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任务失败后》鲑鱼归鱼

2、第二章 少年宛若一

　　烛火忽闪，照亮每处藏匿着暗色的角落。

　　百百站在门内侧，静默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后者正在配合其他弟子布阵。

　　距离结界破开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甲板上的弟子却早已被打得溃不成军，纷纷四下逃窜，藏匿在廊道两边的厢房内。

　　百百也是由他拉着挤进廊道，混乱中闯入了此间厢房。

　　密闭的厢房有阵法保护，里面围坐的人都暗自松口气。

　　但毕竟都是些历练不久的内门弟子，此时气氛还是有些沉重。

　　“怎么这么倒霉，偏偏遇上这种事。”

　　有人想缓和气氛，只是刚开口却自动成了抱怨。

　　无人应和他，百百也摸不着头脑。

　　她上辈子是玄剑派掌门座下二弟子，带队的事自然全丢给她干。只是她还从没遇到过这种魔物。

　　一个没有魔气的魔物。

　　就相当于一个没有气息的人。

　　怪哉。

　　她四下看了几眼，打算捉个人来问问。

　　这时她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弟子，似乎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往这边瞟。

　　于是百百很自然地往旁边挪半步，轻声问道：“小师弟，你看什么呢？”

　　小泗吓了一跳。

　　他进门开始就一直注意着的少女，此时离他仅有半步之遥。

　　他吓得连连后退，耳尖悄悄红透。

　　少女一袭鹅黄衣裙，头上挽着羊角髻，髻上簪着一簇一簇的迎春花，活像两边长出了一对猫耳朵。

　　原来她走路也似猫儿轻巧。

　　百百看着耳朵尖都是红着的小弟子，笑了出来，然后忽然想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称呼，又止住笑。

　　小泗以为是自己长久不答话，惹得百百不高兴了。

　　于是他结巴开口：“抱……抱歉，师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少女皱了下眉，但还没等小泗仔细看去，就已恢复常态。

　　百百眨巴着眼睛向他问话：“这外面的是个什么东西？”

　　周围传来很明显的嗤笑，百百选择无视，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小泗看。

　　“这是落云。三百年前从无息界跑出来的魔物。”

　　“无息界？”

　　“是的。”

　　……

　　无息界，顾名思义，就是个万物无息的地方，没有魔气没有灵力，甚至没有空气，用现代的说法就是个真空环境。

　　它据说是由上古战神斩杀魔族大将时，一剑劈出来的真空区域。

　　直通天际的古剑，横亘于魔族与凡界的交界处，周遭劈开的万丈深渊下，是无息界。

　　据小泗所说，三百年前，也就是柳百百刚死那年，无息界便开始出现异动。

　　没有魔气的黑色浓云缠绕在古剑周围，绞杀一切闯入无息界上空的事物。

　　而后一百年前，那处又诞生了一个魔物，不，准确来说是个魔修，但能在万物无息的地方存活下来，应与魔物无异。

　　魔修实力强劲，被迎入魔域后，奉为第二魔尊。

　　“这绞杀一切的浓云也随之离开，飘荡在凡界上空，带队的师兄们不堪其扰。”

　　小泗说完还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你与她说些什么，反正她又带不了队。”有弟子笑闹道。

　　他说的是事实，但语气实在算不上好。

　　不过百百不在意，她懒得去反驳，小泗又没有立场反驳，只能憋红脸干瞪着那个弟子。

　　周围的人见状都忍不住笑。

　　这么一阵闹腾下来，气氛反而还缓和不少。

　　百百抽空问脑海里的系统：“小说里可没这号人物，你这bug是不是有点多了？"

　　【……】

　　系统选择沉默面对。

　　但毕竟前世也相处了那么久，百百自然明白问不出什么话。

　　所以她随便抱怨几句后，便找了处墙角蹲下，打算小憩一会儿。

　　其他弟子或多或少也都放松了些，现在的情况只能等带队师兄师姐击退落云后再来找他们。

　　于是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攀谈起来。

　　百百头枕着手臂，朦朦胧胧中又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是魔气。

　　她陡然惊醒。

　　对了，她怎么给忘了。

　　结界破掉之前，她分明闻到过一股很强烈的魔气。

　　百百站起身，开始细细打量起厢房。

　　红木书案、绣花地毯、山林丹青屏风、灯架……

　　没有床榻。

　　一个供人休息的厢房却没有床榻。

　　百百觉得甚是怪异，于是她围着厢房走了一圈，发现魔气是从屏风后飘来的。

　　百百绕过屏风，借着窗棂中透出来的光，才看清另一扇虚掩着的门。

　　她往前迈出一步，鼻尖萦绕的魔气更浓。

　　若是前世，百百此时定然已经无所畏惧地往前走了。

　　但现在情况不同，她手上无剑。

　　甚至就连外面围坐的那些弟子里，随便拖出来一个都能把她揍一顿。

　　百百思索片刻，从屏风内往外探身，朝站在一旁的小泗招手，道：“小师弟，借你的剑用一用。”

　　剑修的佩剑不轻易离身，小泗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递剑。

　　刚才出言讽刺的弟子耐不住好奇，开口询问：“你借他剑做什么？”

　　“什么？师弟你居然不知道？”百百故作惊讶状。

　　“快说，别卖关子。”

　　“我以为师弟那么厉害，能很快知晓呢。你没有闻到吗……”

　　她虚掩着嘴，杏眼微弯，就像一只狡黠的猫。

　　“有魔气哟。”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本来有所缓和的气氛又突然紧张起来。

　　但有人不信：“开什么玩笑，落云可没有魔气……”

