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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少年 你难道不想 ...

  •   温时晏加快速度,小跑了好一会儿才追上他的步伐。

      “你这是往哪去?”温时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边。

      适才他们莫名其妙走丢,温时晏费了好一会功夫才寻到他的身影,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跑来找人。

      顾行知听见呼喊声,往后瞥了眼。

      光束有些灼耀,他微微眯着眼,望见一个人正往自己这边跑来。

      那人的身影有些远,看不太清面容,但能清晰地听见他边跑,嘴里边撕心裂肺地叫喊着自己的名字。

      喊声与那些平常大街上小贩们的吆喝声相差无几,大得快要从巷头传到巷尾。

      其中夹杂着怨恨的感情,顾行知三个字从嘴里吼出,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顾行知惊恐了:“?”

      当街之上做出这种举动,顾行知觉得自己断然和这人不熟络。

      他只在原地愣了片刻,旋即转身抬脚就走。

      “不是,你还跑什么啊!”遥遥传来的那道声音明显有些气急败坏。

      街头不少人听见这洪亮的声后,纷纷驻足,略有耳闻的人甚至开始议论起自己了。

      顾行知装作听不见,脚步越发加快,不过他这时又顾及了脸面,还是没选择当众就跑。

      短暂的追逐后,等那道声音稍稍近了些,顾行知脑中一闪,这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停住脚步,扭头回看。

      温时晏跑得气喘吁吁,喉咙口干哑得快要说不出话。

      本来顶着这样毒辣的烈阳就已经很难受了,跑起来更是不必说。

      后背大片都得被汗水浸透,浸润后粘在衣料上,直直透到皮肤深处,又是那股粘腻的触感。

      她原以为自己呼喊几声,他便会停在原地等候。

      没成想前边那个该死的非但没停住脚步,反而还在大步流星地往前冲,丝毫没有半点等她的想法。

      他可真是该死!温时晏愤愤地想。

      不是,他到底往前冲个什么劲啊?显摆腿长?

      温时晏边跑边咬牙切齿地骂他。

      这般严热的天气,耳畔呼过的风都慢了下来,夹带着难捱的热浪。

      温时晏微眯起眼,只觉得眼前所有景象和人影都在热气的蒸腾下变成幻影,下缘均染上模糊的光圈。

      此刻她嘴上俨然说不出话,便只得在心里暗骂顾行知。

      顾行知拂袖将额前的薄汗抹去,只觉得后背被炙热的火焰灼烧着。

      他一拍脑袋,往身旁环顾了几圈,发现之前那个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小矮子并未跟上他。

      啧,好像把太子殿下忘在那了。

      顾行知这才放慢脚步等她追上来。

      “你……”温时晏总算是追上了他,刚想要发声,沙哑的前音猝然出现,震动的频率拉扯着干涸的喉咙,犹如被刀割过般。

      顾行知拍着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臣实在罪该万死,不该把您丢在那,不过看在下属为您买来烤肉的份上,先饶了这会?”顾行知嬉笑着递给她一卷油纸包裹的酥肉。

      温时晏狠狠地递给他一记眼刀,在瞟到香气扑鼻的烤肉后,原本黯淡的眸光瞬间亮了起来。

      她故作高深地点点头,面上平静接过油纸包。

      他们跨步迈过食肆林立的大街,越过几条巷子后,里头的人瞬间减少了许多。

      七绕八绕后,顾行知领着她来到巷口的一处装饰陈旧的小店铺里。

      这间铺子面积不大,里边只零星置有几张桌椅,墙壁也有些破旧斑驳,鲜少有人往里头来。

      或许由于这边的位置偏阴,两侧的树叶颜色越发深沉。光很柔和有些懒洋洋的,铺渲于蔚蓝的天幕,远处,人的轮廓也模糊不清。

      顾行知似乎很常来这边,对于这边的路很是熟稔,刚进门便轻车熟路地领着她往后房走。

      小厮对此也是见怪不怪,替他们打开暗门,从矮小的阶梯下去后,里边的场景焕然一新。

      凿开的水渠围着建筑,一条暗河静静流淌。

      中央被砌开开辟为巨大的圆形场子,被分成层层环绕的弧线,俯瞰而下,最下边是空旷的场地。

      数盏烛火点缀在顶上,将各处都照亮得一览无余。

      空中弥漫着血腥味,温时晏瞬间抬袖遮住口鼻。

      顾行知走在前边,也闻见了空中久经不散的腥味,蹙眉收回视线,回头伸手将她往自己这揽过,“你要是觉得不适那就先别看,我们也只是从这边经过。”

      这倒是他的大意了,忘记了从这边过会有这般场景。

      温时晏被他这样突然搂过去,猝不及防又撞到顾行知身上,淡淡的清新的气息瞬间将自己裹挟着,片刻将刺激的血腥味掩盖住。

      温凉的丝绸质料沿着鼻尖划过,温时晏定了定神,问:“这里是在做什么?”

