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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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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钟周遭渐渐温暖起来,公园修理整齐的草坪还沾着长夜后未消散的露珠,晨练的老人们渐渐多了起来。
闻止坐在长椅上,小心翼翼拆开手里的盒子。
“哇塞!是星空拼图哎!”稚嫩声音从头顶蓦然响起。
闻止抬头,发现身旁站着一个抱着滑板的小男孩,环顾四周,小男孩旁边没有跟着大人,他茫然地微笑附和:“是星空拼图。”
小男孩兴奋地继续说:“昨天妈妈说玩具店最后一盒星空拼图被别人买走了,原来是被大哥哥你买走了。”
闻止笑了笑:“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
小男孩好奇道:“那今天是大哥哥你的生日吗?”
闻止点点头。
小男孩露出牙齿:“祝大哥哥生日快乐。”
这是闻止今天收到的第二份祝福。
“谢谢。”他忽然想起兜里还揣着几块大白兔奶糖,拿出来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高兴地接过糖,一边剥糖纸一边说:“这个星空拼图我央求妈妈好久,妈妈才答应给我买,我本来很生气这份拼图被人买走,但妈妈告诉我那个大哥哥买它是要送给很重要的人,我又没那么生气了。”
闻止神色怔了下。
“轩轩,干嘛呢?”跳舞的奶奶这才发现孙子不见了,急色匆匆从队伍中跑出来。
小男孩见奶奶找来,冲闻止眨了眨眼:“大哥哥再见,我先走了。”
闻止道:“再见。”
小男孩抱着滑板像一阵风似的从他面前卷过。
闻止望着小男孩背影出神,想起小时候父亲曾许诺给他买拼图,但随着支离破碎的家庭无疾而终。长大后路过玩具店,出于遗憾他总会多看两眼那张泛黄的宣传海报,直至店主搬家被新主人扯掉。
怀中抱得盒子坚硬的膈手,闻止低下头,指腹轻轻划过它精美的表面。
“嗡嗡嗡。”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
闻止打开短信,有两条未读信息。
一条来自昨夜凌晨十二点的白瑶:“哥,生日快乐。”
他迅速地回复了个“谢谢”,手指犹豫了下,点开另一条信息的页面:“小止生日快乐。”
闻止看完信息内容后立马点下删除,母亲就像机器人一样,每年固定时间发送条一模一样的信息,其他时候一概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攥着手机的双手缓缓沉下去。电话铃声忽然响起,闻止按下接听,对面传来张猛和秦深的嚷叫声:“生日快乐!”
闻止:“……谢谢。”记忆里张猛每年都记不得他的生日。
张猛立即不满道:“你跑哪里去了?我俩一大早就上你家准备给你个惊喜,结果白瑶说你出门了。”
闻止:“我……”
秦深抢过电话说道:“你在哪里我们去找你。”
闻止交代地方后,两人骑着单车火速飞过来。
张猛气喘吁吁:“大寿星,一大早不待在家里跑公园里你是打太极还是跳广场舞啊?咦,你手里拿着的什么?”
秦深注意到闻止迅速变幻的表情,说:“礼物?”
张猛拿起来看看,咂摸道:“拼图?谁这么没品味送你这种麻烦东西,还得自己拼。”
闻止怕张猛追问,眼神闪烁地岔开话题:“还好,你们怎么记得我生日的?”
张猛用下巴指了指秦深,拿起车筐的粉盒子丢进闻止怀里:“多亏他提醒,要不我又忘了,这回我提前给你准备了礼物,绝对比这拼图有品味。”
秦深顺势也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递给闻止:“生日快乐。”
闻止紧紧抱着礼物,轻声道:“谢谢你们。”
张猛揉了揉闻止头发,笑道:“走吧,带你过生日去。”
三人去电玩城玩了,一天下来,闻止骨头架子都要散了,那俩人还商量着去网吧通宵。
天色漆黑,长街路灯亮起,来往的人影渐少,只偶尔会有两三辆疾驰而过的车辆,红色尾灯犹如影动的长蛇。
三个人并肩而行,秦深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钟了,“我们先送你回家,如果叔叔阿姨问的话,我们和叔叔阿姨解释。”
“他们不会问。”闻止睫毛微动,“你们不用送我了。”
张猛了解闻止家状况,勾住闻止肩膀:“那把你送到单元门,你自己上楼,大晚上让你自己回家我俩也不放心。”
入夜风大,闻止的半袖被风吹得鼓起,四肢愈显纤细,十七岁的他明明体格健康,看起来却仍是需要被人保护的角色。
秦深见他犹豫,道:“你一个人走路上遇见抢劫或者变态……”
“啊——”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短促的尖叫声。
三人对视一眼,拔腿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年轻女孩跌跌撞撞的从巷子中跑出来,路灯下脸色惨白,惊恐地望了眼他们快步离去。
秦深纳闷道:“她是看见什么了?”
