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触碰你》绿豆王八糕

2、第 2 章 早上的最后

　　早上的最后一节课下，刚打铃李晞禾就拽着她同桌奔向了食堂，主要是因为她同桌每次都说下课后食堂里人超级多，要赶紧去早点排队才有位置坐。

　　同桌叫薛莉，是一个比较内敛的女孩子，说话时轻言细语，夹杂着本地一点点方言，叫听的人耳根软软的，很舒适。

　　个头比李晞禾高一点点，齐耳短发，两颊有淡淡的雀斑，不明显，要凑很近才能看见，在李晞禾她们那个地方有雀斑是好看且有特色的，在网络上许多美妆博主还会专门画上雀斑妆，只是好像在这里掀不起这样的流行。

　　等两人到食堂的时候发现已经是满为人患了，没办法只好看看哪里还有空位能够挤一挤，看能不能跟别人拼个桌。

　　学校食堂不算大，左右一眼就能望尽，而在一个靠窗的角落，李晞禾一眼就能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食堂里挤满了人，他的身边三个位置却空空如也，那么多人看见了都不上去坐吗？

　　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所以别人都不好意思？

　　李晞禾有点被自己的想法笑到，正准备上去跟他打招呼，想问问可不可以拼个桌，突然就被推嚷了一下。

　　“让开让开，挡着老子道了。”

　　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刘海厚得像用一块砖头贴在脑门上的男孩，身形有点肥胖。

　　李晞禾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校服敞开穿，里面衣服的印花是一个花里胡哨的骷髅头，裤脚挽起来露出整个脚脖子，踩着一双……豆豆鞋。

　　再往他身后一望，跟着他的两个瘦瘦的男孩都是类似于这种的打扮。

　　好吧，她承认实在是有点跟不上他们的审美了。

　　比起这样子，林昭阳那样的放在他们这不知道有多出类拔萃。

　　李晞禾没见过他们，对她态度又不是很好，再加上刚才叫她让开的语气十分不友善，李晞禾也没说什么，身体往旁边撤了一下，准备让他们先过去自己再去找林昭阳。

　　谁知她刚让开，前进的步伐还没迈出，就看到那三个人直接往她想要去的地方一坐。

　　不是吧，刚还说因为他太好看别人不好意思呢，这就被抢先了。

　　胖子坐在林昭阳身边，另外两个在他对面。

　　胖子先是笑着在林昭阳的头上拍了一下，接着把他的手搭在了林昭阳的右肩上。

　　拍头的那一下就已经让李晞禾眉头微皱，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这不像是跟朋友打招呼的样子，而且如果她感觉没错的话，那一拍下手并不算轻。

　　接着听见了胖子开口说，

　　“这不是林家那个没爹没妈的穷小子吗？怎么，又来学校蹭免费的饭吃啊？”

　　听见这话说出口，李晞禾邹紧了眉头。

　　“看他还吃的那么香，不花钱是不一样啊。”

　　“今天不抱着你奶奶给你做的馊饭啃啦？上次那酸味，隔了几百米远都能闻到，搞得老子回去人家以为我从厕所爬出来，一股酸臭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满嘴都是恶俗的话，刺痛着李晞禾的双耳。

　　怎么可以用嘴说出这么恶臭的话语，他们谁啊，这是在干吗？

　　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帮林昭阳说话。

　　为什么周围的人都视若无睹，全当做没听见一样。

　　听到那些话李晞禾已经忍不住了，不敢想象还能再从他们口中听到什么更恶心人话，正要准备上去打断那三个人。

　　刚上去胳膊被一双手拉住，回头看，是急忙打饭回来的薛莉。

　　“别上去，那三个人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你惹上他们的话会被一直找麻烦的。”

　　“那就这样放任他们欺负人不管吗？为什么都没人帮林昭阳说话啊？那几个人是一直这么对他吗？”

　　薛莉再次往后的拉了一下李晞禾，试图把她拽开一点。

　　“你先跟我走，回去我跟你再说。”

　　看着那三个人手上的动作对林昭阳越来越过分，甚至是开始把他的饭菜给夹出来扔到地上时，李晞禾忍不住了，挣脱薛莉拽住她的双手，冲了上去。

　　“林昭阳！”

　　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自己的名字，林昭阳抬头看到了李晞禾向他冲上来，在他身边的三个人同样也被这一声呼喊吸引了过去。

　　“哟，怎么，几天没见林昭阳还谈了个妞是吧？生面孔啊，新来的？”

