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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脱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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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才能让他穿越回去?
从今晚皇帝的话可以推测出,对方是因为自杀的行为而触发了穿越。
那莫非要他再自杀一次?
可是这个举动风险太大,苏颢一边想着一边自我否定的摇了摇头,又将思路换到了发生穿越的地点上。
无论是梦里还是现实,他们相遇都是在今天所挖掘出的陵墓之中,如果把人再带回陵墓,或许就可以送他回去。
苏颢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走出酒店的脚步。
酒店位置偏远,打车去最近的商场至少也需要二十分钟。苏颢想着酒店中的人此刻还被捆在床上,便当机立断走进了这条街上唯一服装店。
其实他本人对购置衣服这类事既不感兴趣也不擅长,家中衣柜中除了工作服,剩下的衣服风格款式几乎一摸一样。
这次来山西,带的便装就更少了,虽然给皇帝穿绰绰有余,但如果被考古队的人看见,多半认出对方穿的是自己的衣服,闲言碎语一出现,八卦激发好奇心,到时对方真实身份败露出去的可能性就更大。
为了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苏颢只能特意买避开自己风格的衣服。
老板坐在收银台,见苏颢一身名贵奢侈品从门口走进来,连忙乐呵得跑过去招待起客人,
“先生,您想要买什么衣服?”
苏颢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的这件米白色大衣,常被莫昌宇嘲笑成熟稳重性冷淡,便脱口而出,
“青春活力一点的。”
“想要可爱的对吧?”老板眨眨眼,小碎步跑到一众衣服里,精挑细选出一件粉红色的针织毛衣举到苏颢面前,“您觉得这件怎么样?”
“这……这颜色怕是不太适合。”苏颢接过衣服端详了片刻,看见这粉色毛衣背后还挂了个咧嘴大笑的猪头玩偶,连忙还到了老板手上。
“这您不喜欢?这可是我们店最有青春活力的了。我保证,我们店,最抢手的就是这款嘞。”
苏颢思考了片刻,感觉皇帝肯定不会同意穿这件衣服,又问了一句,“那有没有稍微霸气一点的?”
“那没有。”老板谄笑着又把这件在店里一年多都没卖出去的衣服塞回苏颢手里,一脸郑重道“这件衣服不挑人,你这么帅,穿上去肯定好看。”
“不是我穿。”
“那是买了送朋友?那就更合适了。你看这衣服下面绣的六朵小红花和两个拉着手的小人儿,寓意多好呀。”
“可……”
“买不买小伙子,你不买那我就关门了。”
苏颢低头看着那天真无邪的猪头,咬了咬牙说了句,“微信支付。”
也就是打开手机的片刻,苏颢才看见好友莫昌宇五分钟之前发来的微信———“苏颢,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知道你向来宅心仁厚看不得可怜人受苦,也知道今晚就算你遇见个落难的普通人一样会救,但问题就在于你救的这个不是普通人。你可以坚持你作为考古学家的职业操守,但这不是你的义务,毕竟这个事已经超出了不仅是你,哪怕是整个人类都无法解决的范畴上。我说真的,如果没办法把他送回去,就报警吧,你就别管了。”
这还是认识多年,莫昌宇第一次给自己发这么长的消息。
苏颢一边提着购物袋从店里走出去,一边耐心回复道,“天命自有定端,万物皆有因果。他遇见我,便是历史进程的选择,从我成为考古学家的那一刻起,保护好一切文物便是我的义务,让所有文物安然无恙回到他们该回的地方便是我的使命。不管人也好,物也罢,都是与我生命同等重要的东西。你不用担心我,就算送不回去,再多养一个人的钱还是够的。”
回完消息,苏颢才想起来喊打喊杀了一晚上的皇帝还没吃饭,便将酒店楼下便利店的盒饭全部打包带走。从电梯走出时,心中突然忐忑了起来。
“我回来了。”苏颢从口袋里摸出房卡,推开酒店房门,见床上空空荡荡,被子枕头混乱一地,顿时有种家中名贵古董被偷的慌乱感,直到打开窗帘,看见蜷缩在墙角仍坚持不懈瞪着自己的皇帝才放下心来。
“你躲窗帘后面干嘛,暗杀我啊。”苏颢看着那人已经被勒得发红的手腕,不用想也知道刚刚自己从房间离开后他费了多大劲想挣脱逃跑,“不是都说了吗,这里是冥界,我是保护你的使者,你就别想跑了,你只有听我的信我的,你才回得去你想回去的地方。”
“放肆,朕何须信任何人。”
“好,别信我。那你说你现在需要干嘛。”
“诛你九族。”
苏颢摇着头把便利店带回来的盒饭挨个摆在皇帝的面前,心中难免叹息着面前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小皇帝竟然还是个暴君。但换位思考,要在古代,真有人绑着堂堂一国之主到处走,属实也是犯了死罪。
“如果真的想杀我,就先把饭吃饱。你看看想吃什么?”苏颢把一地的盒饭的盖子依次打开,“现在时间太晚了,就算我想,也没办法给你准备满汉全席。但我把能买的种类都买了,这里有奥尔良鸡翅饭,尖椒炒肉盖饭,鱼香肉丝盖饭,广味香肠盖饭,香菇鸡肉炒饭......”
