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和你做朋友！》温泉笨蛋

40、第40章 我看他就是

　　蒋知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甲板另一头，留下罗盛青一个人在原地懵了半天。

　　他低骂一声，脑子里嗡嗡作响，硬是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人今天是抽什么风。
　　正要转身走开，余光却瞥见一道没藏住的阴影。
　　就缩在拐角后面，被月光拉得斜长。

　　罗盛青这会儿神经正绷得像上了发条，反应极快地跨步过去，肃声道：“谁？出来！”

　　等人真出来了，他高度戒备的神情忽然一愣。

　　那张熟悉的脸在月光下白得透明，上面还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震惊和慌乱，活像只受惊的兔子。
　　不是辛嘉树是谁？

　　罗盛青的表情松了些，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带刺：“辛嘉树，你倒是越长大越不老实，还会偷听墙角了？”

　　辛嘉树张了张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了壳。

　　罗盛青拧起眉头，看见他那副有点心虚的样子，差点没气笑：“怎么，意思你是故意的？”

　　辛嘉树没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他还补充道：“其实我小时候也听过，只是你没发现。”

　　罗盛青表情一抽，下意识顺着问：“你小时候听到什么了？”
　　辛嘉树：“听到你在挨知贺的揍。”

　　……

　　罗盛青又懵了。

　　冬日的海风呼啸着往领口里灌，他却觉得一股热血直冲上天灵盖，太阳穴突突地跳：“草，你们俩是商量好了轮流来气我的是吧？！”

　　罗盛青心头那股刚被蒋知贺堵回去的邪火，噌地又冒起来了，咬牙切齿道：“今天真是邪了门了！你刚才也听见了吧？老子说他不如你，他他妈居然认了，还笑！”
　　“辛嘉树，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看他那狗脾气承认过不如别人，啊？”

　　他挨个开炮，手指头差点戳到辛嘉树鼻尖：“还有你也是！以前老实得过了头，现在倒好，油嘴滑舌，不知道在哪学坏了，真是欠管教！”

　　罗盛青越说越火大，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来的火，反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裤兜。
　　动作时，视线不经意一瞥。

　　漫漫夜色里，对面那个年轻男生的眼睛里闪着星茫似的光点。
　　明明还和小时候一样干净透亮。

　　罗盛青的动作顿了顿。

　　紧接着，他从兜里掏出样东西，睨了辛嘉树一眼，冷不丁问：“喂，抽烟吗？”

　　向对方摊开的掌心里，香烟和打火机泛着沁凉的光。

　　片刻后，甲板的某处角落里，灰白的烟雾飘向月色里沉默的大海。
　　吞云吐雾的烟气里，辛嘉树弯着腰，差点没把肺咳出来，眼角都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罗盛青看他那副十足的菜鸟样，还算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直接伸手替他把烟掐了。
　　语气仍然毫不客气：“不会抽还逞能，浪费我一根好烟，明天训练你就等死吧！”

　　话音出口，他表情微微一怔，仿佛才想起什么。

　　辛嘉树好不容易顺过气，直起腰，说话嗓子都是哑的，也纠正道：“明天不训练了……我们下船了。”

　　罗盛青哦了一声，扭头兀自抽了一口烟。
　　猩红的光点剧烈燃烧，烟雾在夜晚的海面上飘散。

　　隔了一会儿，罗盛青问：“辛嘉树，蒋知贺到底为什么要中途退出？”

　　辛嘉树同样倚在冰凉的铁扶栏边，手肘搭在栏上，脸上还残留着咳嗽后未褪的红晕。
　　他望着自己此刻空荡荡的白皙手腕，有些出神。

　　同样隔了一会儿，才很小声地说：“因为他不想看到你。”

　　罗盛青动作一僵，一口烟卡在喉咙深处，呛得他惊天动地地咳起来，这回换成他差点呛死。
　　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他简直要气笑：“我刚还想说你没学坏，这就开始睁眼说瞎话了？辛嘉树，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点的行吗？”

