亲。
      两只手指头略微搅啊搅,眸子里闪着些许的纠结。
      自己还是太着急了,这件事就这么说出来了,按照娘亲以前的性子,恐怕会把他当做疯小子直接丢出府去!
      心里正纠结着,沈小蛋却见得江宁悠悠地抬头,略微紧张地盯着他。
      “这件事你可告诉了其他人?”
      沈小蛋立刻摇头,继而肯定。
      “娘亲是第一个知道的。”
      “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江宁接了他的话,慢慢站起身来,紧接着走过来,突然牵住了他的手。
      娘亲的手软软热热的,沈小蛋不禁想多依偎一会儿……
      “现在跟我出府,我送你回去。”
      “……”
      沈小蛋内心幻想破灭,眼眶一下就红了,瘪着嘴十分的委屈,泪水在眼眶打转转,却时时不肯掉下来。
      “娘亲别不要我。”
      “……”
      又来了……
      江宁揉了揉眉心,真闹心,小孩子真麻烦,动不动就哭。
      许是她与他的娘亲长得太过于神似,于是便被认错了。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将他带进府中。
      “听着,第一,你肯定不是我的儿子,我如今还未成婚,第二,就算你想留在府上蹭吃蹭喝,好歹也给我一个留你的理由,不然我将军府凭什么养你?”
      “……”
      沈小蛋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听着她说话,同时也拿出随身携带的帕子擦了擦鼻涕,煞有其事地点头。
      娘亲说的对!
      “娘亲,我是七年后回来的,那么在这之前发生的事,我都记得,我知道娘亲想加官进爵,这次凯旋圣上没有嘉奖你对吗,我可以帮你加官进爵,甚至当上一品大将军,掌握南国禁军。”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看着这个才到自己大腿处的小孩儿,江宁有些沉默。
      仔细斟酌,他所说的这些,倒是与自己心中所想有些重合。
      她在塞北这么多年,一直与北莽蛮人周旋至今,如今凯旋,圣上竟是没有任何的嘉奖,其原因,是因为有人弹劾说她是女子身,即便身居高位,也依旧坐不住!
      气的她直接与那人说了起来,可那人是个文官,饱读诗书,什么言论说的头头是道,她听着硬是没觉着有任何的不对。
      可那都是弹劾自己的!
      “娘亲不相信,娘亲,你在北莽的时候,是不是手臂受了伤,落了病根,如今只能左手使枪,右手提不上力,那是因为北莽蛮人偷袭你所至,还有你的肚子……唔……”
      江宁眉心一跳,立刻上前来捂住了他的嘴。
      这些事就连她的副将都不知,军中的人也都以为她的手好了,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见他满脸认真,甚至眸中还带着心疼,江宁不得不思考了,眼前这个小孩儿,莫非真的是七年后自己的儿子。
      “好,既如此,你倒是说说,我与沈鹤兰是如何认识大婚的?”
      “这个娘亲和爹爹都没怎么说过,可是我那时听府上的人说,是娘亲强行将爹爹虏去了府上下了药,最终爹爹名声毁了,被迫与你大婚。”
      “……”
      江宁扶了扶额,同时又诧异。
      沈鹤兰那娇弱不能自理的模样,把他虏过来路上不就死了?
      况且他那种男子,压根就不是自己所喜爱的,又怎会做出这种事来。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江宁不太相信,摆了摆手,继而看着沈小蛋,叹息地点了点头。
      “留在府上倒也可以,但你方才所说的,助我平步青云之事,可不能反悔。”
      “那是当然!”
      沈小蛋闻言笑的开怀,二话不说趁她不注意,立刻扑进了她的怀里,带着些许香味的干净小孩儿,江宁愣了一下,却也抬起手茫然地拍了几下。
      事情了然,两人说好。

