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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生如逆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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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生开始,每个人都被赋予了不同的期望。
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孩子在搀扶中跌跌撞撞的走向自己的人生,跟着社会的时钟,按部就班的行进。
所有人活在秩序之下,享受着法度的保护,孩子是平等的,可偶尔,环境是不公平的,所以通往大道的路,也会布满荆棘,于是期望有了重量,搀扶也有了目的,孩子们要用努力去换取。
人生而自由,所有人都有自由的权利。
……
霓虹灯光依旧璀璨,照亮城市的黑暗,点燃黑暗里不甘的灵魂。
但此时此刻,程临简看着耀目的灯光,看着办公桌旁层层叠叠的文件,他油然生出一丝疲惫,视线变得昏暗,于是她闭上眼,冰冷的黑暗犹如潮水席卷。
……
“囡囡,我的囡囡,快醒醒啊。”苍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在无人指引的黑暗里,这道声音变得尤其明显,程临简奋力睁开眼。
一张布满细纹的脸出现在面前,后背被坚实的手臂抵住,倚在妇人的臂弯里,只让她觉得温澜潮生。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醒了就好,山神不收你了,山神也喜欢你。”
她咧出一丝笑容,骤而说出程临简听不明白的方言。
随着知觉的慢慢回转,身体上的不适让程临简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喊。
感受着喉间吞咽时火灼般的疼痛,程临简默默闭上了嘴,脑海的思绪依旧混沌,时不时还引出阵痛,就像巨大的棒槌搅动脑髓,让人连基本都思考都难以保持。
“去做一个自由的人吧……做想做的事,成为自由的灵魂。”
自由的……灵魂?
自由二字就像是根定海神针,就在这一瞬间,一种油然而生的暖意从身体的内部产生,以摧拉枯朽的势头将混沌的思绪安定。
“阿娘……”她喃喃的说道,眼角不由得泛起泪光。
……
瑶兰的草原是辽阔的,蔚蓝的天空容得下苍劲的雄鹰,翱翔的飞鸟……青翠的草地留的下稚嫩的羊羔,雄健的牦牛……这天地万物好像都被包容,都被这遒劲的山脉保护,瑶兰的族人是草原的儿女,是山神的遗民。
他们与自然共生,与牛羊呼吸着同一份空气,与鹰鸟共赏一片星空,他们一同依靠着草原而生,是彼此的伙伴与亲人。
随着一声哨声,鹰隼的长鸣贯彻云霄。
天空上的黑点变得越来越大,鹰隼从云霄俯冲而下,稳稳当当落在了少女的肩甲上。
“阿隼,”程临简抚摸着鹰隼的略带坚韧的羽毛,目视前方,“再不回家,阿耶他们都要急了,走吧。”说着,她微微耸肩,将鹰隼送出。
鹰隼展翅,庞大的翅膀几乎要将她笼罩,紧接着,它像是利箭一般飞出。
程临简用腿腹夹紧马儿的背部,按着马鞍的手微微拉进,那马就像是有了灵性一般,径直的向远方跑去。
随着鹰隼的鸣叫,羊群也放慢了步伐,不安的在原地踏步,随着熟悉的马蹄声响起,开始聚集。
于是,一鹰一人开始引领着羊群回家。
淡淡的辉光照在程临简的骑装上,天边的鹰隼也像披上了圣洁的光辉,金色的绒光,收敛了草色的青翠,赤红的云霞在天边环绕,醉醺醺的太阳探出半个头来,遥望这片光辉笼罩的领土。
夕阳西下,蒙古包的人家也开始起火做饭,袅袅炊烟穿过峡谷,浓郁的饭香呼唤着离家的游子,微黄的灯光也照亮着回家的方向。
“囡囡回来了!”张清掀起围帘,满屋子里藏着的肉香也随着细细的门缝传出来。
“是啊婶婶,你家做的什么啊,好香啊。”
程临简说着,天空上监视着羊群的鹰隼也不由得附和。
“今天杀了头羊,囡囡要不要来尝一口!”
“谢谢婶婶,今天我赶着回家,有机会我再来享受享受婶婶的手艺。”
程临简说着,挥了挥手。摸着微瘪的肚子,加紧了回家的速度。
天色逐渐暗淡,但草原的狂欢,才正式开始。
忽明忽暗的星辰交替闪烁,星子浩瀚如点,点缀着夜的漫长,月色撒落白霜,映照一片银光,轻柔的风抚慰着幼小的生灵,吹起她额前的碎发,羊群咩咩的叫着,似乎也在期待回家的旅途。
家里已经升起了篝火,赤红的火光,点燃了沉寂的夜,点点的火星子在空气中爆开,光是看着就让人暖烘烘的。
“阿娘!我回来了!”
程临简挥舞着手上的马鞭,试图引起家里人的注意。
弯腰清理碎肉的原穗立马抬头,看向骑着马上到少女,她收起刀,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行了,快下来,你阿耶也回来了,咱一家人今天吃顿好的。”
原穗抹了抹身上的血渍,朝着程临简的方向走去。
搭着原穗的手,程临简翻身下马,拿起牧羊杖驱赶肥硕的羊群。
灰扑扑的绒毛奔跑在栅栏之间,这些暖和又灵动的羊群,是程临简一家的一年的指望。
说着,帐篷里走出一个男人,男人身着白色毛领宽袍大袖,鸦青色长发夹杂着浅色的石珠,腰间系着金钩燕纹的细带,勾勒出精壮的腰身,下颌带着浅浅的胡茬,锐利的眉眼,带着岁月留下的细纹,成熟而又大气。
“我的囡囡,阿耶可想你了!”
这雄厚的声音,带着暗藏的欣喜,说着,程河敞开胸怀。
“阿耶!”
把羊群锁入栅栏里面,程临简便朝着程河跑去。
一把扑入程河的胸膛,感受着父亲炽热的体温和细心的呵护,她像渴求温暖的动物一样,感受着血脉里割不断的羁绊。
“我的乖囡囡,都13的女孩了,怎么还这么爱哭啊。”说着,他轻轻的拍着程临简的背脊,享受着久别重逢的温情,看着原穗逐渐靠近,他柔和了眉目,琥珀色的眼瞳映照着原穗的模样,“阿穗,快来!”
原穗红了脸,有些局促不安的整理着衣袍。
“阿穗。”程河看着原穗,敞开着怀抱。
程临简从程河的怀里撤出,拉过原穗的手,程河见状顺势搂过她的肩,将母女二人抱在怀里。
“我们一家团聚,就不哭了。”
程河看着原穗,也不免得热泪盈眶。
瑶兰并非草原上唯一一个部落,在这片草原至少有48个部族,其中还不包括一些聚集的游牧民族,各个部落依徬着草原而生,靠着长生天赏饭吃,倘若年成好,也能度过寒霜凛冽的冬夜。
但近些年来,草原的寒冬越发难熬,人和动物都很难存活。
恶劣的自然环境让部族们各寻出路,而程河此去,也是为了今年的部族协商,盼望各部族放下敌对的隔阂与大景通商。
漫漫的雪原,人可以靠着掠夺熬过,可动物怎么熬,况且这样下去也并非长久之计,等到了来年,人们又能怎么度过。
通商,成了最好的解决方案,但对外部的警惕和语言的不通,成了横隔在草原遗民心上的大山,于是这套方案被不断搁置。
程河此行,也注定无功而返。
……
抱着妻女的程河望向北方,漆黑一片的远处,像是在阴影中潜伏的猛兽,于阴影之中伺机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