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宴 微醺 ...
-
《昨夜的雨》
文/应随
/
华灯初上，伦敦的夜晚凄迷得很。
泰晤士河畔被加上了厚重的铅灰色，远处伊丽莎白塔在大雾的弥漫下隐隐绰绰。
动荡的雾霭，仿佛融雪的春潮，匿于无声的城市。
夜色还未太深，晚风吹来温凉。
霓灯闪烁，金迷纸醉。入目之及，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本是声色犬马的场景，却莫名的斑斓、和谐。
一辆宝蓝色suv踏尘而来。一抹珊瑚色高跟鞋最先入目，片刻间驾驶座走下了一个女人。一身酒红色的高定超短束腰裙与高跟鞋相衬相依，香槟色钻石流沙耳钉点缀出风情万般，亚麻色的齐肩短发慵懒得飘浮在暮色之中，晚风时不时拂过微微猩红的眸眼和挺翘的鼻尖，曼妙的身姿被夜色勾勒地更加野性和娇艳。
郁喃关上车门，朝着面前的M&F俱乐部走去。门口的waiter和她打了个照面，做了个欢迎的绅士手势，带着她往里面走。
她微微颔首，简单整理了下鬓发，跟在后面。俱乐部全名叫Midnight Fog ,意为午夜之雾，是贝克街相当有名的俱乐部会所，设计风格奢华却不失典雅，明快又浪漫，吸引不少文艺青年昼夜狂欢。
郁喃走到卡座，坐到熟悉的位置上，咳了咳喉咙，夹着嗓子，用流利的英语对着调酒师调侃道：“嘿，美丽又性感的老板娘，给我来杯莫吉托。”
话落，一个欧洲皮相的女人下意识回了一声：“Okay, just a moment, please！”迟疑了一会儿，刹地转过头，妩媚地容颜满是惊喜，惊诧地用纯正的中文大喊：
“噢~Alissa,你今天怎么来啦！！我要想死你啦！”
郁喃坏坏地挑了挑眉，咬了咬浓艳的唇，做出一个慵懒的表情。
“想喝你调的酒了嘛。”
调酒师名叫Abby,中文名还是她给起的，叫杨疏秾，是个混血美人，父母是英国人，祖父是纯正的中国东北人，是她留学四年期间的同学兼好友，毕业后就和男朋友一起开了个娱乐俱乐部，白天上班，傍晚没事儿凭着热爱做起了调酒，没想在贝克街这一片儿口碑还不错。
“咋了呢，老头子又催你回国了？还是你们设计部K*N的合作又出问题了？”杨疏秾三下两下调出了一杯她平时最爱的气泡酒，递给她，似是发现了她猩红的眸眼，凑近她的耳边，八卦道。
郁喃接过酒杯，闭眸凑近轻轻闻了闻莫吉托浓烈的苏打和熟悉的青柠檬掺杂的味道，旋即，端起杯身，昂起清晰棱角分明的下颌，液体倾喉而下，片刻见底。
喝完她舔了舔嘴角，眸子转向正兴致勃勃看着她的女人，戏精般撅了撅红唇，做出委屈的表情。
杨疏秾看罢，伸手揉了揉郁喃酒精上脸后绯红的脸颊，心疼道：“Alissa baby不要桑心啦，姐姐给你找几个大帅哥抚慰一下你幼小的心灵吧...”
然后不忘调皮地wink一下，再加一句：“白白净净八块腹肌还带纹身斯文败类内种，绝对是你喜欢的类型哦~”
听罢，郁喃微微怔住，眼神游离开来，不过也只是一刹那，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她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暗笑。
“再来一杯吧，冰的。”
/
偌大的包厢内，昏暗的光线充斥着各个角落，欢快的欧美R&B流行曲肆意游弋于四面八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尼古丁和酒精味儿，厚重的包厢门板隔绝着室外男女调情的缱绻暧昧。
“我当是谁呢，怀三爷居然来伦敦找我了，千里迢迢地飞过来，是不是想我啦?”