　　辛嘉树转过头来看他，认真地问：“什么理由像样？”
　　罗盛青没好气道：“你还不如说，是他看你晕船难受，怕老辛不肯放你一个人走，才打包带你一块撤。”

　　白皙的手腕上好像又漫开了那阵滚烫的热度。

　　辛嘉树垂着眼眸，睫羽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轻轻颤动。
　　他小声应道，像在自言自语：“……我也觉得这个理由比较像样。”

　　罗盛青就不乐意了，横眉冷目道：“什么意思？我入不了蒋司令的法眼，不配是吧？”

　　辛嘉树茫然地抬眼：“是你自己说不像样的。”
　　罗盛青气结：“我说了你就应啊！”
　　辛嘉树诚恳：“嗯。”

　　“……”罗盛青深吸一口气，试图给自己降火，“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你得亏是有蒋知贺那小子护着，不然早挨了不知道多少次揍了。”
　　“护老婆都不带这么护的，我倒要看看他以后有老婆了，你们两个里面他护谁？”

　　他随意抛下这句话，却意外激起了一片涟漪。
　　余光里的人脸色一僵，一副被惊到的样子。

　　罗盛青面露提防，心里咯噔一下：“干嘛？又有什么不像样的话要讲？”
　　辛嘉树又诚实地说：“……听上去好奇怪。”

　　罗盛青：“哪里怪了？我看他就是把你当老婆——”
　　好吧，是有点怪。

　　罗盛青摸了摸鼻子，不说了，转而道：“行吧，不说那么远的事，我看他那样也不像是想早早成家的。”
　　“反正成了家也是天天飘在外面，过年也回不去，还是别祸害人家姑娘。”

　　新春的前夕，舰船在海面上缓缓前行，像一座移动的孤岛。
　　钢铁船头沉默地推开深蓝波纹，绵延至看不见的远方。

　　罗盛青看着不断被推开又弥合的波纹，冷不丁问：“辛嘉树，你们俩不会真要等大学毕业才入伍吧？到时候就真得给我当小弟了。”

　　辛嘉树也同样看着那些层层荡开的波纹，和遥远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海平线。

　　他想了好久，久到罗盛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却忽然听见一声很轻的问：“罗盛青，你不想去远方吗？”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罗盛青有些惊奇地扬了扬眉，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大海还不够远啊？”
　　他张开手臂，海风鼓荡起外套，在无垠的深蓝旁翻飞。

　　紧接着，他笑了，笑声混在海风中：“这里就是我们的远方。”
　　“你，我，蒋知贺，我们都是。”

　　即将熄灯的号音传来。
　　辛嘉树又一次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

　　回到舱房之前，他抬起手，仔细地闻了闻自己的肩膀，手臂，甚至屈起指节，小心翼翼地嗅了嗅指尖。
　　确定只有沐浴露的清爽气味，什么别的味道都闻不出来。

　　他没有抽过烟，所以想试试看。

　　结果发现烟不好抽，辛辣又呛人，他不喜欢。
　　知贺应该也不会喜欢。

　　回到尾舱的时候，蒋知贺正在收拾东西，侧眸望过来，眼神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停留了一瞬。
　　“洗个澡洗了这么久，我差点要去浴室里捞人了。”

　　话音落地，立在门口的人目光微微飘忽，身上的水汽湿润，泛着凉意，看起来还是一副注意力不太集中的样子。

　　蒋知贺估计他还不太舒服，喉结动了动，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马上熄灯了，上床吧，明天一早就走。”

　　辛嘉树弯腰钻进低矮的舱门，也的确听话地坐回自己那张窄小的床上，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说：“知贺，明天我们可不可以不下船？”

　　蒋知贺的动作顿住，猛地回身看他，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很深：“为什么？”

　　辛嘉树说：“我觉得你喜欢这里。”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罗盛青自己说过的话，却不肯让他应。
　　但他记得这两天训练时，蒋知贺跟罗盛青较劲提问，报出那些专业名词时很亮的眼睛。

