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根》问津此岸

76、苛待

　　陶前转头怒瞪柳弃江，“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做为女儿就应该遵循三从四德，听从父母安排的姻缘！”
　　“三从四德是用来要求那些要父母要家族养活的女子，你女儿，陶姑娘但不养活了全家人，还赚钱给你纳美妾，你怎么有脸说她不孝！”柳弃江最痛恨这种窝囊废，要妻女养活，还要欺压妻女。
　　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他一个要女儿养活的男人怎么有脸状告女儿不孝，自己没本事要靠女儿养活就应该夹紧尾巴讨好女儿！”
　　“陶姑娘养活全家，是家里的摇钱树，他怎么舍得把摇钱树送给别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如果我女儿这么能干，我愿意给我女儿娶夫养面首，只要她养我，我当她是天！”
　　“对对对，我也愿意，陶姑娘你来给我做女儿，你负责养家，我给你娶夫纳美男子，为你操劳家务！”
　　柳弃江伸手打了这个卖竹篮的中年人，“你想得美，陶姑娘才不会给你做女儿！”
　　“这么能干的女儿，他不珍惜，我这不是心疼吗。”竹篮男笑嘻嘻的。
　　陶前的小白脸都快黑透了，他状告自己的女儿管这些贱民什么事，这些贱民瞎哔哔什么！
　　陶前喝声大喊，“自古男人就是天就是地，怎么能让女人爬到男人头上！”
　　人群中几个瞧不上女人的男人纷纷支持陶前，“陶员外说的对，女人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女人不听话就该狠狠地收拾！”
　　“男人能打仗能保家卫国，女人能吗？”
　　“就是啊，在边疆冲锋陷阵的都是男人，男人就是女人的天！”
　　柳弃江立即盯上这个说话的男人，“说的好像你去边疆冲锋陷阵过一样！如果没有军饷你会去当兵吗，如果发生战事朝廷不用你的家人威胁你，你会去打仗吗？”
　　男人毫不犹豫就回答，“当然不会，为了那十两银子谁愿意去送死，那你会去吗？”
　　发生战事的时候都是强制征兵，每一户一个壮丁，家里人多的还要交两个壮丁，一个十两银子，然后就把人押去边疆送死。
　　柳弃江也直接，“我当然不愿意，你是不知道我做了三年镇国大将军，征战无数，每个月的月奉也就一百两。朝廷还经常拖欠军饷，没钱给士兵发月响，我还要自己掏钱。”
　　“不会吧，朝廷三品官员的月奉都有好几百两，将军你一个月才有一百两？”男人不敢置信。
　　“真的，我那个宅子还是我干爹给人阉鸡阉猪才盖起来的，那些大官都是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我的家还比不上陶员外家呢！人家陶员外只是一个员外就能纳十几房小妾，我连妻都还没能娶上！”柳弃江说到这里就难过。
　　大家都很同情柳弃江，“陶员外能纳十几房小妾，那是他女儿能干，将军你真可怜，那些官员动不动就得到皇帝的赏赐，你好像什么都没有！”
　　“就是，就是，前两个月朝廷不是让我去西川剿匪吗，我以为剿匪回来能得到几银赏钱，谁知道连毛都没有！”柳弃江心里苦啊。
　　“不会吧，不会吧，我那个城北军营的侄子也去西川剿匪了，剿匪回来他得五两银子的补贴，将军你没得？”
　　柳弃江哭丧着脸，“我毛都不见！前些日子那个城阳公主被捅掉半条命，姓李的一家子就打上门问我要救命神药，十几个大内侍卫拿大刀就闯进我家，威胁不交出救命神药就要屠我一家老小，看大夫治病还要给钱，他们不给一分钱就想白嫖我的神药！”
　　“还有没有人性了，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将军你呢！”
　　“就是啊，起死回生的神药千金难求，他们还想白嫖，根本不是人！”
　　“燕王从中调和，他们才肯拿钱来跟我买神药，他们好坏，真怕半夜我们一家子睡着，他们就派人来杀光我们一家子！”柳弃江还真敢说，这些人还真敢听。
　　“我也只是听别人说，听说北疆大月都很欣赏将军，愿意花大价钱请将军过去当大将军，依我看将军你不如好好考虑考虑！”
　　柳弃江急忙跳过去，捂住这个乞丐的嘴巴，“好哥哥，这种话可不敢说，可不敢说！”
　　乞丐没地没房没钱，是块硬骨头，拿开柳弃江的话继续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怕什么，如果他们看上我，我二话不说立马去投奔他们。”
　　“北辰国有雇佣兵，专门出兵给各国打仗，雇佣兵，只是一个小兵，一年就能拿到这个数！”乞丐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百两？”柳弃江也听说过北辰的雇佣兵军团。
　　北辰拥有规模庞大的雇佣兵军团，专门提供兵力给各国打仗，太宗时期还曾花钱请北辰的雇佣兵帮忙打过仗。