      第四章:
      翌日,江宁出了远门,却见得丫鬟春梅急匆匆狼狈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些许泪花。
      见是江宁,她立刻行了个礼,泪眼婆娑。
      “发生了何事?”江宁问。
      春梅擦了擦泪,啜泣道,“将军府门口都是百姓,他们手中拎着臭鸡蛋以及一些破败的菜,我刚出去,便被砸了一身,他们说……他们说,将军去塞北五年,回来时竟带了一个儿子,有损女德。”
      脸色微变,江宁走到门口。
      只听得外面传来几声嘲讽与嫌弃。
      “想不到将军去往塞北五年,竟是产下一子,不知这孽种是谁家的,可有人知晓?”
      “在塞北五年,恐怕是北莽蛮人的吧。”
      “这话可不能乱说,再说将军戎马一生,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那你说说,她那儿子哪来的?”
      “……”
      江宁站在门后,听着他们的一字一句,面色有些阴沉。
      这是谁传出去的?
      她带沈小蛋回来时,百姓明明并未看到他,哪里传出去的消息?
      将军府上她也早已跟爹娘说明,况且他们亦不会做出此等损害她名声之事。
      江宁思索不出,皱着眉头找到了沈小蛋。
      沈小蛋也听到了将军府门外的叫喊声,小脸骤然有些惨白,但还是佯装镇定地看着疑惑走过来的江宁。
      紧接着还没等她问什么,他便迫不及待的开始摆手摇头。
      “娘亲,这绝对不是我!娘亲别生气。”
      “……”
      江宁张了张唇,拧眉盯着他。
      沈小蛋满脸无辜,再者他一直在将军府,应该不是他。
      那会是谁呢?
      “娘亲,我知道了!”沈小蛋一惊一乍道。
      江宁迟疑地目光落在他身上,浅浅扬眉,似乎在示意他说下去。
      沈小蛋有些犹豫,但奈何不住她的目光,小心地低声呢喃一句,“我猜,应该是爹爹……”
      沈鹤兰。
      江宁只觉得眉心突突跳,他回来时与沈鹤兰见过面了?
      素手揉了揉眉心,便衣绸缎十分轻缓,江宁叹了口气,侧过身去。
      她昨日在白大学士那儿听说了,这个沈鹤兰手段了得,年纪轻轻便已经掌管北司,这汴京大小案件,经由他手,无一没有破解。
      且他若是遇到棘手的杀人凶手,死不承认,他喜欢用剥皮剜心的酷刑来对付他们,最终都架不住招了出来。
      沈鹤兰固然手段厉害,可他这些都只是表面的,他在官场之中,也只不过是个羸弱身子,且不敢惹大人物的人罢了。
      用那些酷刑,大多都是假公济私。
      以酷刑来掩盖他心中的慌乱。
      现在倒是好了,竟是打起她的主意了。
      江宁抿唇深思,沈鹤兰拿此事对她做文章,莫不是想站于她的对立?
      她如今初次回京,这个男人便摆这么一道。
      眉头微挑,沈小蛋眼珠子滴溜溜的,小跑上前去拉住了她的手,奶声安慰。
      “娘亲别担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娘亲是担心现在刚回京,便与爹爹对上有些不好,我知道娘亲在想什么,别担心,娘亲我去跟爹爹说。”
      说完,他便小跑出了后门,很快不见踪影。
      江宁眉头微皱,思忖片刻,信步跟了上去,这么个小东西若是在这儿丢了,她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且听他所说,是想直接去找沈鹤兰说?
      想到这个,江宁便总觉得有些不妥,从后门出去,却也早已没有了沈小蛋的踪影。
      跑的倒是挺快。
      江宁沉了口气,唤人备了辆马车,朝着北司驾去。
      也不知沈小蛋是抄了小路还是如何,江宁坐着马车到的时候,恰巧见到了他屁颠屁颠坐在沈鹤兰的旁边。
      沈鹤兰端坐于马车上,似乎刚从哪儿回来,盯着眼前的小孩儿,眉目略微上扬,唇角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
      随即又看向江宁,故而了然,笑罢。
      “宁将军,你家的孩子,可要管好了,管教好些,别让他随便认爹。”
