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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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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春光拓在书卷边缘,窗外是团莹流苏,如雪缀于枝头,风动时刻簌簌摇晃。
夫子手执书卷,“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
低沉的嗓音随着和煦春风传遍学堂。
前排一众皇子昂起头正聚精会神地倾听。夫子念了许久,偶然抬眸瞥过他们,顿感欣慰。
他捋着胡须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缓缓踱步向后,越往后去他们的头就垂得越低。
夫子脚步顿了顿,神色微变。
“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句毕,夫子也直直立住,审视着后排几乎都埋在书籍中的头。
最后那排的人寥寥无几,放眼望去最右边只有一名身着藏青锦袍的清瘦少年端坐着,目不转睛地盯向前方,看着倒是尤为认真。
身旁那人头已经沉沉埋下去,只剩下后脑勺对着,书卷展开懒懒搭在头顶,遮住了大半春光。
桌上冷不防响起指节轻叩声,那名原本睡的正香甜的少年顿时惊醒,蹙眉朝前看去,一睁眼便见夫子正沉着脸看向自己。
霎时间,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温明安站起身,脸上还残留有睡后的红痕。
“您……有事吗?”
温明安揉了揉眼将戾气收回,似乎又觉得透射而来的光线有些刺眼,抬手以袖遮挡。
夫子深吸一口气,“还请殿下解释下,老夫适才所讲是为何意。”
温明安沉思了很久。
“……夫子,您要不,再说一遍?”
他拧了拧眉头,缓慢地将袖子放好,低垂着头。
良久,又偷偷抬眸看夫子神色。
“你!”
夫子被他这副模样气的不打一处,吹着胡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没好气道:“殿下以后还是得专心听课,莫要再荒废时间。”
他拍着胸脯给自己顺气,恨铁不成钢地说:“您何不看看身边的太子殿下,即使是坐于最后,也不曾懈怠,依旧勤奋好学。”
听到这话,温时晏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下,随后稍稍侧首。
顶着温明安怀疑的目光以及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她轻咳了声。
随后面色显露茫然,不失礼貌地扯出一丝毫不真挚的笑容。
或许是他们那些目光有些炙热,温时晏觉得自己有必要做出点反应。
她想了想,扭头看向温明安。
少年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瞳孔深处,随后如同触电般,迅速移开视线。
温时晏挑眉,手头稍稍用力,攥在古籍上的指节有些发白。
以温明安的视角来看,她似乎有向上起身的动作。
他干什么?站起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想帮他说话?
不,肯定不是。
温明安神色晦暗,但余光却不断朝向这边。
温时晏换了个姿势,将左手抬起放在桌右侧,又往后坐近了些。
她眨了眨眼,想起自己现在备受瞩目,眼珠子转了几圈,随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既然夫子都这么说了,那确实没差了,向我学习就向我学习吧。
众人:“……”
温明安瞬间黑了脸:“…………”
他是脑子被驴踢了吗,怎么会觉得这人会为自己说话?
温时晏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大笑着,脸上还是挂着微笑。
只是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
“既如此,那就请殿下为三皇子解惑吧。”
夫子颇有些欣慰地说道。
温时晏:“???”
