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润物之春雨

1、《命》 它们死了，

　　《命》
　　上天给了我一颗怜悯众生的心，却没给我解救众生的能力。 —题记
　　一
　　秋末冬初，枯叶像舞倦了的蝴蝶，纷纷然坠落。此时的风也极为无情，一阵又一阵，发梢迎着风飘荡，脸庞同裸露在外的肌肤如被抛弃般，独自迎着凛冽的寒风，如同钝刀割肉。
　　于是，我带上了口罩，围上了围巾，穿上了羽绒服，果真暖多了！但吹过裤脚的缕缕冷风，时刻提醒着我。冷，秋末冷，冬更冷！！！
　　二
　　虽冷，但求学不可因环境干扰而放弃。小镇街道旁，本就显眼的垃圾箱因被推倒而更加惹眼。三只小狗在其中窝成一团，周遭堆满了恶臭的垃圾。所见之人避而远之。我走近，只瞧见他们窝成了一团的身子瑟瑟发抖，一旁放着的，是一块儿大骨头，一块儿忍受了无数撕咬仍旧负隅顽抗的骨头。
　　我想走近，想用手头的余热给他们些许温暖。或许，我本该把围巾给他们的。只是，当家人问起时，我该如何答？我是否能够告诉他们，我送给了流浪狗？我是否能乞求他们，帮帮那些可怜的毛孩子？
　　我知道答案，当然不会。而我也必然遭到“教育。”我不敢抵抗，不敢违背，说到底，我终归是懦弱的。
　　三
　　“暖，我在这儿。”我收回伸出的手，转头看去。转眼间，她已经跑过来了，距我两米远，捂着鼻子，向我招手，“过来啊，快过来。”我跨过垃圾走向她，“冷，怎么了，这么着急喊我。”说着，她又拽着我向我走了几步。“哎呀，你去垃圾堆那儿干嘛啊，又脏又臭的，快走了，去上学了。”我手指着那几只小毛孩的方向“冷，你看那儿，他们好苦，我们去帮帮他们还不好。”冷看着我，似乎是看着傻子的目光，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事儿吧？这还没到冬天呢，就给你冻坏了啊！管那群流浪狗干什么啊，又脏又臭的。我们这儿从小到大你见过的流浪狗还少吗？哎呀，走了走了，上学去了。”
　　四
　　晌午，终于能窥见日光，寒风也不再那般凛冽。放学的学生们三五结对走在马路上，不约而同的躲开了垃圾堆和三只流浪狗。他们正在垃圾堆里翻找着食物，我与冷约好，此处等她，不敢走动。只好将学校发了的面包撕碎，抛给他们。至于为什么是抛？只因他们畏惧人类。
　　顷刻，三五个小孩围做一团，手里捏着石块儿，吃剩的骨头，还有一根刚折下的树梢。为首的男孩拿着长条，便指向了一只通体黝黑的小狗，单睁着一只眼，毛不长，可见其骨瘦如柴。几个男孩将骨头放在放在自己身前，拿着长条守在前面，三只小狗往前走，他便抽一条子下去。消瘦的流浪狗哪里撑得住，吱哇乱叫的往后退着。“哎，独眼儿，快过来啊，这儿有肉吃。”说着，一旁的男孩还丢去了几块石子。转头，“小残废，来，这边，快爬过来。”他们口中的小残废是一只雪白色的小狗，只是身上灰尘多了，也就不大能瞧的见其本身的颜色了，她的一双后腿被身子拖着，毛发打结，瞧不清流浪了多久。几个男孩手中的石子朝她砸去，哄笑一片。此刻，一旁一只黑白相间的狗趁乱叼走了一些骨头，如此看来，他是其中最健康的一只小狗了，若说有瑕疵，就是他半拖着的尾巴。为首的小孩见此，哪里忍得住自己的东西被“偷”，扬起木条便抽了下去。
　　我正欲向前，“干嘛去呀你，想不到你也喜欢凑热闹了啊！”冷拽住我的胳膊，“我去制止他们啊，你看看那儿，那群狗在被打啊！”冷转头瞧了瞧，“我看见了啊，不就是一群流浪狗嘛，那么大惊小怪干什么？”我望向她，“只是一群流浪狗吗？”冷愣了一下，显然懵住了，“那，那不然呢？可不就是一群流浪狗嘛。”我没再回答，只是转头看去，那群毛孩子已经跑开了。冷蹦哒到了我身旁，挽起我的胳膊 “放心啦，他们被逼急了，肯定会反抗的啊！”
　　“ 是啊，他们，为什么不会反抗呢？”
　　五
