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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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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腊月初八了,天上飘起些小雪,家家户户都躲在家里熬腊八粥喝,楚昭昭也未出摊,专心给家里人做全包宴。
她阿爹来厨房看了几遭,看着那堆满整个厨房的包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长长叹息。
昭昭这个女儿,倒也不笨,就是不太聪明。
打小就爱吃包子不说,长大了还偏爱做包子,出去出摊卖包子就罢了,逢年过节还非要给全家包包子,月夕便包月饼馅儿的包子,端午日就包粽籺馅儿的,祖父母那儿还得搭上菊花枸杞馅儿的包子,说是安神补体。
街坊邻居也深受其害,就更别说自家人了。只是家里人都从不跟她说这些,只说她的包子摊没有回头食客是因着众口难调,天南海北来的食客,大家口味都不统一。
楚昭昭对真相自然是全然不知,欢欢喜喜地摞好包子山后便坐在一旁翻起今天遇到的怪人送给她的一本小破书。
封面已经泛黄,书角被撕烂了边儿,上面以楷书端端正正写着“炮灰逆袭手册”。
这像是从河水里捞出来又反复晾晒过的破书衬得第一页上的字也没那么金光闪闪了(不是说内容是什么至理箴言,那几个字确实是金色的)——你想致富吗?你想走上人生巅峰吗?
楚昭昭自小便被爹娘教育谨防欺诈之流,她才不会信这些什么一夜致富的话术,安安心心卖她的包子便好。只是想着那神神秘秘的黑衣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说不定还真是什么流浪的医仙,为着她小妹的病,她才耐着性子看了下去。
那神秘人带着黑斗笠,看不清脸,一幅偷偷摸摸的样子,以很快的速度走过她的包子摊,还没等楚昭昭高兴地招呼他,便塞了一本破烂的书在她的小木桌上很快走了。
走之前还轻轻念了一句什么,“想要治好你妹妹的病,就看看这本书。”
他怎么知道自己有个妹妹,还患了病?
楚昭昭昨日就未解开这个疑惑,现在当然也没有。
仔细翻过来,一本书都是空白,只有最后一页冒出几个怪异的词组,什么炮灰、人设的,她看不懂,但有一行字让她挪不开眼——“奖励:楚可可大病痊愈”。
她小妹生病已有一年半,吹不了风也见不了光,一出门就浑身痒,腿也不能走路,平日里全靠阿娘照顾。乡里的大夫都看过了,都称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病,隔壁的苏嬢嬢说怕是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请大仙来看了,也不见好,现在有机会,她自是不能放过。
什么穿书什么的,她猜想便是去戏文里走一遭,听起来就像什么怪力乱神之说,她不甚相信这些,可要是真能治了可可的病,错过了就得不偿失了。
她便伸手在灶上抹了点煤灰,用食指在那破烂书上印下了一个纹迹。
……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预想中的神奇的光芒大作,也没有黑衣人冲进来把她抓走,更没有什么老神仙出现说要给她实现愿望。
她与那书面面相觑半刻,楚昭昭过了许久轻声嘟囔一句“破书”,话音未落就感觉眼前的事物旋转起来,她还没做好准备就晕了过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还模糊感觉到自己的头在灶台上磕了一下,似乎流了些血——
好痛!!!!!
楚昭昭将将醒来,轻轻扶了扶额头,刚才磕到的伤口好像并没有带到戏文里。
她是第一次穿书,难免有些兴奋,想要下床四处转转,脑内突然有道声音制止了她:“楚昭昭,你太鲁莽了!怪不得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炮灰。”
楚昭昭不傻,知道这贱兮兮的声音肯定与破烂书有关,也知道这贱兮兮的声音正在等着她一脸惊慌地问:“你是谁呀?”
那她便偏不如它的意,反而坐在窗边晃悠着脚打量起四周来。
这屋内装潢称得上是金碧辉煌,把十个楚昭昭卖了、再抵上那可怜兮兮的小包子摊也买不起这屋内的一张桌子,楚昭昭扶着床,只觉得这缎子也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闺房尚且如此,就不要说外面了,这里定然不是普通人住的地方。
等她视线转了一圈又回到头顶的床帘时,破书终于忍不住又开口了:“楚昭昭!本主知道你听得到本主说话!”
楚昭昭摇着头轻声哼起了小曲,假装听不到似的。
“好吧,敬爱的楚小姐,在下炮灰逆袭系统。”那破书的声音听起来总算正经一些。
楚昭昭轻轻哼了一声。
“按照道理来说,我应该向你提供本书的背景及剧情走向,但由于不可抗力因素,我们暂时缺少资料。”
楚昭昭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经系统高层讨论一致决定,敬请自力更生。”
说到此处,它的声音又欢快了起来:“不过好在作者大大过于怠惰,您甚至连人设都是缺失的,所以做什么别人都不会觉得奇怪了啦~”
?
什么是人设?
为什么最后的语气听起来更贱嗖嗖的了?
楚昭昭脑内的问号甚至都还没有发出一半,那本贱兮兮的书就悄然无息地消失了。
刚才仿佛静止的时间刹那就流动起来,守在门外的小丫头听见房内的动静,急匆匆冲进来,欢天喜地地喊着:“小姐!!!”