      从上往下,能看见下边正有人在进行激烈的搏斗。

      中央场地上立着两人,一人身型消瘦,两只袖口空荡荡的,脸颊深深陷进去。

      看着年纪不大,应当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脸上残留着被拷打过的伤痕,漆黑的眼眸里闪着不屈服的劲。

      而另一人身材高大,两侧胡须长满了半边脸,裸露出的肌肉显得格外粗犷。

      身形相差很大。

      唯一相同的便是他们身上衣着均是单薄且血迹斑斑的,脖颈上脚边都被粗大的铁链紧紧禁锢着。

      仔细些便能发现他们被绑着的地方都隐隐透有血丝。

      他们脸上与身上布满各种伤痕,稍一动作便能牵拉着沉重的铁链,碰撞后相继发出晃啷晃啷的声。

      随着一声令下,比赛开始,呼喊喝彩声接连不断。

      两人如同野兽般,眼睛死死瞪着对方。

      只是由于身形力量差距悬殊,几场搏斗下来那名少年便处于劣势。

      他蹲在地上,双手悬在身前,眼角在适才惨烈的厮杀中杯划开一道长痕,蜿蜒至眼角,在那处阴冷的光照下,显得眼神更为凶狠,如同一匹饿狼。

      他缩进手掌,找准时机后即刻拖曳着链子,铁链在半空划开弧度,又继续与对手撕扭在一块。

      他们四肢被链子束缚,除了用蛮力将其抬起,再甩到自身或者对方的身躯上,别无他法。

      等战斗进入白热化时,就是赤裸裸的肉身搏斗,但无论是那种,最后的赢家或者败方都不会完好无损地从场上下来。

      围绕中央场地坐满了观众,身上的衣着服饰看起来并不廉价,恐怕都是些有钱人家的少爷或者闲来无事的官人老爷,均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上搏斗的两人。

      那名少年渐渐又占了下风,毕竟这样长时间的比赛,力气早已被耗尽。

      趁着他喘气的空隙,那名身材更为高大的男人徒然又挥动手里的链锁,径直往前甩去。

      砰——

      少年被猛然甩到地上,直愣愣地往后退了好几米,地上沉重的撞击几乎将他五脏六腑都撞得移了位。

      铁链受到阻力,被阻力推动打在他的身上。

      他艰难地蜷缩着四肢,想要从地上站起来,无奈力不从心,原本还未痊愈的伤疤此刻又重新沁出血。

      随着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少年眼底尽是惊恐,他收紧拳头挣扎着从地上立起身,但还没等他直起身,不少锐物从席上投掷下去,打在他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真没用,废物。”

      在场前,照例会有赌博,赌注由场主决定,但每一场的价格均是不菲。

      打他的便是那些为他投了钱的人,此刻扔进去的钱全都打了水漂,他们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便打算发泄在他身上。

      紧张而又惨烈的搏斗结束,台下观众脸上露出满意或懊悔的表情,吆喝声或者咒骂声此起彼伏,如同观看一场兽类搏斗。

      温时晏抿着唇看了会,现下倒是明白了。

      这是一处斗兽场,但相争的并不是恶兽,而是被称为“奴隶”的人。

      他们身上大大小小地布满被人虐待的痕迹,终日都处于不见天日的地下供人消遣。

      而在这里,唯一能够找到活路的方法便是在搏斗场上取得胜利,这才能够博得这些贵人的眼球。

      倘若得到了贵人的欢心,便能够被人赎买,从此脱离这种终日不得安宁的搏斗的生活。

      温时晏蹙眉,视线定格在那名被人嫌弃的少年身上。

      场上的人发泄完怒火后,便不再理会他,又因为是输者,他的身边不曾有任何人过来查看。

      “你还要看下去吗?”顾行知跟随着她的视线移动,也看着那名孤独的少年。

      那场比赛声势浩大,他自然也尽收眼底。

      温时晏摇了摇头,“算了,走吧。”

