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礼金》寒玥影

1、第 1 章 ?

　　? “老板，买一束花。”
　　? 店门被推开的“叮当”一声清脆而响亮，伴着来人低沉温柔的声音显得格外悦耳。
　　? “嗯？”
　　? 店内正侍弄花束的青年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典型的东方美人脸，黑色发丝因过长而被他扎起，眉眼温柔且清冷，漂亮而不失锋利。
　　? “我想您应该不是来买花的吧，来自大洋彼岸的旅人。”
　　? 他声音一如他人，清冷又温柔。
　　? 客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轻笑，只见他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了他太阳般的卷发与湛蓝色的眼眸。
　　? 像海。
　　? 英俊高大的西方人一身黑衣，天生含情的眼眸中满是笑意，他扶着左胸微微弯腰，“路途长远，不知可否在您的店里歇歇脚呢？”
　　? 他中文说得很好，字正腔圆，没有任何外国的口音，东方人眸光微闪，半晌后轻轻点了点头，说：“当然可以，我去为您泡茶，请稍等。”
　　? 男人坐在桌前的木椅上，托着下巴看着青年泡茶的动作，东方人的手指纤长漂亮，看起来便非常温柔，等到那杯茶放到他面前，他才歪头出声问：“您叫什么名字？”
　　? 听到他的问话，青年清洗茶具的手一顿，但很快便恢复了原状。
　　? “苏漠笙，苏州的苏，荒漠的漠，孤笙的笙。”他笑容温柔，边说边把茶具放到茶架上，“您呢？”
　　? 西方人笑了一下，从口袋中拿出一支笔，在苏漠笙递来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我叫休伦·尼亚加，来自美国。”
　　? 男人的字体劲瘦张扬，宛如他那个民族特有的骄傲。
　　? “那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
　　? “因为想来走走，中国在记载中一向很美很神秘。”
　　? “您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 “是的，几乎每个国家我都去过。”
　　? “那您现在来到中国，对中国的印象仍旧是很美很神秘吗，尼亚加先生？”
　　? 听到青年的问话，休伦·尼亚加低低的笑了一声，“是的。”他手指抚摸着茶杯杯身，“不过不是一直。”
　　? 见到青年疑惑的眼神，美国绅士伸手从旁边的花篮中取出一枝红玫瑰，交到了对方的手心里。
　　? “而是见到如此矜贵美丽的您之后，才让我觉得中国真是我来的最值的地方。”
　　? 苏漠笙闻言，弯起眼眸浅浅的笑了，他并未将美国人的示爱放在心上，只见他将那枝玫瑰插到上衣口袋里，并不在意花柄上的尖刺是否会勾破衣服。
　　? “您打算在这停留多久呢？”他双手交叠，眸中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眼珠颜色很浅，漂亮但又显得无机质，本应给人一种玻璃般的薄情感，但休伦却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些很深很冷的东西，一定有很多故事吧，他想。
　　? “尼亚加先生？”
　　? 中国人的疑问将他从自己的世界中唤醒，美国人歉意的笑了笑，说：“抱歉亲爱的，刚刚走神了。”苏漠笙轻轻摇了摇头，只是托着腮帮注视着他，等待着对方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 休伦低低的笑了笑，“不清楚。”窗外吹来的风扬起了他金色的头发，他神情恣意慵懒，宛如一只暂时停留的鹰，“想走的时候就走了。”
　　? “而在我离开这座美丽的城市之前…”西方人声音一顿，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只见他冲着青年歪了歪头，眼眸中满是笑意，那种恶劣的甚至有些轻佻的坏笑让苏漠笙在一瞬间失了神。
　　? “能否请苏老板带着我讲述一些关于这座城市中发生的故事呢？”他拖长了尾音，“我真的非常好奇。”