　　三人为首的那个胖子率先开口一边用着不屑的眼神看林昭阳，一边打量着李晞禾。

　　“这小脸长得还不错嘛，林昭阳，你哪里泡来的？跟我说说，我也去谈一个。”

　　“翔哥哪里的话，这不就是现成的，你直接问愿不愿意跟你呗。”

　　被唤作翔哥的那个胖子听了身边人的这番话笑着盯着李晞禾的脸，眼神里透露着肮脏的打量。

　　林昭阳听到这话将本身就攥紧筷子的手捏的更加用力，抬眼看着李晞禾，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接着就听见他开口，

　　“你哪位，没事的话你能不能走开一点，碍着我吃饭了。”

　　看着林昭阳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似的，低下头平静的接着吃饭，好像刚刚那三个人出口侮辱的对象不是他，也不是在对他口中的饭菜动手动脚，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听到这话胖子笑了笑，开口，

　　“听到了吗，叫你不要多管闲事，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李晞禾还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倒了什么，就那么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林昭阳，林昭阳也不再抬头看她。

　　见她还不走，胖子语气已经十分不耐烦，

　　“还不走，到时候老子连你一起弄信不信。”

　　薛莉这回上来拉人总算是拉动了，将还没回过神的李晞禾带到离他们很远的位置。

　　看着眼前的饭菜，李晞禾觉得索然无味，目光总是时不时的往不远处瞟，她想知道林昭阳身上发生了什么。

　　午餐过后李晞禾拉着薛莉到树下没人的长椅坐下，想问问她关于林昭阳的事。

　　“我也不知道太多，只是在高二之前我是正好跟林昭阳一个班，刚进学校的时候他还没有惹上那帮人，平时也是挺受女孩子欢迎的，忘记从哪一天起，突然那三个人就找到班上来，把林昭阳叫了出去。”

　　薛莉回忆起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从林昭阳被叫出去后，等他回来脸色就苍白的不对劲，第二天学校就开始慢慢的传出了一些流言。

　　关于他没有父母的事，说他母亲被他克死的事，说他父亲因为他克死自己母亲然后记恨上他，于是不要他了，把他抛弃在奶奶家。

　　再有更过分的就是说他赚的钱都是些不干净的钱，从初中就开始在西巷口陪那些上了年纪的人睡，捡西巷口那边酒吧喝完的酒瓶拿去卖钱。

　　“本来一开始那些人还觉得他长得帅，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后来那三个混混开始频繁地来班上找麻烦，林昭阳每次回来脸上总是有伤，再有就是所有人吃完饭回来发现他抽屉里的书散落一地，还有的被扔在教室垃圾桶，甚至有好几页被撕碎，不仅这样更是在课桌刻画上一些难听字眼。”

　　“被叫做翔哥的那个人全名叫王军翔，之前打架还进过一段时间少管所，跟西巷口那一帮地痞是玩在一起的，仗着有西巷口的靠山经常在学校打搅闹事，弄得楼上不太平，老师也管不住。”

　　“逐渐的也没人再敢亲近他，总是怕跟他扯上关系后也被那帮人视作眼中钉。”

　　“那林昭阳就没反抗过他们吗？还有学校的老师呢，就这么坐视不理吗？”

　　“刚开始是有人跟老师偷偷打过报告的，那些老师只是警告了几句说下次在这样就叫家长，王军翔他们野惯了，家里更是没人管，不是随便警告就能吓唬住的，后来被打小报告的人反而被他们抓出来揍了一顿，就更没人敢吱声了。”

　　“之后有人路过办公室听到林昭阳被叫去谈话，好像也只是说让他自己躲着点那帮人，让他不要影响到自己学习。”

　　“至于反没反抗这我也不清楚，跟他一个班的时候就感觉他是个情绪不高的人，大家跟他说话他都挂着一幅温和的笑脸样，但实际上从没见他跟谁亲近，或者玩得好，每次被王军翔找后也没有露出胆小害怕，也没有对他们行为从未表现的一点愤怒。”

　　是因为知道不会有人继续替他打抱不平，不会有人对他再伸出援手，也不想连累别人所以才一直这么受着吗，受着这些委屈。

　　李晞禾沉默的听着，心底说不出的滋味，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在她的世界里遇到了麻烦会有朋友帮忙出头，再不济自己也是一定会当场还回去，绝对做不到忍下来。