……糟糕,忘记还有这种以身作则的环节了。
温时晏攥着书页的手细微蜷缩了些。
“夫子,其实学生实在担不起这重任。”她收回笑,唰地站起身,面色不改道,“学生也没听。”
后边的声音越来越小,显得有些没底气。
夫子:“……”
温明安嗤了声,毫不客气地嘲笑她。
他就知道,这位皇兄也不是什么勤奋好学的料。
于是,夫子脸色瞬间色彩纷呈,最后越来越黑,将这两人都轰出了学堂。
细碎的花影落在白瓦墙上,被风轻摇着散出清幽的花香,流苏整团整团散于枝桠,迎着清脆的鸟雀啁啾声。
春光明媚,疏懒地描摹两名少年的眉眼,温明安背靠着墙。
站在这已有半个时辰了,他觉得很是不耐烦。
“你为什么不听?”温明安觉得百般无聊,便换了个姿势斜靠墙。
似是觉得没趣,便率先开口和她搭话。
明知故问。
高大的阴影打下来,温时晏耷拉着脑袋,眼皮子几乎快要阖上:“听不懂。”
昨夜她睡的晚了些,眼周一圈都泛起乌青,精气神早就萎靡不振了,今日夫子讲的那些基本也没进脑子里。
温明安就知道是这般结果,又开始嗤笑她:“这都听不懂,那你可真是蠢笨。”
“嗯嗯你说的对。”温时晏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涟涟泪花,她点头应下,不欲与温明安争论。
这般回应像是重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无力,本来色厉内荏的少年顿时没了声。
那些嘲笑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口,温明安欲言又止,面色复杂地瞪她。
众人皆知,三皇子与太子脾性不合。
一位是位高权重的皇后所生,一位是如今恩宠深厚的宠妃之子,这两位母后在后宫的明争暗斗也是无人不知。
也因此,两位殿下不和自然是理所应当。
三皇子脾性乖张,嘴皮子也溜,对于看不惯的人向来是毫不留情面。
因着母后的缘故,以及年少时的某些经历,他最是不喜这位太子殿下。
当朝太子其实是个平平无奇的人,只是因为出生好便一朝成了东宫储君,只要不犯什么大过失便能稳当地坐着太子位。
太子一不算聪明,二没有出众的才华,也不曾做出什么惊人的功绩,这些年民间传的最多的也就是殿下仁义至孝。
只可惜,在权势为上的深宫之中,仁义是没有半分用处的。
其他的不管,反正温明安是不信服的。
在他看来,若不是温时晏有皇后作为母后,就这样平庸的人,是决然坐不上太子之位。
思至及,温明安掀起眼皮上下觑着身旁这位皇兄。
只见其眉眼清凌,瞳仁若点漆般黑白分明,额发细碎地落下,更衬得五官清秀。
身形相较于一般少年人来说实在是消瘦,半截露出袖口的手腕白皙纤细。
怎么感觉他越来越秀气了?温明安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继续狐疑地打量。
“你作为一国太子,若是这点都听不明白,那你——”
温时晏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垂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指尖刚触上袖边金钩,脑袋里便炸开机械声:【恭喜宿主,炮灰值+1,目前炮灰值20,崩坏值0,请再接再厉!】
温时晏一时愣了神。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温明安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大意就是嘲讽她脑子不好,连这点东西都学不会作为一国储君说出去都要笑掉大牙。
语气中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和讥讽。
只是他说的嗓子都冒了烟,抬头一看她居然还是半点反应没有,不由得来气。
温时晏猛地抬起头,眼底涌出兴奋的情愫,直直撞入温明安的眸子里。
她眼眶里突然泛起泪光:“太好了。”
语气里甚至还夹杂着喜悦,丝毫没有他想看见的气愤。
温明安:“……”
说了这么久,简直鸡同鸭讲了。
自从前段时间这位太子落了水后,整个人性情又变了。
原先还带着点不满被指头论足的锐气,若是有人嘲讽她蠢笨不堪不配为太子之时,必定会大发雷霆。
现如今这点仅存的锐气也消失殆尽了,就算旁人再如何冷言冷语,她也始终不为所动,甚至还能满不在乎地点头。
“你说的对。”“你说的真好。”“很有道理,我觉得可以。”这是温明安最常听见的几句话。
每当他说的正起劲时,温时晏就拿这些回应。
如同一拳砸在棉花上,一下就浇灭了少年人心里那点祟动的心思。
每次欲要挑起事端的温明安都能被气的肝疼。
他甚至怀疑温时晏是不是被下了什么降头,整个人都跟疯了一样。
“我说的对什么!你难道不应该极力否认然后和我吵一架吗?”
