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做簪娘》褚五九

9、第九章 喜好一道，

　　钱二娘听到“不报官”三字时有些心动，可一想到要赔十倍的钱，又觉得钻心挖肺的肉疼。

　　若是自己一直抵赖，岂不是一分都不用赔？

　　钱二娘自以为想清楚了利害，叉着腰喊叫着，“呸！下三滥的东西！做你的美梦！讹到老娘头上了，真当官府是你家开的？怕是连官府门往哪开都不知道吧。”

　　沈姝遗憾的摇摇头，“那便对不住了，我来之前便告诉了铺子里的小二，若是一场误会，那我同人家掌柜的赔礼道歉完很快便回来，若是我半晌还没回去，便来门口看我一眼，见情形不对就赶紧去报官。”

　　“因着刚来时没有人搭理我，我便自己看了会儿，这已是不短的时间了，后来脚伤难忍，刚坐在凳子上，就看见小二在门口同我招手。照着这个时间算，现下官差大人们估摸着也已经启程了吧。”沈姝装模作样的叹口气，“看掌柜的这幅模样，恐怕当真是我误会了，我还得早些准备着给大人们赔礼呢。”

　　什么？！

　　钱二娘此刻才当真是想要一下子厥过去。

　　面前人哪里是什么小姑娘，分明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她急得手都在哆嗦，双眼也直发昏，想和沈姝求饶，又想起已经在路上的官差，现下想和她求饶怕是也没用了，现下，现下还是要将那些簪子都给毁了才是！若是官差们来了找不着东西，那到时便是自己有理了，定要叫沈姝多给自己磕几个响头才行！

　　钱二娘匆匆跑到里间，着急忙慌地从床褥子上取出两个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确定正是当时偷的那三支簪子后，赶紧放在一边，又从一旁的大箱子里寻出自己仿制的十来只簪子，心中不由暗暗庆幸，幸好自己还没来得及做多少，否则今日怕是来不及遮掩了。

　　钱二娘慌慌张张准备带着东西去炭盆上烧，一转身却看到被人扶着的沈姝和几个小二，骇得猛地退后了几步。

　　“真是对不住了，刚刚是同你开玩笑的，店里的小二现在才赶过来呢。”沈姝不好意思的笑笑，“且法令明文规定，若要告仿制一类的案件，必须要带着原版、仿制品一起到官府去才可判。本来我还苦于找不到证物，无法伸冤，没想到掌柜的倒是贴心，还特将证物翻箱倒柜找出来给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那钱二娘哪还不懂之前自己分明是被骗了！她活了这三十载，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如此玩弄，气得胸腔处一片疼痛，猛地咳嗽起来，瞧着那架势，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肝脾胃肾都一并给咳出来。

　　沈姝冷眼瞧着，并不心软。她已经给了此人多次机会了，是她自己贪心过了头，现下才变得如此狼狈。

　　待钱二娘咳嗽完后，沈姝才叫小二带着物证和钱二娘朝官府走去。她自己则忙里偷闲，还去医馆开了份古代版证明，上头写明了脚伤加剧，足以叫钱二娘赔钱了。

　　沈姝雇了个小轿，悠悠哉的晃到了官府。因着她之前便常来报备簪子图样，熟门熟路找到了负责此事的官员，讲明了事情后，小二们正好也带着一路挣扎着的钱二娘到了。

　　“官爷！官爷啊！您要替我做主啊！”钱二娘见到穿着官服的官差，还是生平头一次觉得如此亲切，如获神力一般猛地挣脱了小二的钳制，蹭蹭几步上前，如炮弹一般扑到官差脚边，拽着官服下摆便开始哭嚎，“官爷，我要告这一群恶人栽赃陷害啊！求您做主啊！”

　　这官差姓元，是个读书人，官职不大，平日里也就处理些商户间的小纠纷，何曾见过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几步才稳住。

　　底下挂着刀的官差们也才反应过来，连忙按住了人。

　　“你，你这，”元青惊魂未定的喘了口气才回过神来，“大胆，哭哭啼啼嚎叫着像什么样子！”

　　钱二娘这才收敛了几分，只是喊冤叫惨的声音仍未停下。

　　元青已听过了沈姝的陈述，先是在报备过的存档里寻出沈姝的簪子图样，又仔细比对了正品与仿制品的模样，断定这就是仿制，且还是低劣的仿制品。

　　他仔细地欣赏着沈姝那精巧至极的绒花荷花簪，再瞅瞅旁边绿的很奇怪，花型也歪歪扭扭的“绒线荷花簪”，嫌弃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你还有何话可说？”元青敷衍了事的随口问着，一双眼睛还盯着那荷花簪看。