      言罢,捂着唇微微咳嗽起来,柔和的眉眼莫名染上了几分病态的阴柔。
      “我可以不叫你爹,可是你对娘亲做的那些事,最好还是收回。”
      “事?哪些事?”
      沈鹤兰听着不由笑了,沈小蛋昂首说的十分认真,伸出不大的手指,赫然指向他。
      眉眼微抬,平添了几分轻蔑与淡定。
      “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不会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况且如今这种局势,你与我娘亲,最好不要互殴,和平相处,才是最好的,不然待隋辽起兵,到时候吃亏的,就不止是你了。”
      沈小蛋点到为止,此话一出,竟是震惊了两人。
      江宁与沈鹤兰同时盯着这个坐在马车上淡定分析的小孩儿,心中不免有些赞叹跟疑惑。
      暂且不说这局势,单凭隋辽起兵这件事,他是从何得到的消息?
      隋辽在自家国土早已安居乐业,兵马尚且不足南国,怎会出现起兵的架势?
      江宁凤眸微眯,似是想到什么,骤然走上前来,将他抱了下来,放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娘亲,你再让我试试,就快成功了。”
      “你待在这儿别动。”
      江宁凤目一横,沈小蛋立刻乖巧的坐在原地没动,眨着眼睛盯着她,闭上了小嘴。
      目光转为柔和收回,随即看向沈鹤兰的马车,朗声道,“沈大人,小儿狂言,望不要信以为真。”
      沈小蛋悠闲地坐在马车里,看着身旁正襟危坐,面色凝重的娘亲,立刻坐直了身子,轻快地安慰起来。
      “娘亲,你也别太担心,隋辽起兵不足一提,况且只要娘亲出马,那隋辽不过都是些小喽喽罢了。”
      江宁凤眸微眯,慢悠悠地扫向了沈小蛋,不可否认,他这般自信的态度,很难不让别人认为他不是来自未来的。
      “那你说说,你如何帮我升官?”
      她如今且为镇北将军,若是要达到一品大将军,需要的功劳,可不止一星半点。
      这孩子如此大言不惭,江宁可不相信她有这种儿子。
      沈小蛋砸吧砸吧嘴,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自己粉红的小脸蛋。
      “娘亲你也别着急,毕竟升官也不是瞬息之间的事,我可以先让你做些小一点的事,得到一些小点的功劳,如此堆积,到了后头,待圣上心中对你十分满意,还怕不会升官吗?”
      这话实在机灵,江宁瞥了他一眼,心想五岁的孩子有这种心性,倒也十分罕见。
      且不说他计划如何,单凭他说出这番话,她就已经有了些许动摇。
      信心十足,倒跟她有些相似。
      眉目微敛,江宁眼底闪过几分疑惑,继而也不再与小孩儿策,反而摆了摆手,淡然地向后躺着,闭目养神。
      轻言,“要我信你倒也可以,只要你帮我摆平了今日的杂言碎语,我便信你所说的话。”
      沈小蛋听的一愣,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思考她所说的这件事,该怎么解决才好。
      江宁抬起一只眼,唇角微勾。
      这件事她倒是有个解决的法子,只是不知道他想怎么解决。
      后门进了府,前门依旧有些嘈杂,江宁也不去管,反而坐在自己院内看着兵书。
      沈小蛋人小鬼大般的负手踱步,眉头紧锁,似乎是被难住了。
      江宁瞥了一眼,正想说什么,却见得他双手一拍,似是有了法子。
      他抬头,“娘亲,你手上的人我能用吗?”
      “可以。”
      江宁顿时来了兴趣,摘下腰间的牌子递给了他,信步上前,跟在他身侧。
      这牌子便是代表了她的身份,只是她原以为这个小家伙会大动干戈召集她手上的兵马,可谁知他只不过是在府上叫了几个眼熟的丫鬟侍卫吩咐起来。
      低语几句,那丫鬟与侍卫脸上带着错愕,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可瞥见他手上的牌子,又看了江宁一眼。
