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集》楚夏1

2、最优选

　　最优选
　　下.
　　三.
　　“据报道，今年十二月三十一或将迎来百年一遇的摩羯座流星雨”手机里传来女主持人字正腔圆播报
　　“十二月三十一，放假诶，你要去看流星雨吗”
　　“好呀好呀，听说对着流星雨许愿很灵的”
　　“正好放元旦，还能随便跨个年”
　　“听说沿江公园那边还有烟火秀欸”
　　……
　　教室里同学们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元旦放假计划
　　时璟刚从办公室把作业搬回来，就看到周鎏意犹犹豫豫地看着手机界面
　　“干嘛呢？”他轻轻拉开凳子坐下
　　“没……没什么”周鎏意感觉这人上辈子肯定是只猫，每次走路都没声音
　　“流星雨？放假想去？”时璟把她的作业本抽出来放在她桌上
　　“我……我想放假跟他说清楚，马上高三了”她翻开作业本，有几个题的证明过程被画了圈
　　时璟拿笔的动作明显的顿了一下，随即偏过头“想说就去说呀”
　　“我支持你”他看着她认真地说
　　……
　　在时璟的暗中撮合下，周鎏意终于鼓起勇气约了程冬野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温度到了零下，她裹着大衣站在摘星桥上，那是A市风景最好的地段，往下可以俯瞰整个滨江区的风景，高楼林立在寒风中，楼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江水缓缓从桥下流过，风扬起她披散的头发，发丝在路灯的照耀下飞舞
　　她搓了搓手想让自己暖和一点，身后车流不息，人们来往匆匆，电话铃响起，传来他的声音
　　“对不起啊鎏意，我今天临时有事过不来了”
　　“真的很抱歉，你在摘星桥上吗？不用等了，怪冷的，流星雨应该不会来的吧”
　　“程冬野你快点！赶不上吹蜡烛了”电话那头传来女生的催促
　　风声，汽笛声，少年带着歉意的声音和电话那头少女的催促一起涌入她的耳朵，她干张着口不知道说什么
　　“来了，韩薇你等等，等我来了再吹”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些急
　　“先挂了，再见”还没来的急开口电话就被挂断
　　那不足一分钟的电话，所有的语句，像一根根针扎在心里泛着细密地疼
　　“我到底是你的选项几啊？”她手搭着护栏，江风迎面吹来，她兀自地说下去，风吹在两颊上生疼，她抬头望着天，今天的天空格外黑，像打翻的墨瓶撒在纯白的纸上，别说流星雨，连星星也没有，她忽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呼出的白色雾气附着在眼镜上，让她看不清楚前方
　　……
　　时璟是在补习班楼下烧烤店看见程冬野的
　　一群人围坐在桌前说说笑笑，屋内暖气充足，人们都只穿了一件单衣，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烧烤，啤酒瓶散落一地
　　“走一个！”程冬野端着酒杯，脸有些红，像是喝多了，一旁韩薇提醒让他少喝一点
　　身边坐着的人纷纷起哄，时璟插着兜走上前
　　“时璟，你怎么来了？”程冬野笑着问他，手里开啤酒的动作倒没停
　　时璟看着他，眼睛冷冷的，他走上前
　　“怎么了，谁惹时少爷不开心？”程冬野一手揽着时璟，问到
　　时璟只觉得烦，点了根烟，强压着性子，看着他问“你怎么没去找她？”
　　“我……今天不是韩薇生日吗，反正没有流星雨，去不去都一样”他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原因，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去的时候轻松至极
　　时璟冷笑一声，把烟摁灭在桌子上，抓着程冬野的衣领，声音冷冷地“这就是你放鸽子理由吗？”
　　周围人愣住了，就连程冬野也愣住了，他跟时璟从认识到现在还没见他这样过，时璟比他略高一点，微微低头，薄唇微抿，眉头皱着，冷着脸看着他，低气压持续了一会儿，谁都不敢上前，他忽然开口到
　　“你他妈知道今天外面多少度吗，想想都知道外面有多冷，你让她一个人在摘星桥上等是吧，一句流星雨不会来了，真他妈是个好理由！”他说着说着忽然想笑“我当时就不应该支持她，你拿她当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程冬野感觉衣领一松，时璟往后退了一步“艹程冬野，你真他妈是个瞎子”
　　时璟感觉他简直是疯了，因为周鎏意被放了个鸽子，就骑上自行车去摘星桥上找她，嘴上骂着周鎏意是傻逼，却又不自觉地把自行车骑得更快些，刺骨的寒风像一根根利刃直直地刺入他的身体，牙齿被冻得发颤
　　……
　　她没等来流星雨，却等来了一场雪，白色的雪花轻盈地在空中旋转飞舞，像一个个洁白的精灵，她伸出手想要接住，可小精灵却悄悄在她手上躲起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连一片雪花都留不住，一滴泪落在她手上，她想在雪地里哭一场，她好久都没哭过了
　　“周鎏意！”她突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回头，看见穿着黑色羽绒服的时璟站在她对面，他白皙的脸被冻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色的雾气上升又隐匿于黑夜
　　“时璟？你怎么——唔”她突然被按进一个怀里
　　“冷不冷？”时璟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不……不冷”她的声音闷闷的
　　时璟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她的肩上，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柔软的头发擦过颈间裸露的皮肤，蹭地她有些痒
　　两人就这样抱着，站在寒风中，谁也没推开谁，周鎏意的眼泪全部抹在了他毛衣上，时璟轻轻推开她，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替她拭去脸上挂着的泪珠
