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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除瘴(2) 随着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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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口血喷出来,孩子瞬间便不动了。他咳出来的血也染红了老者的衣裳。
见这情形,老者愣了一瞬,过后忙伸手去摸孩子的脸,可由于他太急,这一摸,就将孩子嘴边的血抹到了小脸上,“孙儿……你怎么了?不要吓爷爷……”
只是,这话说完了许久,怀里的孩子都没有再回应。老者没了主意,还不等无相伸手过来查看孩子的情况,他立即抱着孩子朝着她跪了下去,“姑娘,求您看看我孙儿,他这是怎么了……”
说这话时,老者意要给她磕头。
无相眼疾手快将他扶住,随后伸手去探孩子的脉。
片刻,收手。
“老人家,孩子无事,他只是身子太虚了。”说时,无相把老者从地上扶起,“找大夫,抓几副补药,补一补就没事了。”
听闻这话,老者方才松口气,颤颤巍巍用袖口将自家孙儿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口中喃喃声不断:“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孙儿,没事了,没事了……”
他这模样入眼,无相自腰带上解下自己的钱袋递给老者,“老人家,这些银钱,您拿去抓药吧。”
可老者却赶忙摇头,将它推回去,“姑娘,您方才已救了我孙儿,这银钱,我不能要啊……姑娘快请收回去。”
见他满脸都是拿钱的不自在,无相笑着重新把钱袋递过去,“老人家,那我问您几个问题,这银钱,就当做报酬。不多。”
闻言,老者面上的不自在才消减下去,“不知,姑娘您要问什么?”
“这孩子的症状,您还见过其他人有吗?”她把钱袋塞到老者手中,目光则放在孩子的脸上。
被这么一问,老者再次将钱袋推回去,重重叹了一声,“见过。不瞒您说,我们安平村,有很多。他们都是出去一趟,就染上这病了。只要染上这病症,回来的人活不过五日。”说到此,他抬手摸了摸自家孙儿的小脸,“自他出生起,我就极少让他出门。就怕,他也染上那病症。我也想过要带着孙儿搬走,可我们没有钱,我这把年纪,出去做工没有人会要,只能种种后院的几亩地。所以……又能去哪里呢?”
对此,无相皱了皱眉,“这病症,无人管么?”
“管?”老者又是一叹,随之笑着摇摇头,可这笑里满是苦涩:“姑娘,无人管啊……我们贫苦,富贵人家瞧不起我们,大夫也对我们避之不及。就连神灵,没有供奉,也不管。”
说到此,老者脸上的沟壑似乎更深了一些,“那金玉香,一柱,就要一百两白银。我们买不起啊。”
“一百两?”无相再是一皱眉,“西陵州的神君,都是如此供奉吗?”
语落,老者却摇摇头,“西陵州,只供慈尊一尊神灵。”
听了他的话,无相眯了眯眼睛——
不对,西陵州一共东南西北四座城池,每座城池各设一座神位,由青阳神君统率,以青阳火镇压驱散瘴气。所以算上青阳神君,西陵州一共有五位神君。
她身为天道,世间诸神皆由她亲封,西陵州的神位,她自是熟悉。可为何,老人家说西陵州只供一尊神灵?这慈尊……又是何人?看来,得去瞧瞧。不过现下,需先除瘴。
这么想着,无相将手中的钱袋递过去,“老人家,可否带我去安平村?这银钱,是方才问问题的报酬,千万收下。”
说罢,她也不顾老者摇头,硬将钱袋塞到他手中,“老人家,我来时,瞧见前头不远处有一家医馆。”
话说完,她不容老者拒绝,扶上他的胳膊,一路将他扶到了医馆门口。
只是,待到进医馆时,老者却顿住步子,说什么也不肯走了。他看看医馆门上的牌匾,又瞧瞧自己满是补丁的衣裳,面上浮起怯意,“姑娘,这家医馆瞧起来,太贵了。去别处吧?”
对他这话,无相循着看了一眼医馆门上挂的牌匾——
上好玄木所制,以纯金镶边,金墨题字。遒劲有力,溢满龙气。
一眼瞧上去,贵气非常。
但她也只看了一眼,就转眼瞧他怀中的孩子,这孩子身子太弱,要想完全好转,需这龙气镇一镇。
“老人家,孩子要紧。”她收回目光,朝门外候着的两位小厮挥了挥手。
那二人见了她的衣着打扮,当即就满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等他们到了跟前,无相便指了指老者怀中的孩子,“找最好的大夫。”
得她这话,其中一位小厮顿了顿,“姑娘,您是外乡人吧?我们医馆,背后是当今圣上,牌匾上的字便是圣上题的。最好的大夫……诊金和抓药的钱,不便宜。”
闻此,无相扬唇微微笑了笑,“无事。就找最好的大夫。”
此话一出,两位小厮同时点点头,一人笑意盈盈将老者扶进去,寻大夫抓药。
无相则由另一人引着到雅间稍坐。待给她奉好茶,他才绕过屏风离开。
而她看了看盏中近乎清澈的茶水,随后就将目光移到窗外去瞧街景,再未分给茶水一个眼神。
她就这样静静地瞧了街景许久,直到方才给她奉茶的小厮进来喊她,才把目光收回。
“姑娘,诊金一共三千两。”小厮向她拱手行了个礼,“您带来的老人家已看完了,现下在拿药。”
对这话,无相翻手幻出五锭金递过去,“以后,若是这位老人家来看病,不要收钱。”说到此,她顿了顿话,“这是他后生的诊金与药钱,够吗?”