一个洪亮而轻佻的声音掺杂着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愈来愈近。
怀晋把玩儿酒杯的手顿了顿，桃花眼微微眯起，抬头暼了一眼来者，嘴里噙着一丝笑，将酒杯里的余酒一口喝尽，不轻不重地放下高脚杯，一条腿优雅的叠在另一条腿上。
“和TUE谈合作，Milo Masson野心挺大。”
嗓音磁性而冰冷，玩味地调佻。
“卧槽?米洛那个老狐狸和你杠上了？他是我老婆上司，平时就是油头滑面老奸巨猾的，你小心应付。”
怀晋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不知想着些什么，轻恩了一声。
程让点起一支烟半叼在嘴里，顺手又点起了一支，顺着昏暗的光线递了过去: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哥们给你庆祝一下，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怀晋睁开阖上的眼，接过香烟，含了一口，旋即吐出一团烟圈，烟草味与酒精弥漫开来，无声扯了扯唇角，黑眸中蓄着淡淡的笑意。
旁边一个平时和程让交好的公子哥看场面有些沉闷，挥手招来几个欧美女孩，各个妩媚生姿。
女孩们都被怀晋矜贵精致的气质吸引，不过看他骨子里的清冷和生人勿扰，都不太敢靠近。
一个清纯瘦小的亚洲面相女孩小心翼翼地走进怀晋，怀晋正摩挲着戒圈没注意。
见状，女孩更加大胆，往他身边凑了凑，长发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肩膀。
怀晋把玩儿戒指的手顿了顿，拧了拧眉，旋即抬手拿起高脚杯，抬头瞥了一眼:一双清澈的眸子雾气汪汪，凹凸有致的身材在白色纱裙下若隐若现。
眼前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绰绰约约的，看不真切。
“你身上好香呀……”
女孩儿用英文嗲嗲的开口，又往怀晋身上靠了靠。
语气尽是赤裸裸的勾引。
怀晋转过头，好看的桃花眼眯了眯，噙着笑：“勾引我？”
女孩心里一悸，看着他甜甜地笑了笑，心跳快得就要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一样。
怀晋用脚踢了踢前面的茶几，玩味的给女孩儿递了一个眼色:
“去。”
女孩儿错愕地看着他，感觉不太对劲:“您……”
“Don't understand?”
“I told you to lie down，and,”
砰的一下，重重的把酒杯砸在了茶几上，冷眸阴鹜得可怕，冰冷吐出一个字:
“脱。”
那女孩儿被吓得一颤，颤颤巍巍的从他身边起来，然后跪坐在他的脚边，委屈地哽咽:
“对不起先生，别这样......我不敢...”
“滚。”
怀晋在茶几上抽起一张纸巾，重重的擦了擦女孩儿头发划过的地方，拧着眉呵斥，厌恶的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她。
程让知道怀晋反感女人的靠近，见状赶紧松了松左拥右抱的美女，站起来对那个还颤抖的清纯女孩说:“懂不懂规矩，还不快走？”
那女孩儿赶紧跑出了包厢。
气氛随后尴尬的奇怪，程让赶紧找到话题。
“咳，那个，老怀，你在大陆忙，没来参加我婚礼，还没见过我老婆吧，你们以后工作上可能会有交集，走，我给你介绍介绍。”
男人没有说话，微微颔首，跟程让走向另一个包厢。
/
杨疏秾领着郁喃走进了顶楼的秘密包厢。这个包厢是不对外公开的，是杨疏秾和她丈夫举办私人party的固定包厢，平时只招待一些要好的朋友。
这的设计与其他包厢截然相反，不再是一以贯之的奢华和华丽，更像是小女生温馨恬适的约趴客厅，让人舒服和安心。
杨疏秾起身去打电话叫朋友，郁喃独自坐在沙发上边摆弄手机，边摇晃着刚调好的冰莫吉托，好是自在。
“嘿，死芋头，你是不打算回国了是不是？” -5”
“咋？老杨在伦敦结婚定居了，你也打算找着老外过是不是？” -8”
“老子真后悔回国了吖，在国外多逍遥啊...” -5”
......
那边还在喋喋不休。
听完语音条，郁喃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然后停下晃动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
她和屏幕那头的沈臻十八岁就在国外读书，受国度文化熏陶，平时乖戾随性惯了，向来最讨厌那些有的没的的什么豪门世家的束缚。
去年他们毕业后，沈臻就被长辈好劝歹劝地喊回去从商，纵使平时再纨绔再桀骜、玩得再开，纵使千不愿万不愿，纵使有多么崇高的理想和热爱，也不得不担起家中独子的责任。这怕就是他们这种富家子弟的悲哀了吧。
“我暂时不打算回国，况且TUE这边还有个人情没还，这个合同结下来再说。”---10”
“对了老沈，我爷爷那头你再帮我顶一段时间，”----5''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双手合十jpg.)
杨疏秾打完电话，坐回到郁喃的身边，妩媚地眸子带着一丝神秘，打了一个响指，好几个高大英俊的欧洲男人进入包房。
嘶，确实都是郁喃喜欢的类型。
杨疏秾凑近了郁喃，小声意味深长道：“都是我朋友，都是正经人哦......这个叫Jeff,那个叫Kenny,还有那个是Eli......”