      自知他这一切都是经过将军的同意,他们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出了后门,直奔前门而去。
      半晌,前门的嘈杂声逐渐消失。
      江宁凤目微拧,打开了前门。
      却见得前门十分干净整洁,哪里还有之前那臭鸡蛋野菜的痕迹。
      抬眼看向四周,就连百姓都少之又少。
      “娘亲,怎么样,还算快吧?”
      沈小蛋语气中略微得意,坐在台阶上,晃悠着小腿,洋溢自得。
      眸光一一扫过周遭,江宁收回目光,最终落在了沈小蛋身上,她抿了抿唇,信步走到了他身侧坐下。
      微微叹声,“倒是挺快的,你是如何解决的?”
      “不难。”沈小蛋说。
      “我把矛头指向爹爹了,相信他应该很喜欢我送给他的礼物。”
      “沈鹤兰?你做了什么?”
      “也没做什么,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罢了,况且他敢对娘亲下手,就应该会想到后果。”
      小东西年纪不大,可这气势上压根就不输任何一个大人,说起话来满眼的自信。
      江宁倒是想不出来他这么短的时间,从哪儿找了个孩子送给沈鹤兰去了?
      莫非……
      似是想到什么,江宁眼底闪过几分恍惚的明亮。
      “好了,娘亲,这下你可相信我了,放心吧,我不会害娘亲的,我的目的,始终只有帮助娘亲这一个!”
      他跳下台阶,双眼明亮地望向她。
      江宁收敛思绪,回了个笑容,淡声,“那是当然。”
      回了府,目送沈小蛋进了屋子,她这才抬手招来下人,让他去查查他到底做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下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同她低语了几句。
      “……”竟是如此?
      江宁手扶桌案,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倒是与她想的相差无二,沈小蛋利用自己的身份,倒打沈鹤兰一耙,说他并非是她的儿子,反而沈鹤兰的儿子。
      只因沈鹤兰当初始乱终弃,不认他这个儿子,于是他走投无路,沦落街头,所幸被宁将军救下,故而进了府。
      这一招,倒是将他们都撇的干净。
      江宁摩挲着茶杯,看向前方,凤眸隐隐散发着光芒。
      看来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子,身份不简单,脑子,也不简单。
      只是不知道那病秧子,会怎么解决这件事呢?
      而如今北司门口,百姓拥挤,出现了之前将军府一模一样的场景。
      这次更加过分,甚至还有戏子登台搭唱,演出了男子始乱终弃,抛妻弃子的一出好戏。
      “大人,要不要去拆了?”
      贴身下属听着外头传来刺耳的唱戏声音,忍不住低声询问了一句。
      可谁知眼前坐在院内喝茶的沈鹤兰却丝毫不在乎,反而眯着好看的眸子,摇晃着不大的茶杯中些许的茶沫,饶有趣味地听着外面这一出好戏。
      良久,他勾了勾唇角,缓缓睁开了眼。
      “好了,戏听完了,拆了吧。”
      “是!”
      放下茶杯,他略微侧头,身后的另一个下属立刻上前,恭敬地低头待命。
      沈鹤兰凉凉的目光从桌案的茶杯上移开,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指,慢条斯理道,“听闻三日后安禾郡主会回宫?”
      “回大人,是的。”
      “我们的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那些人上钩。”
      “好!”
      擦拭完毕,沈鹤兰将那帕子随意丢在桌上,目光如炬,阴鸷中带着些许暗淡,良久,他站了起来,朝着身后的屋子走了进去。
      待他进屋后不久,府门外吵吵闹闹的百姓也都已经离开,戏台子也被拆的七零八碎,似乎是被人破坏了一般。
      地上干净无暇,似乎方才的事,压根就没有发生。