张猛目光扫向停在巷子口的一排摩托车,皱眉道:“别管那么多了,走吧。”
“刺啦——”
漆黑的巷子里隐隐约约传出一些笑骂声和铁棍摩擦地面的声音。
被彩绘的五颜六色的摩托车似乎昭示着什么,闻止偏头看向那黑洞洞的巷子口。
“你们先走,我去看看。”他留下话后朝着巷子走去。
张猛拉他的手扑了个空。
“那有什么好看的?”张猛和秦深跟在后面一起进来了,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怎么是……”
少年被四个人堵在角落里,他身姿高挺,戴着黑色鸭舌帽,漆黑明亮的眼睛在昏暗中显现。
帽檐冷不丁抬起,闻止目光闪烁,主动挪开视线。
为首的混混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轻蔑地瞥了眼闻止他们,口气不善地问严亭:“认识?”
严亭没有看那混混,只是盯着闻止,面色平静地说:“不认识。”
张猛拽闻止的胳膊,低声道:“快走,别找事。”
其中一个染着红发的混混说:“听你朋友的回家找妈妈去吧。”
他的话惹得那些混混们笑作一团。
张猛和秦深的脸色变得很差劲。闻止仍然盯着严亭,两人视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碰撞,被零碎的星光搅作一团。
“再不滚蛋连你们一起打。”为首的混混失去耐心,提起铁棍指着三人鼻子,趾高气扬地骂道。
张猛和秦深本来打算拉着闻止一起离开,可那混混们嘴不干净,趁他们转身时唾骂了句,“哪里来的三个臭傻逼。”
张猛和秦深同时一愣,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闻止,叮嘱道,“你好好待在这里。”
然后冲过去揍刚才笑得最欢的男生。
他们俩一对二,明显吃力。闻止见秦深被两男生推倒,忙跑上去用肩膀去撞他们,两人闪了下身躯,转身恶狠狠地瞪向闻止,准备动手。秦深麻利的从地上爬起,将闻止向外推了把,急道:“你跑啊,别管我们。”
杂草丛里的蝈蝈声没了声音,墙头的麻雀匆匆飞走。闻止站在恶战圈外扫视了两眼,目光最终锁定在看起来手足无措地严亭身上,咬了咬牙直接趁乱冲进来拉起严亭的手。
“握紧我。”闻止低声吩咐。
严亭看着闻止坚毅的侧脸,眸光动了动,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向外跑,旁边的混混看到闻止想要趁机走,捡起脚下的酒瓶从一侧朝着闻止头砸去。
月亮慢腾腾地从高楼大厦后面露出。淡淡的月光下,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阻止了混混用酒瓶砸人的动作。
“哐当!”瓶子应声落地,四分五裂。
混混手腕吃痛,腹部忽然被猛地踹了一脚,对方用力奇大,竟将他一脚踹到墙根底下。
混混趴在地上,捂着腹部,惊恐的眼神像是看到鬼。
下一秒,那人收敛危险气息摇摇晃晃地朝着身旁人怀中靠去,有气无力地说:“不知道被谁打了一拳。”
混混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闻止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刚要询问便听见严亭的话,顿时询问:“严不严重?还能跑吗?”
严亭握着闻止的手愈发紧,蹙眉道:“勉强可以。”
冷风扬起衣摆,闻止拉着严亭继续向前跑,还不忘回头喊恋战的两人:“张猛!秦深!快走!”
虽然和对方人数差不多,但毕竟那些人打架经验更丰富,何况手里还有危险武器,再打下去他们也讨不着什么好。
四人跑出来,张猛又顺手推倒两辆摩托车,追在后面的混混气不过,骑着摩托车就朝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追来。
严亭眼疾手快,将几人拉进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后面。四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跑哪里去了?”
“明明看见他们朝这里跑过来的,怎么能不见了?”
……
摩托车的前照灯把路照得惨白,轰鸣声在广告牌后面一直响。
闻止这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心几乎要跳出来。他动了下手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还握着严亭的手,脸色不由得僵住,登时小心翼翼地松开,可下一秒又被严亭不动声色地反握回去。
闻止有些错愕地抬头。
严亭半张脸埋在帽檐的阴影里,看不清情绪,注意到他的目光,锐利的下颌线陡然变化角度,黑沉沉的眼睛盯向他。闻止脸猛地一烫,当即扭头。
耳畔的摩托轰鸣声逐渐远去,四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从广告牌后面走出去。
张猛转身看见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不禁傻眼,“你们俩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