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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永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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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十年,北蛮契丹突然发难,攻占大楚燕云十六州。天子派人将身怀六甲的许皇后送至苏杭,不料途中车队遭劫,随行人员全部罹难,皇后不知所踪。后契丹撤兵,定北候上书请求出兵收复失地。天子失去皇后的消息,心中感伤,不理朝政,未予批准,日日在后宫徘徊。
一年之后才临朝处政,派定北侯镇守大楚与燕云十六州接壤之处,并昭告天下:若有皇后母子消息或已寻到二人的,上书朝廷,必有重赏。天子寻妻子的消息在市井之间传成了一段佳话。都说帝王无情,这永嘉皇帝卫澜却是个痴情的种。他若不是生于帝王家,想必定会与那许皇后在某个村庄男耕女织,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惜天不遂人愿,故而茶楼中的说书人编出个新的故事,讲了两个出身富贵人家的有情人,抛弃荣华富贵到乡野过小日子。两人影射了永嘉帝与许皇后,也算是为那二位了却了些许遗憾。
永嘉三十一年,二十一年的燕云十六州附近有一片荒地,那时战事突起,波及周边郡县。百姓为躲避战事逃至此地,多年来几百号人硬是将荒地建成了个小镇,名为澶渊。澶渊镇连接十六州与大楚,渐渐形成两地通商桥梁,但也因无人管辖,黑市猖獗,其中更有死士和杀手的雇佣。
不过奇怪的是,镇里的气氛却异常和谐,平时街上有奇怪的人来住,居民忙做生意过日子,无人过问。
是日,镇中已入夏,河边的桃花开得旺盛,垂髫稚子在树下捡落下的花瓣;年轻的男子折桃枝送给一旁的心上人,引得女子红了脸颊;河中舟子撑船吆喝,船头冲破水面的平静,激起阵阵涟漪。街边杨柳垂枝而下,随风飘荡。树叶掉落,恰好落在路过的一个年轻人肩膀上,这年轻人身着华贵,不似镇中人,倒像是哪个名门出来的贵公子。他摘下柳叶,看了看,将它扔到了河里,任由它随波漂远。随即脚步不停,走入了附近的一家客栈,经直上了二楼,推开其中一扇门,走了进去。
“我都说了我出来转转,陶冶情操,一不偷二不抢,总浪费时间出来找我作甚,孩子大了得让他多闯荡,总关着憋出病来。”
年轻人以一种十分随意的姿势坐在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在他面前站着一个人,虎背熊腰,背着手,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陆景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十五年了,你娘若是知道你我父子如此,该有多伤心!”
“你还好意思提我娘!”陆景行腾地站起,眼眶微红,“当年侯府遭刺,那些人杀了一个晚上,娘风寒刚好,只穿着单衣抱着我跑到郊外的一个破庙里。幸存的家将向你发了三封信,你以为是家书连拆都没拆,四天之后你才赶回来,若是……若是你回来得早一点,娘也不会……”
他不想再说下去,背过身,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我玩够了自会回去,守好你的军营,别来找我了。”
语毕,他似乎一刻也不想多待,大步走出去,重重关上了门。
那人没有去追,只是目视着前方,似乎在透过那扇门望着什么东西,脸上满是落寞。
陆景行带着一肚子的怒火,走到拐角处,面对着墙壁,越想越气。于是攥紧拳头,刚想一拳砸上去,旁边的门就开了,从中走出一个人来。同样是身着华贵,不过相比陆景行,还多出一些谦谦君子的气质。
“景行,怎的这么大火气,在我房门口砸坏东西,你说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陆景行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于是收回拳头,答道:“当然是算你的,我可没钱。”
那人笑道:“堂堂定北侯之子,竟与我说没钱,砸坏了东西还要我赔,在这天底下,恐怕只有你敢与我这样说话了。不说这个,进来坐坐,有事找你办。”
陆景行脸上的愠色退了一半,笑了笑,跟着那人走入房间。
“堂堂大楚太子,会有什么大事要找我一个纨绔子弟去办。”
那人啧了一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景行,不是我说你,你何必妄自菲薄。我知道你与定北侯父子关系一直不好,这种气话说说便罢了。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到底什么样,做过什么,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陆景行愣了一下,他与面前这位大楚太子卫瑾自三岁便玩在一起。侯府出事之后,他便一直住在皇宫里,直到一年前太子临朝旁听政事,他参军征战西北,两个人才分道扬镳。
卫瑾坐在桌边,摆摆手,示意他也坐下,然后递给他一封信。
这是京城送来的,几天前福州太守上书朝廷,称福州多地突发命案,死者多为年轻男女,死状平静,也无中毒迹象。太守找来那地方的所有郎中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引起当地百姓恐慌,纷纷拿出钱财尽情挥霍,生怕第二天不在人世享受不到。父皇担心此状扩散,引起举国奢靡,命我调查此事,可西南瘟疫还在蔓延,我实在抽不开身,就只能来找你帮忙了。”
陆景行合上信纸,拿起茶壶给自己和卫瑾各斟了一杯。
“放心吧,见到你我从不遵循礼节,你未治我怠慢之罪已是大恩大德了,都是兄弟,说什么帮不帮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一定会办妥的。”
卫瑾拿起茶杯,同陆景行的杯子撞了一下,笑了笑,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