　　“别哭了，不值得”他摸了摸周鎏意的头，雪花落在柔软的发丝，头发湿漉漉的
　　她抬头看着时璟，他眼睛弯弯，好像每次看见她，时璟都是笑着的
　　自行车孤零零的躺在路边，面上覆盖了一层雪，他轻轻拂去后座上的雪，按了按车把上的铃，发出清脆的铃声，时璟回过头，冲她吹了个口哨
　　“周大小姐，上车吧”那一刻，灰姑娘好像看见了身边的骑士，他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她，不管那个决断有多荒唐
　　自行车在雪中慢慢悠悠的走，金属链条碰撞发出吱呀的响声，他们在满天大雪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知道，我很久以前就认识你了”他声音低低的混在风中
　　“啊？”周鎏意有些意外，她高一时成绩不是很好，而时璟则是年级上的传说型人物，他的名字在红榜的首位久居不下，几乎人人都认识
　　“你在我眼里很厉害，高一上半年的时候我还从来没在红榜上见过你，下学期突然就出现在我下边，你在奥赛班，也是卷王一般的存在”他顿了顿“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为了程冬野想考到奥赛班来，现在看来，即使没有他，你也能考到奥赛班”
　　“谢谢”她轻声答
　　“我想你可以试着自信一点，你很棒，至少在我眼里是的”他接着说
　　周鎏意看着他骑自行车的背影，雪花一片片落在他的肩头“你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她开口到，“从小我爸妈工作就忙，他们单位上的小孩都很优秀，而我是最平庸的一个”她吸了吸鼻子，鼻子又有些酸涩“我没拿过什么名次，连高中都是踩线上的，父母学历又高，我总觉的不是他们亲生的”
　　“高一的时候，我遇到了程冬野，他带我去看他打篮球，带我去吃烧烤，去KTV，做很多我没做过的事，他是我交过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我喜欢过的第一个人”她的声音有些抖，缓缓流入时璟的耳朵“现在我才明白，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他对所有人都很好”泪水划过两颊，很冰
　　“后悔吗？”他只是问了一句
　　“不，喜欢他是我的权利，不喜欢我是也是他的权利”她摇摇头
　　“喜欢你，也是我的权利”他把车停在楼道下面，低低地说
　　他看着周鎏意上楼，站在窗口朝他挥手，无声的说了句“我喜欢你”
　　……
　　“阿嚏——”事实证明，浪漫是会遭报应的，时璟无力地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哼哼唧唧地像只受伤的小狗
　　“时间到了，拿出来吧”他从衣服里掏出一个温度计给周鎏意
　　周鎏意拿着体温计看了一会儿“38度，有点烧”
　　“那怎么办呀”时璟吸吸鼻涕“我好难受”他鼻音很重，听起来像在撒娇
　　周鎏意在书包里摸索一阵，摸出了一个蓝色保温杯“我上学之前煮了点红糖姜茶，家里没有空杯子里，你拿我弟弟都凑合一下”她按开杯盖，递给时璟
　　“奶嘴？这杯子上怎么还有超级飞侠？”他抬起头嫌弃地看着那个杯子“我才不喝，丢人死了”说着又把头埋了下去
　　“开始不喝会更严重的，要不我帮你跟老师请假，去医院打吊瓶？”她默默想把杯子收起来，想着怎么跟老彭去请假，在手触碰杯子的一瞬间，手腕突然被压住“我不打针，谁说我不喝！”
　　他夺过杯子，猛吸一口，姜放的有些多，辣的他五官拧作一团
　　“慢点喝，别烫着”周鎏意拍拍他的背“好喝吗，我第一次做，想着上次你淋雪了，肯定得感冒”
　　“你专门给我做的？”他顿时觉得心情好多了，笑着又往嘴里灌了一口“我现在能蹦又能跳，感觉能单挑巨石强森！”他站起来，高高兴兴地出了教室
　　于是，同学们就看到了这样一幕，年纪第一的学霸拿着一个超级飞侠的印花奶嘴到处炫耀
　　周鎏意在楼梯口看着他，落日余晖下，少年散发出独特的青春魅力
　　……
　　四.
　　高中生活像开了二倍速，高三一整年的冲刺，到高考那天就要划上一个句号
　　周鎏意坐在公交车上，拿着早餐的手，忍不住的有些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盛夏蝉鸣微燥，她坐在窗边，风扑在她的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凉
　　“紧张？”一旁的时璟递给她一张纸，让她擦擦额头上的汗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要是发挥不好或者题不会做怎么办”
　　时璟笑了笑“你一定做的到”
　　不知为何，少年的每一句鼓励都像是镇定剂一般，紧张的情绪好像没那么浓了
　　进考场前，他故作神秘地跑过来，握住她的手塞了一颗彩虹色的糖，摸了摸她的头
　　周鎏意感觉到他的手上也沁满了汗，温热的触感传来，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加油”
　　“你也是”
　　……
　　最后一课考完的时候，周鎏意合上笔，举手交卷，风轻轻吹动树叶，卷起试卷的一角，属于她的青春，要结束了
　　她和时璟并肩走出考场
　　“考的怎么样”他撕开草莓味棒棒糖，递给她
　　“谢谢”谢谢你让我的青春多了一种味道——独属于你的草莓味
　　“还可以，出来数学有点难度，其他还好”
　　“考完后有什么规划”他偏过头，看着她
　　“没想好，我爸妈估计没时间管我的志愿吧”她轻轻咬碎棒棒糖，草莓味充斥的口腔
　　他沉默了很久，开口到“那……可不可以把我写进你的规划”他的声音混在风中
　　周鎏意突然转过头，朝他笑了笑“可以”
　　他感觉周鎏意的笑很甜，比他吃过的任何一块糖都要甜
　　指尖的突然触碰，让两人的脸都漫上红晕，十指相扣的时候，又不约而同的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梧桐叶子还绿，他们还要走更远……
　　无论她做出过怎样的选择，她最终找到了，她身边的最优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