温明安快被她气死了。
他最是看不惯温时晏如今这种低眉顺眼的态度,他更宁愿温时晏和他大吵一架。
温时晏睁大了眼,一脸你这说的什么鬼话,我吃饱了撑的为什么要和你吵架。
温明安甚至从她眼眸里读出了那么几丝不解之意。
三殿下只觉得额角狠狠抽动,他愤怒地闭上眼,将头扭到另一侧,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人对视了。
春风拂过衣袂,在顺滑细腻的绸缎上荡起波痕,细细碎碎的光滴落于温时晏的眸子里,夹杂着浅浅笑意。
“你笑什么?”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温明安不可思议地转过头,高声质问她。
温时晏神色微变,没成想自己猝不及防间就笑出了声。
糟了,这小子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挑衅吧。
温明安自然是这么认为的。
他只愣忪了片刻,很快脸上又浮现一如既往的模样,嘴角勾起讥讽的笑:“你终于不装了?是不是被我说的恼羞成怒了……”
剩下的温时晏只当左耳进右耳出,反正现在她的炮灰值已经达到20了,目前暂时不用担心自己身份暴露了。
温时晏不是原本的太子。
前些日子太子无端落水,被救上来后连着几日高烧不退,温时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穿了进来。
通过系统的提示,她明白自己穿进了一本古早权谋小说里,沦为一名炮灰太子。
因为只是个明面上的炮灰,这位太子在这本书里至始至终都没露过脸。
唯一一次提及还是在临死前的寥寥几句:“先帝薨,太子即位,身份败露,遂五马分尸。”
实在是彻头彻尾的炮灰。
“什么意思?什么身份暴露?”温时晏懵了。
怎么别人穿书都是穿成主角拥有巨粗的金手指随后大杀四方,或者成为女配走上逆袭之路,最终惊艳所有人。
结果自己一来就是个要死的炮灰?
温时晏当即闭上眼,试图回到现实。
系统忙解释说:【宿主因为某些宫闱秘事阴差阳错成为太子,而您本身是作为女子的,即位后被人揭穿因此被乱臣杀害。】
所以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也是女子,却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出的缘故被人谎称男人。
为了坐实这个太子位,她只得战战兢兢地以男子的方式生活。
【因此,宿主与我们绑定了一项任务“炮灰太子炮灰命”,您只需要秉持炮灰属性将炮灰值提升至100,就可以免于性命之忧。】
【但请您同时注意,若是出现与主线任务不符的结果则会增加崩坏值,崩坏值达到100或者炮灰值低于20同样就是您的死期了。】
温时晏眨眨眼,思虑了一番后,沉默着点头。
“那我的任务呢?”
【目前尚未出现,请宿主在下月前提升炮灰值至20。】
所谓炮灰值,其实就是咸鱼属性,意思就是自己只需要无欲无求、不争不抢、佛系开摆就是了。
这么简单。
温时晏当时是不屑一顾的。
任务传递完成后,她睁开眼,拖着昏沉的身子坐起来。
高烧尚未褪去,温时晏觉得一股股的激流袭上大脑,不禁揉了揉额头。
印入眼帘的是一副仕女图,眉点朱砂,身材婀娜。
她倏地张大双眼,屋子里摆着各种雕花木柜,上装饰有璎珞流苏,整间屋子都充满珠光宝气。
身旁的小太监见她苏醒,立刻扯着嗓子:“快去唤太医!殿下醒了!”
这声音太过尖锐,震得温时晏耳朵嗡嗡作响。
侍女们腿脚利索,一窝蜂地涌上来询问是否有哪里不适,门口立着的几个侍女得令后便飞速前往太医院。
太子殿下安然苏醒这一消息很快不胫而走,不出半柱香时间,太医便火急火燎地拎着医箱入殿。
“殿下如今大体无恙,不过疾病尚未完全褪去,老夫还是开上几方药,防止落下病根。”太医把过脉后,又从医箱里拿出几支银针。
“对对对,再帮殿下开上几帖静心凝神的方子。”小太监来福连连点头。
明晃晃的银针在温时晏眼前出现,她心头咯噔一下,涌现出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