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胡不归?》碧黎

2、第 2 章 式微，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归？
　　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
　　只有万里无云的苍穹奇异地透出一种淡的暖调的玫瑰红，像极了女子羞涩的红晕，却又是澄澈无比的，有如古玉般拙朴自然。
　　这火海的天是亘古不变的。
　　他仰起头看着，看着，视线仿佛也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起来了，那一片天也变得朦胧，渐渐地，渐渐地，出现了一团影子，他又看得分明了，这的确是……
　　分明是那张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子的盈盈笑脸啊！
　　“式微！”他赫然惊喜地呼喊出声，却又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些什么了，只是痴痴地望着，望完又望，全心全意，眼皮连眨都不曾眨一下。酒红色的眼瞳因这浓重的情感而流光溢彩，炫丽夺目得摄人心魂，使得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也被映衬得有了红晕，大理石雕刻般的严峻脸庞一下子变得生动且专注。倘若让人看上一眼，便要醉了。
　　还是没变，还是没变，一如他当年初见她时的那般可爱的神情，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跳跃着捉狭的光，两腮各有一个浅浅的此小酒窝。多少个难熬的日日夜夜，他想着的，念着的，全都是这张熟捻无比的脸啊！此时的天地更加寂静了，空气也随着他强烈情感而微微地波动，轻吟浅唱起来。时光顿时变得悠长，一生一世，莫不过如此。
　　他突然听到背后响起轻缓有序的脚步声，莫非真的是她来了？于是心乍然猛地一缩，再是“咚咚”响鼓般地猛烈跳了起来，全身的血仿佛一下子都向头上涌去了。“在她面前脸红了怎么办？”他一边想着，一边慌乱而狂喜地回头。却见到一个衣着素净的美妇人，眉目如画，神态安好，同样是酒红色的明眸中却隐隐闪动着担忧而悲悯的神色。只听得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风儿，走罢。”
　　他原本熠熠的神色蓦然变得黯淡了，感应到那妇人心底的焦急与担心，不由得嘴角扯出一个安慰般的笑容，虽是俊美，与刚才的相比，却大大地失色了。他低低地应了声：
　　“娘亲。”
　　又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找让人放心的话让她宽慰些，却怎么也找不出来，只得说：
　　“你先去罢，我等下再跟上。”
　　“可是……”那妇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放心。”他定定地看着她，“我会回去的。”
　　见他如此坚持，那妇人也不再勉强，只是叹息般地深深望了他一眼，转头离开。
　　目送娘亲的背影直到完全隐没在空气中，他便又回过头来，低头看向这悬崖下静静地拍打着岩石的玫瑰红色的火海，徐徐的海涛声仿佛有着催眠的魔力。如此安宁的海，却又如此浩瀚啊！微儿，你是以怎样的心情跳下的？在那时，你可有一丝一毫地想起我？还是你当真是一点儿也没有留念吗？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深邃，凝聚念力，隐隐约约看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正站在自己的这个位置，绝世而兀立地面对着千军万马，用尽全力般不断地挥动手中长长的红绫。挥动，挥动，飘逸的红绫所到之处，鲜红的血便如雾般散开来，凄美而妖冶地，都成了她的背景。及膝的乌丝烈烈地在空中飞扬，旋转，跳跃，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出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的光芒。此时她仿佛不是在战斗，不是一个强势的战士，而是一个亮丽的舞者，在最尖最刺人的荆棘之上，跳出这一生最美，也是最后的舞。
　　看着那张熟捻无比的脸上露出的却是让自己陌生无比的神色，他又觉得心惊——记忆里明明是调皮可爱的柔弱女孩，小家碧玉，何时有了这般决绝的风采？
　　千军万马还在不断地涌来，浪潮一般刹那间把无数躺在地上的尸体淹没了，然而那女子，分明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杀了她，杀了她……”那些人近乎疯狂地喊着。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悲凉的笑意，仿佛无法理喻他们的做法一般。原本紧紧握住红绫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十指尖尖下垂，莹白的指尖有血盈盈欲滴。
　　“我，累了。”只听得她这样明明气若游丝却又强装镇定很有气势地说;“姑奶奶我不陪你们玩了。”
　　后退，后退，红色的身影眼见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