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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侍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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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个不眠之夜里我仿佛能听闻漠儿在我耳边啼哭,可我茫然四顾,却看不到他。
看不到,也听不到。
我看不到他日渐长大,听不到他牙牙学语,连他如今长成了何种模样都一无所知。我当然想他念他,可我哪有脸去见他。
周赴见我怔忡不语,又握了握我搭在桌面上的手,可我一个激灵便缩了回来。
他脸色一白,神色微沉:“走吧,朕陪你到东宫看太子读书。”自行起了身。
我心中意动,便随之而起了。
东宫。
忽有稚嫩童音入耳,令我一阵心空。
那是,漠儿的声音?
“春王二月,夫人姜氏享齐侯于祝丘。三月,纪伯姬卒。夏,齐侯、陈侯、郑伯遇于垂…”
我与周赴一同入宫而未有通传,想来是周赴提前安排好的。转过几个回廊,在一间门扇开着的暖阁外,我看到里边有个孩童双手捧书,模样甚是乖巧,锦衣华服,一看即知身份尊贵。
他便是我的漠儿,单凭他那张和周赴有七分神似的脸,我便可以肯定。我心头一酸,呼吸十分不畅,只得转头跑开。
直到前院中,周赴一把拉住我,我下意识地挣了挣,没挣脱,他便抱住了我。
他道:“时日还长,往后乐儿若能陪在漠儿身边,一切都还可以弥补。”
这一次我用力地推开了他。
我含泪道:“臣妾愧为人母,皇上早该为太子另寻一位母亲,又何必保留臣妾后位至今。”
周赴深深望着我:“没有人可以代替你,乐儿,于朕于漠儿,都是不能。”
我手背胡乱蹭去脸上的泪:“臣妾承担不起。”转头出了东宫。
可是望着漫长得好似看不到尽头的前路,我只觉得茫然,仿佛身陷孤舟,不知何去何从。我没有颜面和漠儿相认,与其短暂重逢后又再忍受分别之苦,倒不如不见。
想来漠儿不曾见到我,他心中对我的念想也会淡一些,即使入梦,也不过一个模糊身影。
我想天底下怕是再找不出如我这般自私的母亲,可我是个最没用的娘亲,什么也给不了他,若是我所能带给他的唯有痛苦和负累,我宁可此生都不相见。
待周赴回来,我面无表情地起身行礼,周赴看了看我,没说什么,坐到一旁。
我伺候他喝药,一碗药很快见底。
我以为他会歇下,谁知他对外喊了一声,只见三三两两的小太监捧着奏折躬身行来,放下折子再无声无息地退出去。而后周赴便当着我的面批起折子来,我一时间有些无措,闵奉奉上茶水,姜禾默默无言地立在一旁。
周赴病体未愈本不宜操劳,我心里隐隐担忧,可瞧着他手边成堆的奏章怎敢多言。
两个时辰后我提醒他该用午膳了,周赴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我收回目光正要起身,他却抢先我一步站了起来,随后把手递给我。
我呆呆地看向他,他容色中有些疲惫,双唇也微显苍白,可两眼却甚是明亮,宛若晨星。我牵着他的手离榻而起,心中纷乱多时的情绪竟一瞬间安定下来。
用过午膳他继续批折子,我闲着也是闲着,不若抄写佛经。听闻抄满一百篇可向佛祖求一枚平安符,虽说从前我不大信奉这些,可是如今我所能为漠儿做的,仅此而已了。
如此直到入夜。
我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一双宽厚的手掌攀上我肩膀,他…
周赴竟替我捏了捏肩。
我身躯一僵:“皇上不可如此。”
他道:“有何不可。”
我下榻站在他面前:“有违宫规。”
他道:“哪条宫规?”
我:“……”
我哪知道?
周赴携起我的手道:“皇后一向只在朕面前如此恪守宫规。”
这话我更没法接,因为他确实说的不错。
周赴定定地望着我:“朕多希望乐儿能像幼时那般待朕。”
我随口道:“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周赴脸色倏然一变:“朕从没想要回到过去,朕只在乎当下和将来。乐儿若肯解开心结,朕定倍感珍惜。”
可父亲一瘸一拐离我远去的背影是我心底里永远的伤痛,何况周赴至今不肯允准父亲告老还乡,等同于将兰府圈禁,试问我如何能像从前那般待他,心安理得地留在他身边?
我抬眸望向他:“皇上可否复臣妾母家之荣光?”
周赴无言以对。
我轻解罗裳:“若是皇上首肯,臣妾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