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零6

2、初见

　　六月中旬的太阳十分火辣，如火球一样悬挂在天空，炙烤着大地，热浪一波一波烧灼着人的皮肤。

　　凌市一中的操场上此时正在举行第一届“校园杯”篮球比赛女子组的总决赛。

　　场外裁判席各个全副武装，冰袖，防晒帽，太阳伞，一应俱全。

　　场下观看比赛的同学更是寥寥无几，大家都更愿意待在有空调的教室里。

　　替补席那边也全是抱怨的声音。

　　“这么热的天打什么比赛啊，我这汗流的就没停过”

　　“还以为这比赛很好玩呢，没想到这么无聊，早知道不报了”

　　“烦死了，想回教室吹空调”

　　……

　　谢烬刚转来凌市一中，他是第二次来这个学校，前两天他还来学校领了校服和饭卡。

　　他的新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看着很严厉。

　　她将谢烬带进教室：“你刚转来，可以先在学校转转，熟悉熟悉环境，班里同学去报告厅了，一会就回来了，今天最后两节课应该还会上。

　　谢烬抿了抿嘴：“好”

　　看班主任离开后，谢烬在教室靠着窗，拿着望远镜大致“参观”着这个学校的建筑。

　　看到操场的时候，被正在举行的篮球比赛吸引了眼球。

　　教室待着也闷，他想都没想就下了楼。

　　谢烬饶有兴致的站在场下看起了比赛，188的身高和突出的颜值瞬间吸引了替补席那边女生的讨论。

　　经典的蓝白校服被他穿的格外好看，让人看了移不开眼。

　　场上的比赛打的像自娱自乐般，因为光是在那站一会，就已经晒的人脊背发烫，更别说运动了。

　　好几个女生在场上都是走着，边走边抹汗，还有站着不动的。

　　只有一个身穿七号球衣，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一脸倔强的在场上来回跑，抢球，运球上篮。

　　她漂亮的脸蛋被晒的通红，但仍然在很认真的打着这场比赛。

　　没有队友的配合，没有有利的天气条件，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活在自己的热爱里，享受着这场比赛。

　　白色的球衣后，还有两个醒目的黑色大字，江暖，她的名字。

　　上半场打完后，江暖渴的要命，坐在场下猛喝着水。

　　他们班今天去报告厅打扫卫生了，不然她每进一个球，都会听到他们的呐喊和掌声。

　　因为，高一四班是她的“后援会”

　　谢烬还有看下半场的意思，他挑了树荫下那的台阶坐着转起了魔方。

　　“江暖你怎么打的啊，怎么让对面得了18分了，万一比赛输了怎么办？”替补席那边有人开口

　　江暖瞥了一眼，没接话。

　　那群人一直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现在没力气和她们争吵。

　　本想去跟队友们商量打打配合，但看到她们那副样子，她知道她只能靠自己。

　　下半场开始，江暖已经打了30：18，她一人狂砍了26分。

　　但她的状态明显已经不佳，替补席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场，江暖只能硬撑着。

　　在球场来回跑，她的脚底都在发烫，刚才喝了太多水，胃也有了反应。

　　“靠”

　　江暖觉得今天倒霉透了，不禁说了句脏话。

　　但她还是捂着肚子，忍痛打着比赛。

　　没过一会儿，江暖脑袋晕乎乎的，视线瞬间模糊下来，踉跄了两步，直到眼前忽然漆黑，腿一软，整个身体跌向了发烫的地面。

　　虽然她摔倒了，但略微有些意识。

　　大家见状都愣住了，队友没有一个先去看人怎么样的，被吓得像定在那了一样。

　　教练以为是扭到脚或是绊倒了，赶忙上前询问情况，江暖缓了缓，刚说完没事，想要起身，身体却越发无力瘫软，视线再一次模糊，渐渐失去了意识。

　　谢烬看到后，想都没想就跑上场，把江暖扶着让她先靠着自己。

　　“怎么浑身这么烫，像个火球一样”

　　江暖听到耳边一阵好听的男声，但话不中听。

　　看江暖嘴唇发白，谢烬从裤子口袋掏出了一颗糖，小心翼翼的塞进了她嘴里。

　　裁判席的老师们也都围了过来

　　谢烬轻松的将江暖抱起来：“低血糖，加上可能中暑了，我送她去医务室就行。”

　　谢烬向老师示意

　　“快去吧，快去吧，路上慢点。”

　　这种偶像剧的场景，此刻就在眼前上演，引得场下的女生们激动的都近乎疯狂。

　　“啊啊啊啊这男的谁啊，温柔的要命。”

　　“这两人看着也太般配了，太甜了吧，快快快，帮我挡着，我要把这一幕拍下来。”

　　谢烬把江暖公主抱着，虽然江暖很瘦，但173的身高，让她在这个男生平均身高也就才175左右的学校很扎眼，和很多男生站在一起都很违和。

　　此刻躺在谢烬的怀里，显得娇小了很多，两人看着像是一对神仙眷侣，令周围人都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江暖觉得身体一颠一颠的，嘴里是酸酸甜甜的橘子味，随之便没了意识，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是在校医务室的病床上，江暖感觉这一觉睡了好久，她做了好多梦，嘴里的橘子糖还没有完全化完，甜甜的。