声音洪亮、灵动、婉转动人、饱含深情,活脱脱就是楚昭昭见到直赞她包子好吃的回头客时的样子。
楚昭昭听着这么亲切的声音,也放松了些,回忆着自己曾在话本戏文里看过的小姐的模样,半靠在床边,微微蹙着眉,一幅弱柳扶风的模样。
那个小丫头看她这个样子,撒丫子狂奔的脚步霎时硬生生停了下来,表情带着些迟疑,
“小姐?”
“你不要这样,奴婢害怕。”
楚昭昭有一瞬间瞳孔猛地缩小——所以是因为那个什么人设缺失,直接把她本人的性格带进去了吗?这就是它所谓的不管什么样子别人都不会觉得奇怪的原因吗?!
楚昭昭的嘴角轻轻抽了抽,但她并没有惊慌,只是微笑着,轻轻把有些凌乱的碎发拂到耳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我刚……没睡醒,脑袋不太灵光。”
侍女这才又恢复刚刚欢喜的样子,来的路上顺便给她端了杯茶,“我就说嘛,我们小姐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那幅样子。”
楚昭昭还没来得及计较她的话,便先接过她的茶,浅浅抿了一口,苦中带甘,余韵里有些甜味,还挺好喝的,她没忍住,又多品了两口。
侍女耐心待她喝完,才扶她起身去洗漱梳妆。
铜镜里,楚昭昭的眼睛圆圆,又大又亮,睫毛弯弯长长,笑起来时嘴角有弯弯的一道小弧线,称不上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但在灵秀可爱的领域也说得上是称霸一方。
侍女给她挽了两个丸子头,丸子外是用细麻花辫绕着的,插了两个短短的小花钗,还挂了些零碎的发饰,看起来乖巧又可爱。
楚昭昭向来是绑个舒适的麻花辫就出门的,头一番这样好好打扮,竟是有些不习惯,对着镜子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直到小侍女不停地叫着她“小姐”,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
“小姐这是怎么了?”
楚昭昭总不能说自己在对镜犯花痴,只好假作睡懵了的样子问她:“小桃花,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正好也顺便探索一下这个话本世界。
……
小侍女的脸上一瞬间由打趣转到迷茫再变为震惊,最后只留下委屈,“奴婢名唤妙宁,是大夫人赐的名,小姐怎的连奴婢的名字也忘了?”
……楚昭昭还以为自己能够脱口叫出小侍女的名字是因为这本破书多少给了些她这个人物的记忆。
但现在看来,是她想太多了,那本贱兮兮的书根本一点用都没有,小桃花这个名字完全是楚昭昭觉得这小侍女面若桃花、手如柔荑,才临时蹦出个这么贴切的名字。
楚昭昭张口想多少挽回一些,“小桃花……是我送你的新名字,你喜欢吗?”
妙宁嘻嘻笑着,“小姐,你又不甚喜爱读书,赐的名不如大夫人赏的好听。”简而言之就是,你没文化,取名也土。
楚昭昭听出她的意思,悻悻地嘀咕了几句。
妙宁抱出两套衣裙来让楚昭昭选,一套明黄一套浅粉,两套都精致华贵,是普通衣坊里见也见不到的,楚昭昭平日里都穿深色的布衣,穿了浅色罗裙也会被煤灰弄脏,今日有两套漂亮衣服让她选,她咬着手指,竟然选不出来。
妙宁看出她踌躇纠结,便挑了一天那套黄的,衬得皮肤更白皙些。
才帮楚昭昭换了衣服陪着吃早饭,大夫人身边的丫头就来催了,说大夫人在堂中已等了半个时辰了,小姐再不快些就要生气了。
楚昭昭听了这话,幡然从满桌糕点的幸福中醒过来。想起来戏文中常出现嫡庶恩怨,这大夫人一听就知道是府里最厉害的夫人,但她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是嫡出还是庶出,亲娘是否康健,万一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角色,她还怎么接近女主角啊……
楚昭昭一想到这里,嘴中的糕点都不香了,变得和她的表情一般苦涩。她一幅泫然欲泣的样子,眼泪就蓄在眼眶中,仿佛轻轻一眨就要落下来了。
“小桃花……她,她是我亲娘吗?”
妙宁听了她这话,登时大惊失色,从桌上抓了一把甜糕塞入楚昭昭的嘴里,“小姐,糕点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大夫人对您这么好,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楚昭昭差点被天降甜糕噎死,哽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但所幸她脑子没被堵住,思路还算活络。
听妙宁的意思,她应该是大夫人的亲女儿,那这么说来,女主角应该是她的……亲姐妹?
她模模糊糊记得这本话本叫《忆秋简记》,女主的名字也许与这个有关,她就喝了口茶把甜糕咽下,眼神飘忽着,装作无意地试探着问:“那……忆秋呢?”
楚昭昭话音刚落,妙宁的脸色就变了变,比刚才的样子更惊惶,她压低了声音轻声道:“小姐提她做什么,多晦气啊。”
楚昭昭听着她的话,下意识地点着头,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
……诶?
诶?!!!
怎么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