      《神棍达咩》
      八月,帝都大学。

      正是开学第一天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枯月慢悠悠地往宿舍楼方向走过去,和旁边的朋友说笑。

      “啪叽!”

      突然,在她的眼前,一个东西自由落体降落下来,枯月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面前原本干净的地上,躺着一个摔得稀烂的女孩,她穿着白衬衫百褶裙,身下汩汩涌出源源不断的红色血液,血液夹杂着白色的浆液,逐渐蔓延开来,原本洁白无瑕的衬衫,此刻已经被染的格外的鲜红。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已经出了半个眼眶,死死地盯着她们这边,身体呈现出诡异的断裂姿势。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枯月的好朋友江雯,吓得瞪大双眼,腿一下子软了下来,整个人跌坐在了原地,惊恐地盯着眼前那死不瞑目的女孩,直接晕了过去。

      “有……有人跳楼了!”

      “快叫救护车!!”

      “快报警!!”

      “喂……120吗,这里是帝都大学……有人跳楼了……”

      “怎么会这样……不会是压力太大了吧?”

      “不会吧,高考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说也考上了帝都大学……”

      “不会是有什么其他的事吧?”

      “快拍个视频发到网上,太恐怖了……”

      旁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报警,也有人叫救护车,现场一片混乱。

      但是也有人发现,站在尸体面前的那个女孩,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极为恐怖的尸体。

      枯月盯着尸体,神色有些恍惚,因为她看到在这尸体之上,突然有什么东西飘了出来。

      那东西和跳楼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她有些惋惜的看了自己的尸体一眼,眼里露出不舍和释然。

      转过身来,却突然和枯月对视上,精致小巧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下一秒,却看见她朝自己做了一个诡异的手势,那手势极其古怪,却像极了电视剧里面的礼仪。

      枯月不由后退了一步,平静的小脸竟然出现了几分松动。

      靠——

      好诡异的经历——

      她向来喜欢看悬疑惊悚的电视剧与小说,以至于发生了这一幕,脸上也没有太大的害怕。

      只是刚刚那礼仪她从没有见过,为什么她要朝自己行礼?

      伸出手刚想问什么,却发现她已经慢慢地朝着其他地方飘走了。

      四周一片嘈杂声,警笛声与救护车的声音全部涌了过来。

      于是枯月在大学开学第一天。

      进了局子——

      警局内,前面还有人在做笔录,枯月坐在外面等着,心里依旧有点难以平静。

      刚刚发生的一幕,让她心里有点恍惚,她刚刚是……见鬼了?

      回想起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

      阴阳眼。

      “小姑娘,到你了。”

      一个女警走了出来,语气温和的对她说道。

      ……

      做完笔录,早已月上柳梢头。

      枯月从警局走出来,刚才看着那墙上的“立法为民,执法为公”几个大字,心里也平静了不少。

      拿出耳机,在地图上找到了帝都大学。

      距离不远,走路不过十分钟就到了。

      街上除了一些鸣笛的汽车声,已经没有散步的人,这路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过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她从小就是个孤儿,听别人说,自己是从富家村后山走下来的,没有人知道她从哪儿来。

      后来经村里的人商量,她被没有孩子的胖叔收养,五岁那年,一直没怀孕的胖嫂突然有孕,并且三年生了七个。

      孩子太多实在养不起。

      第二年,枯月五岁,被送到了县里的孤儿院。

      七岁开始读幼儿园,又享受了12年的义务教育。

      高三那年,她保送帝都大学。

      在这12年间,枯月亦是赚了不少的零花钱,每到周末,她便会去兼职。

      至于兼职工作,美名其曰:凶宅试睡员。

      只要去指定的房子睡一晚,第二天一早,她便会收到工资,通常日收入五千。

      所以当有些同学还在为了那包辣条问爸妈要钱的时候,她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

      枯月很疑惑,明明这么轻而易举的赚钱方法,但是却招不到人。

      她甚至已经和那个中介达成了共识,以后只要再有这种工作,可以直接介绍她过去。

      那些所谓的凶宅,说是闹鬼,只要住进去的人,第二天肯定会疯,而且到了晚上,还会发生一些恐怖的事情。

      子不语怪力乱神。

      枯月向来不信这种东西,她本就是孤身一人,也不怕所谓的鬼。

      反而她住进那屋子里面,觉得格外的温馨,甚至还能做个美梦。

      她生性古怪,外冷内热,所以她朋友也不多。

      读了十几年的书,唯一交到的朋友,也就只有今天晕倒的那个。

      只是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打破了她脑中的无鬼神论。

      听着耳机里的音乐,枯月脚步轻快地朝帝都大学走过去,只是走着走着,余光瞥见自己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两只枯瘦无骨冷白皮的手,那手颤颤巍巍,朝向自己的身上抓来……

      枯月侧头过去,都还没看清什么,只匆匆看到了一道黑影闪了过去,瞬间不见踪影。

      下一刻,她的额头上,突然被贴上了什么东西,似乎是黄色的纸,这纸贴的严实,直接把她的视线都挡住了。

      “咦?”

      紧接着,一道疑惑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日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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