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木一月》祈使

3、第3章

　　回到家，莫楚安先冲了把澡，然后仰躺在床上，打算给自己补个午觉。只不过刚闭上眼，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是她的母上大人打来的。
　　虽说莫楚安是本地人，父母也都住得不远，可她就偏要搬出来一个人住，而且拒绝住校，直接买下一个200平米的大公寓，逍遥自在过小日子。没办法，有钱任性呗。
　　“喂，妈。”躺着打电话，声音不禁有些慵懒。
　　“楚安啊，你这是没睡醒？”慈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不是……”莫楚安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有什么事？说呗。”
　　“也没什么事。你这不第一天去S大报道嘛，问问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好啊，好得不得了。”一想到卞宛宁，莫楚安嘴角就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哟，这么好？是不是看上哪个小女生了？”对于自己女儿的取向，莫母心知肚明，不过她并不很抵触。
　　“哎哟，妈。您可别打趣我了，我看上人家，人家可未必看得上我。”
　　“真有？”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不过我倒真希望有呢。算了，你那档子事我也不想管，你自己看着办吧。”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莫楚安静静地坐在床上，困意早已烟消云散。
　　她对卞宛宁……是喜欢吗？
　　莫楚安再次打开手机，点开了与卞宛宁的聊天窗口。
　　“在？”（莫楚安）
　　她紧盯着屏幕，似乎这样就能看见十公里之外的卞宛宁一样。
　　“嗯。”（卞宛宁）
　　莫楚安心中一阵激动，立刻再次敲击起屏幕。
　　“今晚有空吗？”（莫楚安）
　　另一头沉默了约有半分钟才回答。
　　“今晚就算了，要收拾军训用的东西。明天可以吗？正好一起去买些还缺的东西。”（卞宛宁）
　　“我随时有空。不过只是去买东西的话可太无趣了，我们去游乐场玩吧。”（莫楚安）
　　“这里消费这么高，后天还要军训，去游乐场是不是不太现实？”（卞宛宁）
　　“怎么不太现实？你定时间，啥也不用带，人带来就行，就权当我请你了。我告诉你，不许拒绝我。”（莫楚安）
　　莫楚安发出这句话，内心其实有些忐忑，如果卞宛宁再拒绝，她也没有办法了。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卞宛宁才回答。
　　“好吧。发给我地址，门票我自己来付。”（卞宛宁）
　　虽然话说得客气，但莫楚安可不打算小气，除了门票，能请她的东西还多着呢，至少答应了就好。
　　“那明早九点？我开车去学校接你。”（莫楚安）
　　“也行。谢了啊。”（卞宛宁）
　　放下手机的那一刻，莫楚安表面平静如水，实则内心早已欢呼雀跃，思绪也飘向千里之外。
　　太——好——啦——
　　第二天一大早莫楚安便精神抖擞地起了床，好好梳洗打扮了一番，收拾好东西，带上鸭舌帽，抄起车钥匙。临走前还照了照镜子，满意地一笑。
　　卞宛宁仍然穿了一件白T恤，倒也巧，莫楚安也穿了件白的，这么一看还有些像情侣装。一冒出这个想法，莫楚安的脸上不禁泛上淡淡的红晕。
　　待到卞宛宁走近，莫楚安摇下了车窗：“早啊，卞小姐。看看你莫哥今天帅吗？”说着，还抹了下头发。
　　卞宛宁被她这番话逗笑了，打算回敬她几句：“早，莫小姐。莫小姐做不成我姐，打算做我哥了？”
　　莫楚安打开车门，跳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卞宛宁打开副驾驶的门，卞宛宁道了声谢，坐了进去。
　　“开大奔啊，看来莫小姐还是个富二代？”卞宛宁打趣道。
　　“本来想开跑车的，但那样太招摇了。不过虽然我家有钱，我可是独立的个体，日常花销是靠我自己的实力。”莫楚安也坐进来，抬起的头昂起一个骄傲的弧度，那是一幅男生女生看了都会惊叹的侧颜，“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帅不帅。”
　　卞宛宁轻笑着，然后很给面子地回答道：“帅，你一直都很帅。”
　　满足了虚荣心，莫楚安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出去，吓得卞宛宁赶紧抓住了门边的扶手。
　　“你开慢一点啊，开这么快安全带系了等于白系。”卞宛宁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责备。
　　莫楚安笑道：“放心吧，命肯定能保住。”
　　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内的气氛一直轻松活跃，对于两个性格外向的女生来说，亲密关系的建立就是如此简单。