“闭嘴。”
“怎么,都不喜欢?”苏颢将手机拿出来,把美团外卖点开,缓缓递到正鼓着腮帮子的皇帝面前,“那你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你喜欢的,要不试试烧烤?”
“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想逼迫朕交出兵权?”
“什么?我连你是谁,姓甚名谁都不清楚,而且我对你的兵权没有兴趣。”苏颢把亮着屏幕的手机收回来,“你想想,第一,你自己都说了,你自戕了,你也看得出来,这里已经不是你曾经生活的世界了,我没有理由为了你在人间的身份伤害你。第二,这里是冥界,我是保护你的使者,你今晚不是想杀我吗,为什么没成功?为什么身体动不了了?就是因为在冥界,你不能伤害你的使者,就是这里的规矩。”
这一番让苏颢自己都几乎相信的话,皇帝听后却似乎不为所动,只是偏过脸叹了口气。
“真如你所说,那便立马替朕把绳子解开。”
“解开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放肆。从未有人敢与朕提条件。”
“好。既然还不信任我,看来这绳子是解不开了。”苏颢转过脸直视皇帝,那人发白的嘴唇死死抿紧,脖子上青筋冒起,半分钟过去,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什么条件。”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苏颢蹲下,将双手搭上麻绳的打结处,刻意地做出一副难以置信地模样,“不会堂堂一个皇帝,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吧。莫非......莫非是当皇帝的时候伤天害理的事做多了?”
“允程,松开。”
麻绳刚刚卸下,苏颢余光便发觉一个拳头向自己左脸冲来,立刻抬起左臂一挡,随即将人一把拽到了面前,皇帝也许是被绑得腿麻,竟然没坐稳,整个人对着苏颢直直倒了过来,头埋在了苏颢肩颈处,慌乱之余将苏颢推开后,脸上只剩尴尬之意。
“把饭吃了,然后睡觉。”苏颢见允程仍紧闭双唇不打算搭理自己,只好又强加威胁,“你不吃,我就只能又把你绑起来,一口一口地喂着你吃,然后再把你绑着去睡觉。”
不知皇帝是饿了还是怕了,扭过头把手伸了出来,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当下不过是权宜之计。”然后便不服气的开始捧着面前的盒饭吃了起来。
苏颢总算松了口气,拿起刚才不小心摔在地上的手机,一眼扫到微信界面柳之仪的聊天框点了进去。
“睡了吗?我有急事。”
“怎么了?”
“我知道你看过很多野史,你听说过名字叫允程的皇帝吗?”
“没有,除了爱新觉罗统姓里有允字辈,古代还从未有过姓允的皇帝。”
苏颢将目光又挪回允程身上,他的确也未曾听闻过姓允的皇帝,虽说被历史抹去的几率非常小,但也有发生的可能。
要么眼前之人穷凶极恶丧尽天良之事做尽,被子孙后代痛恨抹去痕迹,要么与下一任皇帝有血海深仇,史官被迫不得不修改了历史。
而这一代王朝是繁荣昌盛也好,繁华落寂也罢,万千生命共筑的兴衰,竟没有在史书上留下半个字,想来也是悲哀。
“你吃饱了就去睡吧,明天试试能不能将你送回去。”
“回去?”
“回属于你的世界。”
“朕不是已经驾崩了?”
苏颢刚想提出起死回生之谈,又怕白白给人希望,若穿越回去之后只是一具死尸又当如何,于是只能沉默,起身将口袋里的粉色针织毛衣拿了出来。
“既然在冥界,就要穿冥界的衣服,不然明天外面的孤魂野鬼见发现你不是冥界的人,会来吸你魂魄的。”苏颢手指点了点衣服,声音压低暗示道。
允程坐得端正,嘴上依旧不落分毫下风,“区区恶鬼,朕怎会害怕。”
“被吸取魂魄的人,会被抹去存在过世间的一切证明。”苏颢俯身,将衣服猪头那一面对向允程,半眯着眼睛,拖长声音继续说,“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任何人记得你,也不怕?”
“有何可怖。”
空气凝滞了几秒,允程嫌弃的撇了撇粉色猪头,肩膀一垮,抓过衣物,小声说了句,
“朕只不过有点冷而已。”
脱下如层层枷锁般禁锢了他一生的龙袍时,允程却出乎自己意料的长长舒了口气。
几个时辰前的他,正握着令整个皇城最闻风丧胆的剑对准自己,心中只剩无尽的绝望,而此刻,身上背负着十八年的枷锁终于卸下,往日的宏图大志,血海深仇已化为云烟。他曾经是谁,爱谁,畏谁,敬谁,好像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史书如何写,似乎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