然后她咳了咳嗓子，调高音量，用流利的英文道：“哈喽啊大家，这个美女是我最好的朋友Elissa,目前单身哦~”
郁喃心中扶额，但还是优雅地和他们依次打了招呼。
“叮。”微信那头又来了消息，还是沈臻。
“咳咳，这位妹妹，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懂？（挑衅jpg.）”
郁喃心中拉下无数条黑线，咳了咳嗓子，轻声对着手机话筒:
“哥哥，求求你了嘛。” --5”
说完，郁喃真就想跑去厕所吐一吐，这话一下子把自己都恶心到了。
唉，没办法，求人口短。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就被推开，郁喃抬起头，看见轮廓分明的男人走进来，郁喃向他微微颔首。
“哟，Alissa来啦，玩得开心哈。”郁喃有一段时间没来了，程让看见她有几分意外。
“好嘞，谢谢程哥。”
话落，郁喃把目光再次转向手机，一手轻晃着半满的冰莫吉托，不再注意灯红酒绿。
门外，沉稳频率的步伐由远及近。
一股熟悉又模糊的气息伴随扑面而来，那熟稔的香调跨过流年，穿过层林尽染，奔入鼻腔，勾起了最深处的执念。
郁喃正混沌的头脑瞬间灼热了起来，刚刚咽下的酒液顷刻有些灼喉，险些呛出眼泪。她转动瞳孔，强制地将视线转向上空，隐忍地吸了吸鼻腔，深吸一大口气，咽下酸意。
不知是在克制些什么。也不知有没有克制住。
她终于昂起头，直直地朝门口望去。
昏昧的光线沐浴在男人脸颊上，冷冽矜贵的容貌映入眼帘。
在她看向男人的那一刻，男人犀利的目光霎那与她相对。
灯红酒绿，金迷纸醉，声色犬马......周遭的一切对于他们来说，皆是荒芜。
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怎么数得清。
短暂吗？不。他们甚至贪婪地想等价兑换那错过的五年流光岁月。
漫长吗？不。他们或许还没想好，要多少次重逢，多少次面对面，多少次推心置腹，才能把这空缺的五年时光填补完整。
这一刻，只有他们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纵横流年都无法跨越的鸿沟，他是怎样目送着她离开，她又是怎样忍住不和他招手......
/
“疏疏，介绍一下哈，这是我大学同学James,怀晋。
老怀，那是我老婆，中英混血，中文名叫杨疏秾，汉语交流就行哈。”
程让走到杨疏秾身边，伸手轻轻搂住她的腰，介绍说。
杨疏秾热情地用地道东北话和他打招呼。
“哦哦sorry,忘了介绍了，这位漂亮的小姐姐是疏疏的好朋友，叫郁......”许是注意到了怀晋看向郁喃的目光，程让抱歉地说。
“她叫Alissa，也是个中国人哦。”杨疏秾抢过程让的话，她记得郁喃不太喜欢在英国和陌生人用中文名沟通，便贴心地应下。
旁边的郁喃注意到这一细节，不留痕迹地闪开与怀晋对视的目光，将手中杯子里剩余的冰酒一饮而尽，旋即放下早已被液体隔凉的高脚杯，整理了下情绪，从容地伸手:
“Alissa.”
怀晋的目光怔向那只熟悉而陌生的手，好久好久。
正当郁喃想要收回时，怀晋绅士地握了握她的指尖，目光再次对向她朦胧微醺的双眼，嘴角噙着深长地笑：
“好久不见了，小喃。”
他们握着手，和谐、客套。
她曾无数次的想过;
想过他们再次相遇的场景——
会不会还像那年雪漫人间，花白点满了他的发，他模糊却棱角的侧脸映入眼帘;
会不会还像那年，他俯下他挺拔的身躯，无言地为她拾起那本陪她整整五年的雅思词典;
会不会还像那年，伸出缩进衣袖的双手，为它拂去冰冷的裹挟，
然后完好地递向她的怀中，双眸垂下，喃喃告诉她要坚定走下去。
她见过他翻云覆雨的本事、一手遮天的手段；
也看过他缱绻温柔地伏在她耳畔，薄唇低喃地教她人情世故，教她从容淡然。
穿过岁月苍茫，拨开深云浓雾，踏遍山川怀抱，这个人，又一次站在了她眼前。
不是梦。
是如此的真真切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