　　就像这一刻。

　　狭小昏暗的尾舱，海浪悄声摇着，灯光轻轻晃着，水波一样漫过眼前人深邃的眉骨。
　　而那之下，漆黑的眸子仿佛被点燃，腾起浓郁灼人的光。

　　蒋知贺没有问为什么，却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俯身，坐到了对面，高大身体投下的影子整个儿笼在他身上，声音低了几分：“但你一直在晕船。”

　　辛嘉树尝试说服他：“我已经好多了，后面应该会更适应。”
　　那天在同样的位置，蒋知贺对他说，他晕船是因为不想参加集训，所以连身体都在抗议。

　　而现在，辛嘉树诚实地描述着自己的感受：“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真的觉得它没有在抗议了，在船上过年也挺好的，我们俩还没有在这样的地方过过年……”

　　随着他的话音，蒋知贺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忽然道：“因为我在你旁边，是不是？”

　　辛嘉树懵了懵，睫毛颤了一下：“……好像是。”

　　蒋知贺打断他的话，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没有好像，就是因为我。”

　　辛嘉树更懵了。
　　他仔细想想，似乎无法反驳，于是乖乖地哦了一声。

　　蒋知贺那浓黑的眸光愈发愉悦，正想夸他今天一点也不迟钝，聪明得让人想揉揉脑袋。
　　又听见他继续认真地说了下去：“而且，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有一件事想跟我爸说，那天他说，一切都等集训结束再说。”

　　蒋知贺愣了愣，眸中笑意微微散去：“什么事？”
　　辛嘉树没有隐瞒：“下学期有一个去瑞士交换的项目，我想申请。”

　　话音落地，船舱霎时一静。

　　“去瑞士交换？”
　　蒋知贺面色一凝，声音也沉了下去：“是和瑞士理工大学那个项目？老师跟你说的？”

　　辛嘉树应声：“对，李教授告诉我的，他还说可以做我的推荐人。”
　　蒋知贺追问：“我们院那个李教授？纪柯的导师？他说推荐你？”

　　辛嘉树点点头，正要应声，船舱恰好一个轻微的晃动，他下意识扶住床沿。
　　就在那一瞬，他仿佛瞥见蒋知贺下颌线猛地绷紧，眼神沉得吓人。

　　等辛嘉树坐稳了重新看向他，只看见竹马脸上的神情平静如常。
　　蒋知贺语气平常地开口：“怪不得那天你在图书馆里看跟欧洲有关的书。”

　　“嗯？”辛嘉树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反应了一下才接话，“对，我想多了解一些……”

　　蒋知贺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又问：“那本书好看吗？”
　　辛嘉树：“好看，你要看吗？”
　　蒋知贺：“嗯，你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看上去不像是热门书。”
　　辛嘉树：“不是我翻的，是别人放在桌子上，我刚好看到了。”

　　回答的人恍然无觉，而几幅画面却闪电般劈进蒋知贺的脑海，指骨猛然收紧，撑出青白的轮廓。

　　跨年夜晚，图书馆开合的玻璃门，纪柯从楼梯处下来的冷淡身影，连一声回应都没有给主动打招呼的辛嘉树。
　　还有圣诞夜，闹哄哄的烤肉店里，纪柯对他那句“没有为一个人破过例，又装作无事发生”的挑衅，看似无动于衷的反应。

　　……靠。
　　真能装啊老纪。

　　没破过例是吧？
　　他就不一样。

　　他最喜欢破例了。

　　攥紧的指骨若无其事地松开。
　　蒋知贺干脆利落地答应：“行，听你的，不下船了。”

　　辛嘉树没想到这么顺利，眼睛倏地一亮：“真的吗？但是蒋叔叔已经安排好了……”
　　蒋知贺：“不用管，我会解决。”

　　辛嘉树的唇角就弯了起来：“那我们俩真的要在船上过年了。”

　　他笑着，颊边浮现出灿烂的梨涡。

　　神情依旧柔软又天真。
　　对许多事浑然不觉。

　　有时候，是该迟钝点。

　　蒋知贺看着他，加重咬字，每个音都沉甸甸地落在摇晃的船舱里，挤走了所有无关的空气。
　　带着针锋相对的占有欲。

　　“嗯，我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