　　只是，脑子此刻有点懵。

　　江暖蹬腿疲惫的伸了个懒腰，嘴里发出轻微的哼唧声。

　　“校医让你醒了多喝点水，他有点事，等会回来，水在左手边的桌子上，伸手就能拿到”

　　江暖闻声，两手支着床坐了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扎着针，挂着吊瓶。

　　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个皮肤很白的男生，正玩着手里的五阶魔方，没有抬头。

　　江暖更懵了，慢慢开口问到：“是你把我抱到医务室的”

　　“嗯”

　　“谢谢”随后她瞥向地上自己的球鞋

　　“那我的鞋也是你脱的？”

　　“嗯”

　　江暖猜想，她嘴里这颗快要化完的糖，八成也是他塞的。

　　谢烬的回答很敷衍，甚至没有一个解释，只自顾自的玩着魔方，速度很快，时不时停下来思考，很认真。

　　江暖便没在继续追问，端起桌子上的水就喝了起来。

　　一边喝水一边无聊的看着谢烬转魔方。

　　谢烬懒散的靠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快速的转动着手里的五阶魔方。

　　她从没研究过魔方，看不太懂，但觉得他转起来很酷。

　　或许是谢烬的手指骨节分明，白皙修长，很好看，又或许是一脸认真，散发着特别的气质，冷冷的，很拿人。

　　江暖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停留着。

　　水还没喝完，谢烬抬头看向了她。

　　江暖来不及躲避，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她觉得好像自己在偷看他被他抓包一样。

　　尴尬的气氛瞬间蔓延了整个医务室。

　　现在的场景，让江暖浑身不自在，她觉得若是现在逃避他的眼神，才更像是在偷看。

　　那么，还不如大大方方看。

　　看就看了，他又不会吃了她。

　　谢烬是一眼的白皮，但并不是病态白，是很自然的白皮，和普通男生的肤色比起来，能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

　　正因为他白，俊美的五官看起来便分外鲜明。

　　柳媚下一双黑色的眼眸，像摊浓到化不开的墨，锐利有神，正威风凛凛的盯着她，像要把她也看个透。

　　江暖也不甘示弱，视线落到他高挺的鼻梁上，而后，便是那有着淡淡红润的双唇。

　　“确实，很好看，是一种很特别的好看，散发着春天里生机勃勃的气息，繁荣旺盛，从头到尾闪着希望的光，像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这是江暖的评价。

　　大约五秒，谢烬开了口：“你在看什么？”

　　江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怔了一秒说：“那你在看什么？”

　　谢烬毫不犹豫：“看你，我看你一直在看我。”

　　江暖被拆穿慌忙解释：“我那是在发呆”

　　“我不瞎，也不傻”他接话

　　江暖语塞，她还从来没碰到这么直接的人，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空气突然安静起来，是那种尴尬的安静。

　　窗外，一缕阳光斜射进来，她顺着瞥向窗外，忽然想起点什么。

　　她晕倒的时候，篮球赛还没结束。

　　谢烬好像看出来她的心思般：“不用说都是你们队赢，你还是再睡会消磨时间吧。”

　　“或许吧，只有十四分的分差，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说完江暖又喝起了水

　　谢烬低下头，又转起了手里的魔方

　　“你们队不会输的，你觉得，这么热的天，除了你，谁还会在场上像拼命三郎一样，把自己拼进医务室。”

　　正在喝水的江暖听他说这话被呛到，干咳了两声。

　　江暖不知道他是在夸她，还是在故意嚷她，便没接话。

　　就在气氛又尴尬起来时，医务室的门被推开。

　　江暖闻声看向门口，谢烬头也没抬一下，还在认真的转着魔方。

　　只见一个矮个子的女生一脸着急的走向病床。

　　“小暖，你吓死我了，刚回教室就听黄艺妍说你比赛的时候晕倒了。”

　　她叫陈悠然，是江暖的好朋友，两人初中关系就好，上高中竟意外的又分到一个班。

　　而搞笑的是

　　中考后的暑假陈悠然经常约江暖出去玩，生怕以后不在一个班两人关系淡了。

　　有一天傍晚在大排档吃烤串，陈悠然哭的稀里哗啦：“小暖，以后我们不在一个班，我被人欺负了，谁保护我，谁替我说话，谁替我撑腰啊。”

　　还破例喝了酒，扬言要戒酒消愁

　　江暖没劝住，也陪她喝了一瓶。

　　当时两人都挺伤感，开学看到分班名单，两个小姑娘都高兴的不行

　　只不过，觉得暑假白白伤感了那么久，浪费了许多本可以开怀大笑的光阴。

　　毕竟，两人中考成绩都很不错。

　　江暖看着陈悠然一脸着急，笑了笑： “悠然，我没事的，可能就是中暑了，输完液就好了，不用担心我。”