见了她递过来的金子,小厮伸手将它接过来,验过真假以后一笑:“够了。就连老人家孙儿后生的诊金与药钱,也是够的。稍后便给您记上。您放心,我们是皇商,不会似其他医馆那般言而无信。”
无相点点头,率先迈步绕过屏风。小厮见此,赶忙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给她引路。
她跟着小厮到时,就见老者已拎着几副药站在靠门口的位置等着她了。在他右手边,则牵着他来时抱着的孩童。
此时见了无相,老者赶忙向她招手。满面笑容,与方才简直两样。
看他们这样,无相的唇角晕出一个浅浅的笑来,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去。
待到了二人跟前,她伸手揉了揉老者身旁孩童的头,可还未开口,老者的声音就入了耳中:“姑娘,我的孙儿已无事了。”
这话说完,老者作势便要给无相跪下。
她眼快,伸手将他扶住,“孩子无事便好。”说时,她扶他站稳,“老人家,往后若是身子不舒服,便来此处找大夫。放心,我已付过钱了。他们不会再向你讨。”
话落,老者的脸上随即被惊讶填满,半晌过后,眼中流下一行浊泪,“小老儿我何德何能,竟得姑娘您这般相助!”
话入耳,无相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移到门外的街道,随后又飘向远方。静默一息,开口,声音如行过万载般的飘渺,仿佛一眨眼,就再瞧不见她了——
“世间生灵多苦,我来世间本就是渡苦救难,无碍的。”
她这话被老者听进耳朵里去,他当即一愣,缓缓抬头去瞧她,眼中却是浮上了看向神灵的信奉,同时也隐约明白了什么。他移开目光,瞧向远处,“姑娘啊,请随我走吧。我带您去安平村。”
语罢,他便牵着自家孙儿朝前迈步,给她带路。
一路上,老者没有与她搭话,只是牵着孙儿往前走,直到站到安平村村口,他才站住脚步,回身看她:“到了。”
二字一落,无相却并未看他,眼神全在天空上,神色淡淡的——
夕阳将落未落,正是傍晚时分。风清气朗,并无瘴气的痕迹,瞧来是此处瘴气已除。不过,西陵州由于地势原因,瘴气是除不完的,现下虽说没了瘴气的痕迹,但不久过后,瘴气便会重新聚起来。如今,她便要入村,分发些避瘴气的符纸给村民。符纸上附着她的神力,他们有了她给的符咒,便能不被瘴气所扰。
思及此,她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往前走。
不过,走了没几步,无相三人就停住了步子。
只见前方围了一群衣着各异的村民。
由于他们将前头围了个严实,所以三人瞧不见他们在做什么。
这景象入眼,老者忍不住“咦”了一声,牵着孙儿率先走上去,无相随后。
等跟着老者站住步子,她才瞧见在人堆里站了一个少年郎。他身穿一袭青黛色袍子,白玉簪发,梳着半扎马尾,马尾上编着两条细辫子,身形很高,可瞧上去年纪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
此时,那少年郎手中拿着一沓黄符,正挨个分发给围着的村民,教他们使用方法。
正瞧着,无相忽见他递了一张黄符过来。
见此,她一愣,抬头去瞧他。
下一瞬,她便见他一笑,双颊凹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避瘴符。”
三字入耳,无相伸手将他递过来的黄符接到手中,冲他一笑:“多谢。”
话落,她把手中的黄符放到衣袖中。这少年郎修为不差,对付瘴气绰绰有余,看来,不必她出手了。
脑子里有了这想法,无相再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人群。
不过,走了没几步,她便听到有人在喊她。
无相回身一瞧,就见是方才递符纸给她的少年郎。
现下,他已离了人群,站到了她身后,见她回身,他一笑:“姑娘,看你的穿着,不似西陵州人士。”
对他这话,无相点点头,“怎么了?”
“姑娘,西陵州瘴气多发,若是遇上瘴气,姑娘可将那道符以水化开服下去。如此,方可免去瘴气的侵扰。”说到此,他顿了顿话,“瘴气入体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虽说起初不易察觉,但也不是没有法子。这第一个症状,便是浑身乏力呼吸困难。姑娘,若是觉得有这症状,将这道符化水服下就好。”
闻言,她再点点头,转身便要继续往前走。
可还没等走出一步,一声哭喊便自身后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