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秽》海城葵十

1、夜深人静 子时三

　　子时三刻，靳鉴城。
　　周遭分外的安静，靳鉴入冬不久便迎来了初雪，大雪连下三日，偌大的皇都被染的素白，天边悬挂着残月，与黢黑的天幕一同形一幅素净的水墨画。
　　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寂静，四匹雪白的马乘着四名男子出现在了巷口，须臾，随着马的嘶鸣声停在了茗品斋前，茗品斋是靳鉴有名的茶馆，平日里烟火四起，好不热闹，先下因着是三更，竟也静的出奇。四人下了马，走了进去。
　　“各位爷，里面请”小二收起方才抱怨的神情，他微微抬眼看着面前的四位，为首的是个身着白袍的男子，五官柔和，表情温柔，全然一副翩翩公子样。走在他身后的男子穿着墨色皮袄，极其好看的眉眼却透着冷气，鼻梁高挺，相貌和气质都极为出挑，可谓是靳鉴数一数二的了。再往后的两位分别穿着藏青和碧蓝色衣袍。想来该那几位世家公子。
　　小二立刻挂上了笑容，这才继续说道“各位爷是要?”
　　“要一件里间”白衣男子拿出装满银两的布袋放到桌上。
　　“好嘞，这边请”小二立刻春风满面，引他们到了一个宽敞华丽的套间“各位爷有所不知，这可是咱这儿最好的地儿了，平日里就是是贵客……”小二话还没讲完就被那名“翩翩公子”打断了。
　　“你可以下去了”苏羽漪瞧着他温声说道。
　　小二反应过来后，立刻连连称是的走了出去。
　　“胤驰，你这次提前回了都，趁着机会刚好也可以大致了解一下靳鉴如今的局势”苏羽漪抬眸望着沈胤驰缓缓说道。
　　“胤驰哥，这次回来以后你就不会再走了吧?你都五年没回京了，要不是这次打了胜仗回来，别人都该忘记有你这个皇子了！”说话的是那位身着藏青衣袍的公子，他生的如同瓷器般洁白，眉眼轻柔，此人名颜恣倚。
　　“不会”沈胤驰把玩着手中的骨扇，漫不经心的说道“正好，你们同我讲讲”
　　“好”苏羽漪的语气变得凝重“朝堂上，虞氏一派的势力与日俱增，因着太后作保，他们一直很猖獗，以太后的兄长虞铭望为首。太子一派在不断笼络人心，这些年招揽的名仕不在少数，以太子和霍家家主霍垠为首。这是对立的两派，也是势力较大的”
　　“我那好大哥最擅长的就是拉拢官僚这一套，除此之外，他已经开始着手对付其他皇子了吧？”沈胤驰眼中满是嘲讽，他太了解沈逸揽和他那老师霍垠了，这些年在靖城遇着的麻烦，有不少都是他们的手笔。
　　“没错”那名穿着碧蓝衣袍的男子薛睿硝终于开了口，他继续说道“五皇子和三皇子已相继被他们除掉，四皇子和六皇子虽然还活着，但也绝对威胁不到他，你这次回来怕是要成为他的眼中钉了。”
　　沈逸揽向来杀伐果断，做事斩草除根，如今又有势力，的确不好对付。
　　“切！”颜恣倚将手中的折扇猛的一收，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们才不怕他，我早就看不惯他那惺惺作态的样子了，况且这次胤驰哥立了战功，往后我们再好好收拾他。”颜恣倚看向沈胤驰，满怀期待的问“是吧？胤驰哥”
　　沈胤驰却不领情，看都没看他一眼。他死死盯着手中的骨扇，半响后才开口“沈逸揽现在大权在握，在百姓当中声望很高，我们还不急于一时，贸然出手，只会对我们自己不利”他的眼神扫过苏羽漪和薛睿硝“五年时间没半点长进，我让你们教他，就教了这么些东西?”
　　苏羽漪和薛睿硝不约而同的干咳了起来。颜恣倚无辜的低着头吐舌头。
　　“继续说”沈胤驰望向苏羽漪。
　　“好”苏羽漪这才继续说道“朝中除了沈逸揽和虞铭望两派，还有谢氏和荻氏，他们分别以谢坞晏和荻贤为首。这两派虽然相对于沈逸揽和虞铭望势力较弱，但也不能忽视，不然他们也不会撑到现在。往后若是有机会，我引你去见见这二人。”
　　沈胤驰先下虽打了胜仗，但也没有足够的能力跟沈逸揽碰，未来皆是变数，他需要有官僚的支持，而那些未被纳入虞、沈两派的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沈胤驰应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扇子敲打着茶桌，没抬眼，轻声问道“沈逸揽身边的官僚都有哪些？”
　　想要对付沈逸揽就须得从这些人入手，一步一步瓦解他的势力。
　　“我先提醒你，这些人都有把柄在沈逸揽手上。或是家人，或是贪财的证据，所以如果你想从他们入手，我只能劝你作罢，不过……有一人”苏羽漪对这个人印象很深刻“殷煜，他是近几年才跟沈逸揽的，因为他善用计谋又很有学识，没过几年便成为了沈逸揽的心腹，而且沈逸揽至今都没有能拿捏的住他的把柄。”
　　“我知道此人”颜恣倚没反省多久便抬起了头“他刚来那会儿朝堂上还有很多人议论呢！不过不是因为他的学识，是因为”颜恣倚脸上浮现了一抹坏笑，激动的说道“他的容貌！”
　　此话一出，苏羽漪和薛睿硝差点没把口中的茶喷出来，就又干咳了起来。
　　确实，殷煜的容貌前几年掀起过不少风浪，还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他生了一副……，祸国殃民的脸。又因为他诡计多端，又有人称他为带着面具的活阎王。
　　“颜恣倚，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薛睿硝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颜恣倚没再出声。
　　“此人有什么背景，你查过没有？”沈胤驰收起骨扇，看向苏羽漪。
　　苏羽漪正了正脸色，这才说道“查过，但那时却什么也没查到，我加派了人手，也是前段时间才了解到了他的身世。”
　　恐怕沈逸揽自己也不知道，他认为的忠犬，其实是个对他虎视眈眈的狼。
　　“殷煜儿时被自己的父亲卖给了大户做仆役，不过好在贵家少爷心善，赎回了他，把卖身契交到了殷煜自己手里，他将他留在身边，待他如亲兄弟一般，教他书画，给他讲朝堂中的琐事，这人还是朝中的官”苏羽漪看着沈胤驰问“你猜猜这位少爷是何人?”
　　见沈胤驰不回答，他便自己答了下去“尹家，尹芜。”
　　屋里瞬间安静，空气凝固了几秒。
　　“你是说上一任礼部尚书尹芜”颜恣倚疑惑的盯着他“他不是被虞铭望……”他横着手在脖子前划过。
　　“是，他后来因得罪了虞铭望，被虞铭望的手下折磨了足足三日，然后将尸体抛在了尹府，尹家人不敢得罪虞家，所以他们做了缩头乌龟，干脆不认尹芜这个儿子，不让他进祖坟。”苏羽漪轻叹了一声“尹芜死后，殷煜离开了尹家，那年他十三岁，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的人也查不出来了。”
　　沈逸揽都一无所获，所以就算苏羽漪的人在厉害，能查到的就这么些东西。
　　“这是寻仇来了啊”沈胤驰嘴角微扬，但眼里却没有笑意“沈逸揽也是个傻子，被人当踏脚石也不自知。”
　　外头的太阳探出头，将靳鉴城中表面的辉煌和暗地里的肮脏都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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