      她现在尚且自身难保,又如何能够再去让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顾行知点头。

      只是他往前走了几步,发觉身后之人并未跟上,便疑惑地转头看去。

      温时晏依旧立在原地,视线始终不曾从场上移开。

      “要不,我们下去看看?”顾行知走过来,环抱着胸煞有介事地抬眸。

      场面被人群分割成两边,那名胜利者此刻周围围绕着不少达官贵人,均流露出对他刚才那场精彩比赛的赞赏之情。

      有几个在看着他手头紧制的肌肉后,倒是萌发出了想赎买的念头。

      而另一边,少年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手里的铁链被负责的小厮解开,他不耐地解开锁后,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没用的废物,赶紧走去准备下一场。”小厮狠狠瞪着他,将手头大串的钥匙甩得劈啪作响。

      少年红着眼,只手扶着受伤得直冒血的手臂,背挺得笔直,他在原地愣了片刻,扭头朝那头热闹的地方看了眼抿着唇忍气吞声地点头。

      小厮又往他身上踹了脚,“看什么看,赶紧走吧,你要是想等赢了有人买去,下辈子吧。”

      “……”少年被踹得直弯腰,腹部大片伤痕皲裂开,汩汩的血液透过单薄破旧的轻衣,从腹部直往下流。

      剧烈的疼痛令他不住松开手,在腹间抹了把,滚烫的鲜血顿时涂满整张手掌。

      他咬着牙,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往落幕台下走去。

      只是还没走到台子下边,便被两名衣着华贵的少年拦住。

      他们面容被白纱斗笠遮掩住,但依稀能看见其清秀的轮廓。

      两人气质斐然,自然不敢令人怠慢。

      其中一名身材更为魁梧,他拦住小厮,“稍等。”随后转头看向浑身是伤的少年,“这个人,我们能要吗?”

      小厮顿时愣住了,毕竟这人作为输家,向来是不会被人注意的。

      但他只想了几秒,脸上又挂上谄媚的笑:“自然,公子若是想要,那必然是能卖的。”

      顾行知点头,又继续与他进行交谈。

      两人相谈甚欢,就差没拜上把子结为兄弟。

      温时晏听得满脸佩服,但转头一看,那名少年衣袖几乎被血水沾湿,粘稠的血液正顺着口子往下倾泻。

      她伸出手在暗地拽了把顾行知的袖子,提醒他快些进入正题。

      说明来意后,小厮便领着顾行知前往里边商讨赎买步骤,他走时叮嘱温时晏就待在原地。

      不一会儿,原地就只剩下那名少年和温时晏。

      温时晏抬眼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手臂,只看了几眼后便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样淋漓的血液在稍显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为粘腻,沾湿在衣袖上,那种湿滑的触感令人身临其境。

      温时晏清了清嗓子,正思索着该如何与他搭话。

      不料这少年率先一步开了口:“你们……为什么要买我?”

      适才在场上搏斗时间过长,几乎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声音也是沙哑的,像是被砂砾狠狠打磨过了般。

      温时晏看着他强忍着痛,额角青筋都被忍得显露出来,心下倒是有些不忍。

      但又怕伤了少年人的自尊,便斟酌着话语问他:“你难道不想出去吗?”

      少年凝眸,随后朝地室的门口投以视线,眼底弥漫着复杂的意味。

      半晌后才闷声道:“想。”

      但他还是害怕。

      毕竟在这里过了好几年,整日不是与人处于生死搏斗中,便是被小厮们泄气般地棒打一顿。

      身上早已经受了无数的磨打——带着刺的荆条、粗长而又磨砺的铁链子、甚至是棒槌。

      但他早就习以为常了,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对此有了耐性。

      就算经受了高强度的毒打,也只需在暗室里静静地待上几天,等到风干后,那些伤口便会结痂成为块状的疤痕,就不会再有血液流出,也不会有很强烈的疼痛感。

      但人总是向往自由的,尤其是他这种毫无人权的“奴隶”。

      无数次在看向大门的同时,他无一不想出去看看。

      在昏天暗地的地室呆久了,自然也想知道外头的春光是怎样的,自然也想亲自去感受微风拂过脖颈的触感。

      但他没有这样的权利,只能老老实实地被束缚在这一隅天地,对着那些渴望的却永不能及的自由发出遥不可及的幻想。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出去,但想要从这里出去,唯一的方法便是取得胜利。

      只有让那些看戏找乐子的达官贵人门得到了好的消遣,或许还能被人看上,成为他们府邸的小厮。

      或者其他的职务,什么都可以。

      所以他拼命地想要让自己变强大,想要取得那些比赛的胜利,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能注视到他。

      但由于身形的困阻,他自是敌不过那些经受过严格训练的打手,尽管他使尽全身力气,却也从来都不曾成功过。

      也因此,被终生困在囚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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