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和你做朋友！》温泉笨蛋

42、第42章

　　辛嘉树愣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知贺，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情人节？”

　　蒋知贺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困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你听错了。”

　　辛嘉树更加困惑，较真地摇头：“不对，我刚才明明听见了……”

　　蒋知贺就笑了，向前倾了倾身，离他更近。
　　近得辛嘉树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瞳孔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听见了，所以呢，你想去哪玩？”

　　“……”辛嘉树呼吸一窒，瞬间忘了纠结听没听错的问题，下意识地跟着问，“和谁？”

　　蒋知贺像是听到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挑高了眉锋：“还能是谁？你现在难道有能一起过情人节的对象？”

　　辛嘉树：“……没有。”

　　他还在追纪学长，但希望渺茫。
　　就算他主动约纪学长在那天出来玩，对方肯定也不会答应的。

　　所以辛嘉树垂下眼，认真想了想：“那天我们已经下船回家了，趁元宵还没结束，可以一起去逛庙会。”

　　刚说完，他自己就先否定了，眼睛微微亮起：“不对，每年都去庙会，不新鲜了，今年也可以去其他地方玩，我们可以早一点返校，去海澄玩，市里还有好多景点没去逛过呢。”

　　他的语速渐渐快了起来，像是忽然打开了某个开关。

　　隔了两秒，辛嘉树的眼睛更亮了些，猛地转向身边人。
　　“或者！我们也可以早一点从家里出发，知贺，那天我们坐火车回来的时候，我看到沿途有个地方特别漂亮，远山层层叠叠的，很好看，像水墨画……”

　　不等蒋知贺开口，他已经絮絮叨叨地提了好几个想去的地方，语调里满是对未知的憧憬。

　　蒋知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深邃眸中浮出一层薄薄的笑意，调侃道：“辛嘉树，你怎么哪里都想去？”

　　辛嘉树被他笑得耳根微微发热，却还是诚实地点头：“因为都没有去过嘛，等等，让我挑一挑最想去哪儿，对了知贺，你想去哪儿玩……”

　　话音未落，舱门突然被人敲响。
　　清晰冷峻的敲击声突兀地打断了对话。

　　两人齐齐回头望去。

　　舱门外，是主教官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声音里透着一如既往的威严。
　　“蒋知贺，跟我过来。”

　　辛嘉树表情一怔，下意识地就扭头去看身边人。

　　而蒋知贺脸上却毫无波澜，像是早有预料。
　　他甚至没有立刻应声，而是先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辛嘉树脸上，仿佛主教官的催促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他接着辛嘉树刚才未尽的话，语气寻常道：“不用挑，你想去哪儿都行。”
　　“我出去一趟，你在船上老实呆着，有事就找教官。”

　　不等辛嘉树反应过来，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利落地起身，和主教官一起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辛嘉树慢半拍地应声：“……好，可是，你去哪儿？”

　　话音轻飘飘地跌在空气里，只得到舷窗外持续不断的海浪声作为回应。
　　片刻后，辛嘉树茫然地走出尾舱，往外面望去。

　　宽阔的甲板上，不知何时停了一艘刚刚降落的直升机，螺旋桨还在缓缓转动，搅动着咸涩的海风。
　　蒋知贺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没有丝毫犹豫，弯腰登机。
　　很快，直升机轰鸣着离地而起，变成海天之间一个黑色的小点，直至消失。

　　蒋知贺下船了。

　　留在船上的辛嘉树，感觉时间忽然被拉长了。
　　一半时间用来看书，一半时间用来休息，劳逸结合，预防晕船。

　　休息的时候，他总会跑到甲板上，眺望着远方无边无际的深海与蓝天。

　　这一天，他真的没有再晕船。

　　晚上，小小的尾舱里只剩他一个人，空间倒显得宽敞起来，也冷清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睡前，辛嘉树蜷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敲下一行字。
　　【辛嘉树：知贺，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完了消息，没有操作的手机屏幕很快熄灭。
　　直到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被睡意彻底席卷，指尖慢慢松开，手机滑落枕边，屏幕也始终暗着，没有亮起。

　　这一晚，蒋知贺没有回来。
　　也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第二天照常训练，和之前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
　　……或许，还是有一点点的。

　　海风好像更冷了些，船舱好像更空了些，连罗盛青的吼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暂停！都先休息！辛嘉树，你给我过来！”
　　一身教官制服的罗盛青大步流星地冲进队伍，一把将那个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人拎出来。

　　他没好气地数落道：“你这什么身体素质？才一天没盯紧你，怎么又成这样了？”
　　“昨天休息了一下，让你皮松了是吧？就说了让你少看那些破书，好不容易才适应了点！”

　　他骂骂咧咧的，手下动作却不含糊，把人按在甲板背风的角落，塞过去晕船药，粗声命令：“吃了！然后看远处！”

　　辛嘉树听话地吃了药，小口喝了水，声音有些虚弱：“谢谢……”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担忧：“罗盛青，你知道知贺去哪儿了吗？”