　　“一千两！”乞丐真怕吓死这个善良的柳将军。
　　“听说现在雇佣兵在征人，明天我就跟马帮的人过去看看，不就是一条命吗，去搏一搏，能活着回来就是有钱人了！去搏一搏拼一拼，总比窝在这里做乞丐强！”
　　乞丐已经决定要去北辰当雇佣兵，他那几个手脚没有残废的兄弟也都去。
　　“将军像你这种，一年十万两根本不在话下！”乞丐真心希望柳弃江能一起去。
　　“十万两，我真值这么高的价？”柳弃江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值钱。
　　“大月和高昌国正在打仗，高昌要花二十万两请雇佣兵，只要将军率军帮高昌打败大月别说十万两，说不定还能被高昌国选为驸马！”乞丐满眼都是亮光。
　　“真的？”柳弃江都心动了。
　　“当是真的了。”乞丐拍胸脯保证。
　　柳弃江和乞丐还想继续讨论，他们当众说议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寇淮真怕就咳嗽打断他们。
　　“肃静，肃静！”
　　“有空再聊哈。”柳弃江拿红漆木棍站回原位戳地。
　　在寇淮的严厉审问下，陶前夫妇承认这五年陶家一家三十六口人都靠陶小小养活，寇淮让人去陶家布庄拿来账册，当众查账，五年来陶小小为陶家布庄赚了十万两，整整十万两，众人惊呼不已。
　　“陶前你状告陶小小不孝不成立，你要将陶小小逐出家门涉及到财务问题，衙门有权审理。”
　　寇淮按三年前拟定的家庭财物纠纷律法，判陶小小支付父母的养育之恩，五万两，十万两扣除五万两，判陶前夫妇给陶小小五万两，陶小小要立女户，判决陶前夫妇和陶小小断绝一切关系，从此两家人两家话生死贫困无关。
　　陶前懵了，他都不知道有这样的律法，不是以孝治国吗，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吗？
　　这个寇大人怎么这般断案，简直有悖人伦！
　　“三年前燕王拟定了新的财物纠纷法，现在是依法治国，陶员外你要清醒一点！就没见过你这种男人，小时候有父母养，父母老了，自己正值壮年就有女儿养，这种福分大夏就你一个人有，你还不知道珍惜，不感谢女儿的供养之恩，还要将女儿送去给人做妾，像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陶小小的父亲！”寇淮难得教训一个人。
　　“他不配做陶姑娘的父亲，我配，我配啊，我给陶姑娘娶夫纳妾，陶姑娘你去我家给我做女儿！”
　　“去去，一边去，休想占人家陶姑娘的便宜！”
　　“不公，寇大人你断案不公！”陶前不服。
　　“父母子女关系破裂，父母要将子女逐出门户，子女可以用钱财买断父母的养育之恩，陶小小用五万两银子偿还你们的养育之恩，你们不服，告到皇帝那里还是得这么判！”
　　“就是，去年城东郊外的陈东村，那户人家也是这么判的，儿子几岁干活，父母养了儿子几年，儿子给家里干了多少活挣了多少钱都要算得一清二楚！”
　　“就是啊，什么生恩，那是父母慈祥，子女孝敬才有生恩，如果可以谁愿意做穷人家的女儿！”
　　“就是，我也想做公主吃香的喝辣的，养面首！”
　　“我也不想做我父母的穷孩子，我也要做富贵人家的孩子，我也要吃香喝辣的！”
　　“你们想得美！”
　　“难道将军你不想？”
　　“我……我也想，可是命不好投不到好的人家，那对穷鬼夫妻还把我生成不男不女的！”
　　“将军你比我们可怜多了！”
　　“将军你为李氏江山征战多年，为了燕云两城百姓的性命被迫投降，为百姓甘愿被天下人耻笑，这是多大仁慈和善良，你一带兵回京就被泼妇辱骂！”
　　“一个小小的泼妇都敢辱骂将军你，难道将军你心里不委屈不窝火？别的将军都是高官厚禄妻妾成群，你呢，连个婆娘都娶不上，真是好不可怜啊！”
　　“将军和我一起去北辰当雇佣兵吧，一起去赚大钱，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在那边建国设政，说不定将军你会被尊为一国之君！”
　　在这个胆大的乞丐眼里，以柳弃江的才能做不了一国之君也能做百官之首。
　　“就是，我都不是镇国大将军了，只是一个小小的衙差，还让我去剿匪，让我去剿匪就算了，还不给我五两银子补贴！”
　　“他们就是欺负将军你善良，要是别人，他们哪敢这样！”
　　这话可说到柳弃江心坎里去了，“呜呜，那狗娘养的就知道欺负我，就得着我一个使劲薅羊毛，好像整个朝廷就我这一只羊！”
　　“整个朝廷就将军一只善良的咩咩羊，其他的都是绿眼狼，寇大人挺多算是牧羊犬！”
　　他们怎么还说自己，再说自己也不是牧羊犬，自己也是一只动不动就被弹劾就被欺负的咩咩羊！
　　寇淮要提醒，必须提醒，“咳咳，衙门不是你们讨论前途的地方。”
　　寇淮怀疑这个乞丐，虽然他穿得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但他有一双虎狼一般的眼睛，可能是敌国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