　　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也意识到。

　　也许周围还有魔修。

　　众人迅速起身，拔剑出鞘，开始警戒着周围，并在厢房里四处转悠，边走边闻。

　　然后越闻越不对劲，越闻眉头皱得越紧。

　　终于，在百百耐心耗尽之前，他们察觉到了那扇木门。

　　察觉到是一回事，谁进去打探一下又是另一回事。

　　看着站在门口踌躇的一众弟子，百百提议道：“不如由我先进去看看？”

　　刚刚出声呛她的弟子立马反驳：“不行师姐，太危险了。”

　　百百挑眉，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有良心的。

　　“那怎么办？你去吗？”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百百与剩下的弟子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说话。

　　有点良心，但不多。

　　“那不然这样吧。”百百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段红绳，“我将这绳子绑在身上，绳子另一头给你们拽着。”

　　她边说着边将红绳往腰上系。

　　打好结后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铃铛。

　　“这铃铛呢，我就系在绳子上。我走一步铃铛响一下，如果铃铛不响了……”

　　百百拉长语调，给足神秘感。

　　“如果不响了，你们就往回拉。至于拉回的是人是鬼，我就不清楚了。”

　　百百很满意地收获了一阵吸气声。

　　“那如果没有把师姐拉回来，师姐你怎么办？”小泗拦住百百的路，不让她走。

　　“那我之后是人是鬼，我也没办法决定了。”

　　她摊开手，配合着神色表达自己的无奈。

　　“不行，师姐我陪你去。”

　　“不，不必了。”

　　开玩笑，她尚且还有能力自保，如果再搭上这么个便宜玩意儿，难保不会把人小命玩完。

　　刚重生就背上条人命，那让她以后怎么刷好感。

　　“放心，我还有一袋子的保命法器。”

　　百百没法，只能将储物袋拿出来给小泗看，顺便还补充道：“我只带了一人份，没多余的给你。”

　　小泗还要说些什么，她只好将红绳的另一头放他手上，以期能堵住他的嘴。

　　“你能拽好这根绳子就行。”

　　“……师姐你放心，你没回来之前，我一定拽好这根绳子。”小泗说得激情澎湃，拉绳子的力度大到像在掐杀父仇人。

　　百百：“……注意点力度，别把我腰斩了。”

　　小泗：……

　　逃离身后像在送葬的目光，她终于推开木门。

　　雕花窗半开，似绸绢般柔和的月光倾泻而下，在地上勾勒出窗棂的形状，又折射着溢满整个房间。

　　如同沐浴在神圣光辉下的殿堂。

　　但在此处，魔气却又更加强烈。

　　百百试探着往前迈步，伴随着清脆的“叮铃”声，她踩上了窗棂倒影。

　　窗外已经看不见浓云，被遮挡的繁星重新显露出来。星河闪烁，那是一场盛大的灯光秀。

　　百百是它唯一的观众。

　　又或许不是。

　　她回过神来，在房内四下扫了一眼，终于找到床榻。

　　入目的是透白帷帐，规规矩矩地被勾在雕花木栏上。

　　百百刚走到床边，还未来得及细看，就冷不丁感到背后空气阻滞。

　　一股战栗感擦过肌肤。

　　本能驱使她将要叫出声。

　　“叮铃——”

　　惊呼戛然而止，有人捂住了她的嘴。

　　世界万籁寂静。

　　心跳随着铃声颤动。

　　温热的鼻息落在后脖颈，身后那人将头虚靠在她身上，碎发勾着她的领口，痒得她轻颤。

　　魔气已然消失，这人不是魔修。

　　百百仅仅楞了一瞬，就立刻反应过来，她将手中剑鞘翻转，剑柄抵着对方的肩，拉开他们间的距离。

　　月光勾勒着他的身形，少年宛若一块蒙尘的美玉。

　　鼻挺而直，薄唇轻抿，他有一副不可多得的好样貌。

　　他头发很短，被随意扎起来后，仍有大半软塌塌地搭在后颈上，许多不服管教的零碎细发在月光下张牙舞爪。

　　碎发贴在白皙的额头上，掩映着一双黑眸。

　　他瞳色很深，里面就像有化不开的浓墨。

　　但神色却近乎痴迷，温柔又缱绻地看着百百，既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亦像是一位向神明虔诚祷告的信徒。

　　看着不太清醒。

　　百百被这眼神惊得往后退一步。

　　金铃铛适时响起，而这“叮铃”声就如某种开关。

　　面前的少年猝不及防地向前倒。

　　百百下意识要接住他，只是她着实没想到，这柳珂废成这样，竟然会被人压着向床榻上栽去。

　　床褥被铺上一层绵绸，有效的减缓了冲击。

　　只不过他们倒下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了铃铛，现在不绝于耳的金铃响声吵得百百头疼。

　　她艰难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大山”，从床褥上爬起来。

　　少年一袭黑衣，此时正乖顺地躺在床榻上。散发在翻动中被弄得更乱，现在的他就像一只毛发烘乱的大狗。

　　但他是狼，还是只白眼狼。

　　这是百百上辈子悟出来的道理。

　　慢人半拍的垃圾系统，终于在此时自动调出资料。

　　【俞囚，金丹中期，无灵根

　　好感度：？】

　　百百：这个问号是怎么回事？

　　【由于数据紊乱，系统正在修复中，好感度无法显示。】

　　百百：……你要不先修复一下自己？

　　【……】

　　跟着这样的系统过日子，百百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怎么忍受的。

　　还有就是……

　　百百叉起双手，一脸不屑地看向床上躺着的黑衣少年。

　　你这玩意儿怎么修了三百年还在金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