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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云销雨霁 他莫名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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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咏,再喝两口粥吧?作业不想做就先放着,我明日去与你老师讲。”
那声音轻柔得要命,很难想象是一个正直青壮的男人的语调。南方人软糯的语气不够,还要再轻声细语,小心翼翼地怕惊扰到这个孩子。
他呆愣着,眼睛酸涩肿胀的感觉还在,可闭上眼,那种痛楚又消散得轻而易举。
“……师傅?”
对面的那人尚显稚嫩,面容青涩,神情却已经有了未来常挂在脸上的忧愁感。
“怎么了?”年轻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微微前倾身体,碎发从耳侧掉下来,下意识要离对方更近一些。
老天究竟是垂怜师傅么?没有怀疑是梦、亦或根本只是执念太深成了幻象。吴咏只想跪拜在庙里——什么都好,他会把这份恩情会一辈子念在心里。
他想一定是为了师傅,无出其右的善人,谁能看得过去有那种下场?至于他——他只不过是再一次的、受师傅的恩泽。蹭着师傅的光,有幸重来。
他当这是现实,抓着机会就绝不放手。
不会再让你受半分苦了,师傅。他低下头,把所有的感情连着粥一起咽进肚子里,既然今生还有机会,该我回报您了。
叶正文看着眼前的小孩儿突然低头大口大口吃饭,还没欣慰起来,就又被对方颤动不停地肩头和狼吞虎咽的动作又吓到,情急之下伸手去拦,“吴咏!”
饿了太久的胃受不住突然的吞咽,吴咏被叶正文拍到胳膊,即使没用上力气,也因为紧绷着一口气被拍散了,于是哇地吐出来。
好在叶正文及时推开桌面,又轻巧地翻身,猫一样落在吴咏背后,话里满是紧张,“怎么样?是我不好,不该催你……你慢慢吃就好,吃不了就放着,不要勉强自己……”
吴咏抹着嘴,苦笑,果然还是他的师傅,总是第一时间先反思自己,以为自己哪里做得不周到。
他着急稳住气,冲叶正文露出笑,“我……咳咳!我没事儿,师傅。”
叶正文愣住。
他仔细打量着对方,像是第一次见面。
吴建功殉职后,这个他自小看到大的孩子就变了性子,犟、轴,叛逆的像是恨不能把他气死去底下陪他战友。脸上更是一直挂着阴鹜,旁人多看一眼都要胆战心惊。
可现在再看,却好像一切都散了,只是眼底浮沉着某种情绪。
那情绪不像是因为吴建功,也不像是为了爱说闲言碎语的什么人。
那是为了什么?叶正文想不到,也觉得可能只是自己多想了。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还能想什么?
本就是单亲家庭,父亲又猝然长逝,谁能要求一个孩子还能保持冷静和礼数?
所以叶正文从来没为他的恶言恶行责怪过他。
只是偶尔——偶尔,他也会忍不住有些难过。但他想,连他都会为一个孩子的言行伤心,那这个突遭变故的孩子,此刻心里的恐慌无措,又该是如何崩溃啊?
他答应过吴建功两件事:活着把证据带出去,照顾好他儿子。
前者为公,后者为私。这世界不该让好人罹难,不应让烈士心寒。所以叶正文发誓,他一定会完成约定。
只是他毕竟年轻,没谈过几次真正的恋爱,最大的进展也就是拉了下小手,如今突然多了个半大孩子,也是无从下手。
他查阅资料,听过那句“半大小子,气死老子”的俗语,知晓教育的难处,体谅少年应对变故的力不从心,于是甘愿多忍一些。
不知怎的,在那一刻,他突然就有种云销雨霁、豁然开朗的预感。
他莫名想着:阿咏好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