　　这一刻她才真实的感受到自己不再是在过去的圈子里了，这里的人跟曾经她遇见的都不大一样，她需要好好重新审视周围的世界。

　　李晞禾并不是一个愚钝的人，听到这能明白，为什么在她冲上去阻止事情发生的时候，林昭阳选择说不认识她，用着十分不客气的语气让她走开，原来是不想连累她。

　　他在遭受欺凌的同时，却想着保护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一个人。

　　李晞禾放学想去找林昭阳，但她没想好用什么借口，她不知道经过中午的事后他还会不会想要见到她。

　　假如这样冒昧的去林昭阳班上找他又担心他会假装不认识自己，给他来带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李晞禾决定去在他家院子附近的长椅坐着，等他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太阳渐渐的爬下了山头，等的人却还没回来。

　　李晞禾此时很后悔，第一次见到林昭阳的时候就该问他要一个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手机。

　　四周的路灯一盏一盏被点亮，一个寂寥的身影坐在路灯下，胳膊撑在腿上用双手托住脸，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小小的一个人，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长。

　　林昭阳回来就看到这幅景象，女孩儿独自坐在长椅上显得孤孤单单的，因为她今天扎的是一个丸子头，垂头时丸子头翘在天上，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

　　“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在经过漫长的等待后，耳边突然听到了那温柔的嗓音，抬头看。

　　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影，照在林昭阳的脸庞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柔和，看到他左肩背着书包，右臂上挂着他的校服，就那么站在不远处带着淡淡的笑意望着她。

　　“你回来啦！我在等你呀。”

　　这个回答让林昭阳愣了一下，听出了女孩儿语气中见到他的欢快。

　　林昭阳从没想过她会在这里等着他，他还以为中午被他那么凶的语气赶走会让她生气，认为他不知好歹，然后再也不会理他。

　　在看到她用那双明亮的双眼盯着他，丝毫不掩埋双眸中的笑意时，他心里短暂的柔软了一下。

　　好久没有接受到这样笑意盈盈的目光了，他想。

　　林昭阳走到李晞禾跟前问她，

　　“不冷吗，一个人坐在这里，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面前这个女孩坐在长椅上，个头还不到自己胸口，微微仰着脸笑着回答他，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想跟你聊聊天，对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看着李晞禾只穿了短袖单薄的身影，虽然是九月，但夜晚的清风始终是带了些许凉意。

　　林昭阳把搭在手臂上的校服取了下来，递到李晞禾面前，意示让她穿上。

　　“晚上还是会有点冷，你这样穿着夏服坐在这里这么久容易着凉。”

　　李晞禾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些，有点不好意思的接下了从他手中递过来的衣服，两人指尖不小心微微的搭在了一起。

　　感受到那双带着一丝冰凉的纤纤细手碰到了自己，又稍触及逝。

　　林昭阳看向其他地方，在她身旁坐下，接着回答了她的问题，

　　“去帮向伯搬了一点药。”

　　怪不得衣服上有淡淡的中药味，应该忙了很久吧。

　　“今天中午的事，抱歉。”

　　李晞禾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是没想到林昭阳会先主动提起，她以为他不愿提起。

　　“没有关系的，我知道，你那时是不想牵扯到我。”

　　李晞禾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能知道他们怎么会找上你的麻烦吗？如果你不想说那就当我没有问。”

　　紧紧地盯着林昭阳的双眼，如果他表现得有一点抗拒她就准备立马换一个话题。

　　两人沉默了一会，林昭阳慢慢开口，

　　“我父母的事，你应该有听说过了吧。”

　　“其实不是那样的，我没有克死我妈妈，父亲也不是因为这个抛弃我，他们是很相爱的两个人，我小学的时候我们一家都很幸福，只是我妈在接我的放学路上出了车祸，司机肇事逃逸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

　　“我爸呢，很长时间在这之后没有从我妈妈去世的的这件事里缓过来，那时候我也还小，只是意识到妈妈好像永远回不来了。”

　　“每一次我问爸爸，妈妈呢，妈妈去哪里了的时候，都是在提醒着他，他最爱的人已经去世了吧。”

　　“所以到后来，我爸染上了酗酒，喝得越来越多，精神也渐渐地不好，没有办法照顾到我了，只好把我送到奶奶这里照顾。”

　　“我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说我家里的事的，但并不是他们口中的那样子，相反他们很爱我，我也很爱我的家人，我并不觉得我自己可怜，所以你也不需要怜悯我因此为了帮我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学校里发生的那些事，下次就都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他们对我造不成什么伤害，我也不会受他们影响。”

　　虽然他说这一切对他没什么影响，他也很幸福，但是为什么，李晞禾总是觉得那双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的眼睛，此时此刻却这么悲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