　　罗盛青：“他？当然是被他老子——”
　　话音戛然而止。

　　罗盛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猛地把自己的话咽了回去。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更加恶声恶气道：“他去哪儿了老子怎么知道？辛嘉树你给我专心训练！你自己都这副鬼样子了，还有闲心管别人去哪？！”

　　辛嘉树默默听着训，小声道：“但是他没回我消息。”

　　肯定是挨揍挨得没空回了呗！
　　罗盛青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想起昨天蒋知贺走前，当着主教官的面也毫不遮掩的警告眼神，到底还是把话摁了回去。

　　臭小子还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狗脾气。
　　挺好。

　　罗盛青语气生硬：“海上信号时好时坏，你确定你消息发出去了？”

　　辛嘉树闻言一怔，立刻就要去摸口袋找手机确认。
　　结果被罗盛青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厉声道：“还想当着我的面玩手机？辛嘉树，你还真是胆子肥了，没收！给我好好休息！”

　　罗盛青没收了他的手机。
　　直到傍晚训练结束，全体解散，才还给他。

　　拿到手机的那一刻，辛嘉树立刻迫不及待地按亮屏幕，去看消息栏。
　　终于，有一条新消息的提示，安静地躺在那里。

　　【蒋知贺：除夕回来。好好训练。】

　　辛嘉树盯着这行简短的回复，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无声地松了口气。

　　这一晚的尾舱，依然格外安静。
　　深夜，熄灯号响起。

　　辛嘉树躺在自己的床上，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向对面那张空荡荡的，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床铺。

　　视线所及，是一片没有温度的黑暗。

　　第三天，就是除夕。

　　天色尚且灰蒙，海平面只透出一点点微弱的曦光时，尾舱的门就被轻轻打开了。
　　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出来，恰好撞见甲板上正在巡视的主教官。

　　辛嘉树立刻站直：“教官早上好！”
　　主教官微一颔首，目光扫过他：“起这么早？离集合时间还远得很。”

　　辛嘉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护栏外仍旧一片沉寂的海面，小声道：“睡不着。”
　　他转过头来，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些：“教官，今天的训练内容主要是什么？那么早集合，是因为今天除夕，傍晚也会早点休息吗？”

　　听到这话的教官却笑了，笑意很淡，话音更淡：“今天所有人都不能回家，不就是最主要的训练内容了？”

　　和前些天一样，除夕这天依然过得短暂又漫长。

　　短暂的是每一个停下来喘息的休息间隙。
　　漫长的是在四周越来越浓的节日气氛映衬下，缓慢流逝的每一分，每一秒。

　　门窗上贴了手剪的大红窗花，食堂里飘出比往日更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休息区的电视里飘出联欢晚会的喧哗。

　　暮色转浓，船上灯火点点。
　　许多学员挤在甲板上，举着手机，伸长手臂，艰难地寻找着信号，大声地和家人喊着话。
　　笑声和喊声交织，听起来像是在和遥远的天穹对话。

　　辛嘉树坐在食堂里，也在看手机。
　　屏幕上的信号格时断时续，他没有打电话，而是选择了发消息。

　　其实从清晨开始，拜年的消息就开始陆续涌进来，提示音不时响起。
　　只是被固定在聊天列表最顶端的那个消息框，始终安安静静。
　　最后的对话依旧是他发出的那句询问，和蒋知贺那句简短的回复。

　　温暖的灯光下，辛嘉树低头打着字，逐一礼貌回复了亲朋好友们的问候，也主动发出一些祝福。

　　他给父亲辛维舟发了春节祝福。
　　【辛嘉树：爸，除夕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给哥哥和一些现役的长辈也发了格式相似的消息，然后在大学的班级群里跟着大家一起刷屏拜年。

　　也给格外照顾他的一个外院老师，发去了长长的感谢和祝福。
　　【辛嘉树：李教授，除夕快乐，谢谢您今年对我的帮助……】

　　他写得格外认真，发送出去之后，指尖在屏幕上继续缓慢下滑。
　　直到停在一个自从放寒假后，聊天记录就停滞了的名字上。

　　辛嘉树盯着那个名字和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还是鼓起勇气开始打字。

　　他有一句很喜欢的新年祝福。
　　是元旦前一晚，从一个偶然重聚的初中同学那里听见的。

　　【辛嘉树：纪学长，除夕快乐，新的一年希望你心想事成，无论是什么事。】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与此同时。
　　另一片海岸线旁的城市里，处处灯火辉煌，万家温暖。

　　办公室灯火通明，时不时响起一阵消息提示音。
　　“唉，搞不定搞不定……算了，明年再说，今年就剩几个小时了，还是先回消息要紧。”

　　李教授放下手头看到一半的文献，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笑着拿起手机，也招呼旁边仍埋首在厚厚一叠纸页间的得意门生：“小纪，你也歇歇，别弄了，劳逸结合。”
　　“我听你的手机消息收得也快爆炸了，再堆下去，明天初一拜年潮一来，更回不完了。我来看看我该先回谁，这是辛嘉……”

　　李教授的目光划过聊天框里刚蹦出来的一条信息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孩还挺有心的，就是谢错了人，你说你，干嘛捂着不肯让人家知道呢？”