　　饭店前，礼炮四起，热闹非凡。显然，店里有人办酒席，一忙就到了下午。成堆的垃圾被丢向饭店门口的垃圾堆，鸡鸭鱼肉、米饭……无可计数。四只流浪狗已经先一步来到了这个“免费的餐厅”，酒肉飘香，如仙境一般。他们难得饱餐一顿。也等来这片刻的安宁。可命运哪儿那么容易放过它们。
　　一个男孩的出现，打破了这片刻的平静。小孩子嘛，自然喜欢雪白的毛茸茸的动物，可人与人之间的喜欢与喜欢差异甚大。转眼间，那双脚就奔着雪白的身体而去，踩空，脚落到了尾巴处。小狗一吃痛，条件反射般的咬上了男孩的脚踝。还未逃离开，男孩一脚踏上了小狗的双腿，放声大笑。夹杂着小狗的呜咽与嘶鸣。本该天真烂漫的稚童，笑声竟也显得十分恶毒。我依稀记得，那日，狂风四起。
　　我不清楚，狗是否具有人的情思。但那一刻，一只米黄色的大狗扑倒了男孩。只是这一扑，便丢了命。说来倒也怪异，男孩的母亲，就只在是男孩被扑倒的那一瞬，迈了出来。我没印象她是如何动手的，只是依稀记得，那日过路人颇多，发声之人却无一。雷雨声夹杂着嘻笑，与哀嚎，纷扰，迷路，我头顶的天空，被撕裂了。
　　六
　　那日以后，我便躲着些。我深知没有能力，却又见不得这些，就只能避开。说来奇怪，往后的日子里，就真的一次也没有见过了。而那个围巾，还缠绕在我脖子上，束缚在我的心里。
　　七
　　我下一次见到它们，已到了深冬。只是瞧着雪白的断了腿的小狗和那只拖着尾巴的黑色大狗狗齐齐站着，注视着，那具，瘦小的尸体。我走开了，不，应该是逃走了。我想，此刻我的疑问有了答案，狗具有人的情思，或者说，人不曾具有狗的感情。
　　第二日我去了那儿，那具尸体和垃圾堆的垃圾、一同、消失了。
　　八
　　我本以为，又要大半个月瞧不见它们了。只是第二天垃圾堆里高处堆积着的晃眼的尸体，打破所谓的“以为”。不过我确实是见不得她了，不是大半个月，不是一个冬季，也不是多少年，是永远……
　　就在跟前，趴着那只断尾的黑色大狗，我瞧见了他眼眶里的深红，望见了他眼里滚烫的热泪，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悲痛，此刻，我与它共情……
　　不，我没有资格。不曾有一刻我同它们站在一起，未曾有几次，我对它们伸出援手。我用无能为力掩盖怯懦无能，用无可奈何掩盖麻木不仁。那条围巾不止扼住命运的脖颈，束缚滚烫的心灵，更成为了一座严丝合缝的牢笼。
　　九
　　再见时，温和的春风拂过大地，洗去了冬来过的痕迹，急忙向世人证明，春的来临。我见它骨瘦如柴，见他孤苦伶仃，见它毫无生机，可我仍然希望它活下去玩，不为别的，只要它还活着，我的一切懦弱就都会藏着。
　　我仍然活的心安理得。
　　次日，街道那抹鲜红的血液灼烧我的眼眸，身子上车轮呼啸而过的印记还刻在它身上。蚊虫在它身上索取，“画家们”在它身旁观摩，闲人们在吸取饭后谈资。一滴泪落下，不像传说中滚烫，反倒异常寒凉。我不知道这是在为它们哭泣，也许是上天。
　　十
　　这次，我终于不曾跑开。灌了铅似的双腿让我迈不开一步
　　它本该迎来春，迎来夏，迎来秋。可张开双臂，死亡却与它扑了满怀。
　　但此刻我仍然庆幸，它死，不是因为我。
　　我为这种想法感到可耻，感到可悲，所以，请“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十一
　　即使如此，我仍然要说，我要大声的呼告。为无法发声的，已经死亡的动物，极力呼告，我要揭露他们柔顺的面孔下肮脏的心肠，慈善的面具下，麻木的良心。也是为了，为自己赎罪……
　　我注视着，注视着初春的大雪将它的尸体一丝一丝的淹没。
　　“一条无发发声的命，以血为墨，以身为纸，以命为字。揭露人类的所犯罪行。可一场雪，淹没了无数不甘，埋没了所有控诉，覆盖了它的尸体。”
　　“隔日，我又瞧见了与它们一般无二的，它们。”
　　本文十一小段，愿所有动物，比十全十美，还要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