　　进了游乐场，园区内的人并不是很多，基本上不用排队，这让莫楚安的心情更是愉快了很多。
　　“先坐过山车。”喜欢追求刺激也是莫楚安的一大属性，游乐场过山车是必备项目，不由分说便抓起卞宛宁的手向那方向跑去。
　　虽然对于莫楚安的这个安排有些意外，但卞宛宁也没有抗拒，仍由她拉着上了过山车。
　　“第一排，第一排。哎对了，你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等到坐定了，莫楚安才想起来问候一下身边的人。
　　“没有。我好歹也算皮糙肉厚胆大心细，要玩就痛快玩，我没意见。”卞宛宁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扣上安全带。
　　莫楚安却似乎只听见“皮糙肉厚”四个字，眼神不由自主飘向卞宛宁白皙的脸颊、脖颈。嘶……其实还挺细皮嫩肉的……
　　没等莫楚安好好欣赏完，过山车就启动了，她被迫收回了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而卞宛宁也没有注意到她眼里那似有若无的饥渴。
　　摘掉了眼镜，卞宛宁的视线有些模糊，只感觉着过山车在沿着轨道慢慢爬升，眼前的日光越来越刺眼，当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闪过一丝紧张。温热但也劲疾的夏风吹过，吹过每个人的头顶、身旁、脚底，似乎也吹落了过山车。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一片混乱嘈杂的声音中，卞宛宁还是捕捉到了莫楚安与众不同的音色。
　　“芜湖——”
　　笑意似电流般通过了身体，但一张嘴却吸入了难以承受的量的空气，一时间呛得难受，只能赶紧低下头，而后跟着全车人一样释放自我般尖叫了起来。
　　两圈下来，莫楚安和卞宛宁的两头短发早已不成原样，她们就像两头炸毛的狮子，狼狈而和谐地携手走下过山车，然后相视而笑。
　　“哈哈哈……你这个样子……”莫楚安一边笑一边伸手捋着卞宛宁的头发，那平常服帖的发丝此时也仿佛根根倒立，“别说，还挺好看的。”
　　凌乱的头发和失去了眼镜的遮挡，赋予了卞宛宁一种别样的随性气质。
　　“接下来去哪里？”卞宛宁戴上眼镜，调了调角度。
　　“鬼屋。”莫楚安一脸坏笑。
　　“行啊，我保护你？”卞宛宁毫不示弱。
　　“谁保护谁可真不一定。”莫楚安佯装嫌弃地看着她。
　　“走吧，反正咱俩的嗓子今天是别想要了。”这回是卞宛宁主动抓起莫楚安的手跑向鬼屋。
　　比过山车上更加激烈的尖叫声回荡在两人的耳畔，所以她们那不合时宜的笑声自然就成了一股清流。
　　等两人拉拉扯扯从鬼屋里出来的时候，竟莫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卞宛宁……你看到那个长发及腰的‘鬼’了吗？那面具上的眼珠子都挂下来了，笑死我了……”莫楚安一边拍着卞宛宁的肩一边捂着肚子笑。
　　“看到了哈哈哈……还有那个脸上五彩斑斓的，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卞宛宁更是笑得不能自已。
　　两人又在园区内共同吃了午饭，下午还玩了海盗船、大摆钟、旋转木马……总之把能玩的玩了个遍。卞宛宁也是第一次能如此放松地痛快地玩，而这种放松，无疑是因为莫楚安，这种痛快，也是莫楚安带给她的。
　　她们在游乐场洒脱了整整九个小时才感到疲惫，最后在日落之前坐上了摩天轮。
　　夕阳余晖撒落在华夏大地，摩天轮上可以看到W市金黄的全景。
　　“真美……”卞宛宁第一次坐上如此高大的摩天轮，也是第一次俯瞰这座大城市。
　　“这可是全市最高的摩天轮，又正值日落，不美才怪呢。”莫楚安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站在卞宛宁的身后。
　　摩天轮慢慢上升，临近最高点。
　　“卞宛宁，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莫楚安轻声道。
　　“什么说法？”卞宛宁好奇地转过头。
　　“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接吻的情侣可以永远在一起。”莫楚安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说出这句话，只觉得说完后脸颊有些发烫，只好掩饰地把视线转向窗外。
　　厢内沉默了下来，摩天轮缓缓经过最高点，夕阳也跃入了地平线后的一片深海。
　　卞宛宁暗哑的声音响起：“那这大学四年，你打算谈恋爱吗？”
　　莫楚安喜欢这声音，无论听多少遍都依然觉得心动，她淡淡一笑：“谈啊，为什么不谈。”
　　“那就祝你早日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呗，然后带他来实现这个说法。”卞宛宁的眼神里依旧带着憧憬。
　　余晖的照耀为卞宛宁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莫楚安静静地看着，仿佛她就是光，她就是救赎。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