　　钱二娘大喊，“我有话说，大人，我有话说！这簪子分明不是我做的，我从未见过这些仿制的簪子，这就是他们要害我啊，大人，大人你可不能因为他们胡搅蛮缠便瞎判呐。”

　　沈姝和几个小二们都没忍住低头笑了声。

　　元青也险些被气笑了，真是难为这泼妇还知道“胡搅蛮缠”四个字如何写。

　　沈姝笑完，知道到了该自己举证的环节，镇定开口，“大人容禀，从事我们这行的一般都会在自己的成品上留下些印记，以证明这是自己所制，就如民女的印记，就是在簪身上刻上一个特殊的图案。”

　　沈姝将自己簪身上刻着的两个“S”指给元青看，果然，三个簪子上都刻有“SS”的印记。

　　“民女之前曾观察过，这位掌柜所做的簪子上，习惯在簪尾刻个小圆。”沈姝看着元青查看后点头，便继续说下去，“您只要去她店里随意拿几支簪子瞧瞧，便能确定这几支仿制品是不是她所做的了。”

　　在地上一直喊冤叫屈的钱二娘这一刻倒是闭上了嘴，只是恶狠狠的瞧着沈姝，恨不得扑上来咬下她一块肉才罢休。

　　沈姝就平静的站在那里，身板笔直，脸上既无得意之色，也没有讥讽奚落之意，只有平静。

　　钱二娘被压在地上，又挣扎着往上看，她不肯相信沈姝现在竟没有嘲笑讥讽她，定是她刚刚看错了，对，定是看错了。

　　她始终没搞明白，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挑的也不是多显眼、多值钱的货色，怎么这个黄毛丫头就非要计较至此呢？明明之前那些小店铺的掌柜的都不敢吭声的，这种事情她这许多年来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怎么偏偏就是这次竟栽在了一个黄毛丫头的身上？

　　沈姝低着眸子，看着不甘的钱二娘，心中有些伤感。作为簪娘，她自己最懂得想出一个新的想法，有了一个很棒的创意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知晓每一个完美的成品出现时簪娘内心的骄傲，也知道灵感枯竭时的煎熬和痛苦。可正是因为这样，能够坚持原创的人才更值得钦佩，她们熬过了无数艰难的时光，才终于能够将自己的心血和故事尽数浓缩于一件作品上。每一支簪子都是她们经历过的时光的缩影和见证，不应该被其他人随意拿去仿制，售卖。

　　所以，抄袭者永不值得原谅。

　　沈姝暗叹口气，待元青宣布完判决后便准备回去，没想到元青竟出声唤住了她，“沈掌柜的，不知这簪子可否卖给我？”

　　“自然可以，大人当真是爱重妻子，家中定是十分和睦……”沈姝还没说完，便听元青一笑，说，“掌柜的误会了，是我自己喜欢荷花。”

　　似乎是看出了沈姝的惊讶，元青补充道，“读书人中，鲜有不爱荷花之人，只是大约他们觉得丢人，所以从来不买这些，可我倒是认为，喜好一道，不应以男女区分。”

　　元青声音不大，沈姝却觉这话振聋发聩，怔愣了几秒后才恭敬行礼应下，由衷拜服，“民女亦是如此认为。”

　　回到簪行后，沈姝反复想着“喜好一道，不应以男女区分”这句话。

　　在这样的时代里，原来也有这样认为的人，这一认知实在令沈姝惊喜。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时代里，还有其他喜爱这些的男子，还有有着同样想法的人？沈姝兴奋之下，在系统里仔细浏览了一遍当朝男子的发饰。这一看才发现，其实比起她在古装剧中看到的那些发饰，男子们的发饰种类并不少。常见些的普通读书人簪的，大都是一支简约的木簪，表示自己勤俭好学之风。家中有些钱财的，发饰大多就换成了金银材质的，上面刻着的花纹、发饰的样式也就有了更多的变化。最上面的王公贵族一类，发饰配饰皆是受到严格规制约束，由皇宫中的匠人们打造的，这一种人便不属于沈姝的考虑范围了。

　　沈姝决定从木簪入手，看看能不能变出些新花样。

　　要说普通读书人，大部分家中都不算富裕，所以成本便得控制好。沈姝在系统里苦苦翻找着，最终决定先用滴胶试试看，毕竟这种材料可塑性强，成本也比较低，制作过程简单，还方便大量制作。

　　至于具体的样式选择，沈姝寻了本古书研究了一番历史，从中找出了几种文人喜爱的图案和花，又反复比对着之前男子簪的木簪上面的花纹，不断修改，尝试，终于是做出了第一批适合男子簪的簪子。

　　看着新鲜出炉的簪子，沈姝很是满意。

　　只是作为个尝试嘛，即使失败了也没什么，沈姝很看得开，况且，如果能让一个抱着同她和元青一样的想法的人有机会买到喜欢之物，那便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