　　“中暑？”

　　陈悠然这才表情放松了点：“那就好，可吓死我了，季先知本来也要过来，半路被班主任叫走了。”

　　江暖心不在焉的说：“没事的，我也没什么大问题。”

　　从陈悠然推开医务室门为止，谢烬头硬是一下都没抬。

　　陈悠然突然暗戳戳的坐的离江暖很近，嘴往江暖耳边贴。

　　“小暖，对面的男生好帅啊，怎么从来没在学校见过，十秒我要他的全部信息，好想给他生孩子。”

　　“噗哈哈哈”

　　说完她自己还笑出了声，坐正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假装正经。

　　陈悠然用自以为很小声的语气跟江暖说话，声音虽是比平日里小些。

　　但医务室安静极了，这些话被谢烬听到，绰绰有余。

　　陈悠然中二的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但此刻江暖想钻进地缝的心都有了。

　　话是陈悠然说的，脸红的是江暖。

　　谢烬也不装傻。

　　转魔方的声音突然停了

　　“同学，想了解我可以直接来问我，除了生孩子，有问必答。”

　　两个女生都看向了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医务室的空调本来是凉快，看到谢烬的脸之后，此刻的室内温度，可以用寒冷来形容。

　　陈悠然明显不知所措，向江暖发起了眼神求助。

　　江暖接收到后，开启了假笑模式。

　　“那个同学，谢谢你送我来医务室，你是不是应该回教室上课了？”

　　谢烬又转起了魔方： “你不觉得医务室比教室凉快多了吗？”

　　的确，虽然教室有空调，但由于人太多，只有空调底下那片区域能凉快点，其它座位只是没有教室外那么热。

　　不过谢烬教室的空调，是纯粹因为同学不在，没开。

　　陈悠然突然站起来：“江暖，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今天下午还有老吴的化学课，先走了啊，照顾好自己。”

　　陈悠然边说边转身向门口快步走去，出了门还不忘给江暖比了个加油的姿势。

　　只留江暖一个人楞在床上。

　　陈悠然一路小跑回到教室，已经上课了。

　　陈悠然自认倒霉，在座位上拿了书，就随着吴春艳警告的目光自觉的站到了后黑板那。

　　啧，旷课要罚，迟到也要罚，她这来不对，不来也不对。

　　“算了，旷课还要打扫卫生。”她自我安慰着。

　　陈悠然心不在焉的听着课，一个小纸球突然弹到脚边。

　　她捡起来展开

　　“江暖怎么样了，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她能认出是季先知的字迹

　　“好学生上课还传纸条？”她心想。

　　陈悠然艰难的写着一行歪七八扭的的字

　　“她有点中暑，还在输液，没大事，不必担心。”

　　随后揉起来，趁老师不注意，熟练的扔了出去，正中季先知桌子。

　　见季先知看完没有要继续展开话题的意思，陈悠然又无聊了，在书上画起了小人。

　　江暖那边依旧处于尴尬的气氛，两人没有再多说话。

　　直到校医进了医务室，是个光头大叔，长相略微有点猥琐，回来给江暖填写病历簿，

　　“同学，你几班的？”

　　“高一四班”

　　“名字？”

　　“江暖”

　　“哪个江？哪个暖？”

　　“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江暖”

　　“你这名字听起来还挺有诗意”

　　江暖笑了笑，没说话。

　　校医将病历簿填写完：“钱带够了吗？”

　　江暖愣了楞：“要多少钱？”

　　“你低血糖，给你输了两瓶葡萄糖，你给40就行，回去多注意休息。”

　　转魔方的声音又停了

　　江暖一听，想起自己刚好有40元，准备在口袋拿钱，才发现自己穿着球衣。

　　她的现金在教室校裤口袋里：“校医，这个钱能先欠着吗，我没带。”

　　“医务室拒不欠款啊，你可以给你班主任打电话让她先给我发微信。”

　　“不用麻烦班主任了，我钱就在教室，一会输完液我就给你去拿。”

　　校医有点不耐烦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这不能破例啊。”

　　谢烬听不下去了，从口袋掏出20走过去递给了校医

　　“只有20多的没有”

　　校医没接他的钱

　　“我刚说过了，一共40，你这，还差 120块钱。”

　　谢烬冷冷的说道：“你把她当傻子我不傻，两瓶250ml的葡萄糖给你20，都够你偷着乐好半天了吧。”

　　校医脸都气绿了，接了钱，也没再说什么，他也是第一次碰到硬茬。

　　这个工作很吃香，他可不想把事闹大被举报

　　谢烬给完钱就要离开医务室

　　“同学”

　　江暖眼看他要走，立马叫住了他。

　　谢烬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有事？”

　　“嗯，谢谢你帮我，我怎么还你钱？”

　　“高二一班，谢烬”

　　“好，我会尽快还你的”

　　江暖看着谢烬拉门出了医务室，尴尬的气氛终于结束，她视线落在了谢烬刚刚坐过的椅子上，不自觉的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