　　他说着，侧过身，把手机屏幕朝一旁真正该被感谢的人那边递了递，随口问道：“说起来，这寒假都快过一半了，他的交换申请材料提交了吗？还是我漏看邮件了？”

　　纪柯的目光从手头的工作上抬起，平淡地扫过那块亮着的屏幕，言简意赅地应声：“没有。”

　　李教授略显诧异：“不应该啊，我看他那天两眼放光，后来还给我发了好几封邮件追问细节，积极性很高啊……要不你私下问问他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说，我来问比较合适？”

　　说话间，纪柯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再度亮了起来，短促的震动声格外清晰。
　　李教授循声望过去一眼，当即笑出了声：“哎哟，说曹操曹操就到，真有礼貌，给你的祝福语也不短。”

　　而纪柯的目光也顿了顿。

　　片刻凝滞后，骨节分明的手掌拿起了手机。

　　【纪柯：除夕快乐。】

　　当这条新消息猝不及跳出来的时候，辛嘉树还没有来得及切出这个聊天框，正看着自己刚才发出去的那句话，微微出神。

　　收到回复之后，眸子里霎时漫开浓浓的惊讶。
　　……他还以为纪学长会跟之前一样，直接忽略这种没有意义的问候。

　　这次对方不仅回了，回得还这么快。
　　而且，这一刻，屏幕顶端正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这行小字。

　　辛嘉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那一行提示。

　　咻的一声。
　　就在新消息弹出来的一刹那。

　　几乎同时，耳畔也响起一道洪亮的大嗓门。

　　罗盛青像尊黑脸门神似的堵在食堂门口喊：“辛嘉树！出来！”

　　辛嘉树被吓得一个激灵，循声回头，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怔忪和一丝被打断的茫然：“到！……怎么了？”

　　罗盛青板着脸，大手一挥：“让你出来就出来，磨磨蹭蹭的想干嘛？”
　　“赶紧的！不想好好过年了？你看你这两天什么鬼样子，魂不守舍，没精打采的……”

　　教官催得又急又凶，辛嘉树只好急匆匆地起身，脑子还有些发懵，把手机往口袋一塞，就往外赶。

　　他小跑着穿过弥漫着饭菜香气的食堂，越过三三两两等待着新年烟花的人群，跑进风浪声呼啸的宽阔甲板……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直升机刚刚离开，螺旋桨带起了猛烈海风，刮得发丝凌乱飞舞，衣角猎猎作响。
　　而在这片躁动的气流和夜色中，那道颀长挺拔，深刻入骨的身影，正朝他的方向大步走过来。

　　辛嘉树的眼睛霎时被点亮了，脱口喊道：“知贺！”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巨大惊喜和雀跃。

　　灯火辉映的沉沉夜色里，他迫不及待地朝对方跑过去，昳丽面孔上绽开灿烂笑容。
　　蒋知贺的眼眸，便也被这片星光映得很亮。

　　就在这个瞬间。
　　天边响起巨大的轰鸣声，海面上，深邃的夜空被点亮，绚丽夺目。
　　流光溢彩的除夕烟花，轰然盛放。

　　辛嘉树毫无防备，被这强烈的声光吓了一跳。
　　脚下猛地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预期中摔倒在坚硬甲板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跌进蒋知贺的怀里，额头撞进对方坚实温热的胸膛，鼻尖瞬间萦绕上一股风尘仆仆的凛冽气息。
　　慌乱中下意识寻求支撑的手，也条件反射地扶上了对方被外衣覆着的后腰，紧紧抓住了那片衣料。

　　头顶上方立刻传来一道压抑着的抽气声。

　　蒋知贺的眉头瞬间蹙紧，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在烟花明灭的光芒下一闪而逝。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辛嘉树！走路能不能小心点？”

　　辛嘉树以为是自己撞疼他了，心里一慌，立马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说了，挣脱却没能成功。

　　在人群外宁静的角落，甲板昏暗寂寥的尽头，漫天烟花不断轰鸣绽放的背景之下，他被蒋知贺近乎霸道地箍住了腰背，牢牢地摁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蒋知贺低下头，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穿透远方的璀璨，清晰地钻进耳朵：“辛嘉树，下学期别去瑞士交换了，夏天没有雪。”

　　怀中人猝然抬头，清澈的眸子在烟花映照下写满了惊愕和不解。
　　他一时间甚至忘了挣脱这个过分亲密，连彼此的心跳都紧密相依的姿势，下意识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蒋知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声音低沉有力：“你爸不会答应的，手续报批也要时间。”
　　“再过几年，等毕了业，我陪你去环游一次世界，你想去哪儿都行。”
　　“不管是想看哪里的冬天，哪里的夏天，哪里的四季。”

　　漫天烟花不断绽放，坠落，周而复始，无数璀璨光芒都落进那双漆黑浓郁的眼眸，凝聚成一份斑斓而唯一的礼物。

　　海风送来竹马格外温柔的声音。
　　和那个久违的，亲昵缱绻的称呼。

　　他说：“小树，除夕快乐。”
　　“你会心想事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