　　? 后面的事情苏漠笙也记不太清了，他或许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毕竟下一秒美国男人便笑弯了他那双湛蓝色的眼，并将他暂时的住址推给了苏漠笙，临走前，他买下了店中悬挂着的一束满天星，但并未将其带走，而是插到了苏漠笙摆放在桌上的花瓶里。
　　? 男人就在那推门的铃铛声中笑了。
　　? “期待与您的重逢，我亲爱的东方美人。”
　　?………
　　? 古镇江南的天总是黑得很快，苏漠笙将花店的门锁好后，捧着束康乃馨走上了回家的路。
　　? “小苏。”河面上传来一阵呼唤声，苏漠笙回过头，只见一只小船自江面上缓缓划过，停留在他的身侧，一位穿着背心的大爷撑着桨立在船头，“这次又带了什么花给你张奶奶啊？”大爷笑眯眯的问。
　　? 青年弯起眼眸笑了，将怀中的花往外递了递，“康乃馨，张奶奶最喜欢的花。”大爷闻言，“哎哟”一声，说：“那可真是有心了，当时张红她老伴还在的时候，就经常送她这种花呢！”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空中悬挂着的月亮，嘴中念念有词：
　　? “可惜啊，苍天无眼，时间不饶人啊…”
　　? 小船缓缓向前离去，船尾处翘着脚歪躺着的孩童叼着草根哼唱起了一首他在学校和玩伴一起编的歌谣：
　　? 时间缓缓的流啊，
　　? 河水也缓缓的流啊，
　　? 小船也在这河面缓缓的向前游啊，
　　? 那远方的旅人啊，
　　? 你何时才能踏上归来的路？
　　? 苏漠笙转过小巷，来到了一座三层高的楼房前，门前的躺椅上正躺着一位穿着麻布衫，闭目养神的老太太，见到她，苏漠笙放轻脚步，张口轻唤了一声：“张奶奶。”
　　? 张奶奶听到他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小苏回来了？”她撑着扶手坐起身，声音苍老中不乏慈爱，苏漠笙“嗯”了一声，将怀中的康乃馨递到了她的怀中，问：“张奶奶，这束花您喜欢吗？”他撩开老人额前的白发，动作轻柔的整理着老人的衣领，没有一丝不耐。
　　? 张奶奶怀抱着娇嫩的康乃馨，手臂微微颤抖着，眼中宛如有泪光闪烁，“不知故人归…不知故人归啊…”她喃喃道，青年握着她的手蹲下身，伸手为她拭去眼睫上的泪，“奶奶，他一直在您的身边。”他温声开口说，“他一直在注视着您。”
　　? 老人终于笑出了声，她伸手将青年揽入怀中，抚摸着他的头发，“好孩子。”她哽咽道“好人有好报的。”
　　? 苏漠笙并不知道，几个小时前才与他分别的男人此时正站在对面小楼的窗口注视着这一幕，男人蓝眸微闪，他看着青年用手整理着老人的衣饰，拭去老人眼中的泪水，侧脸清美温柔，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边，他眼眸中倒映着这一幕，久久移不开目光。
　　? 就像中国的菩萨一样，休伦·尼亚加情不自禁的想，美国人口中的上帝，若是降临的话，那上帝模样必然就是苏漠笙那样的，悲悯、神圣，又仁慈。
　　? “Dear。”他低声唤道，随即勾起了唇。
　　? 风即将吹起，宝贝，带走我的忧伤。
　　?………
　　? 清晨六点，花店正常开门，苏漠笙挂好铃铛，推开门走了进去，昨天被他泡到水里的玫瑰有一枝已经蔫了，青年凑近一闻，闻到了一股腐烂的花香，并不难闻，但也说不上好闻，他垂眸沉默了一下，抽出那枝玫瑰来到了台前。
　　? 而当休伦·尼亚加来到花店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黑发青年长发披散，正立于花店门口将一束包装精美的花递给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那枝红玫瑰被簇拥在蓝色满天星中，虽然有些蔫了但依旧美的惊人，小女孩笑得很开心，接过花一蹦一跳的奔向青石阶的尽头。
　　? “苏老板。”西方人出声唤道，青年似是愣了一下，听到他的声音后才将目光从小女孩的背影移到了美国男人的身上，几秒后，他像是才回过神一般冲对方笑了笑，道：“早上好，尼亚加先生。”
　　? “昨天晚上，我看到了。”
　　? “嗯？”听到对方毫无厘头的话语，苏漠笙明显愣了一下，他仰头注视着对方如海一般的眼眸，突然就明白了。
　　? 他“啊”了一声，点了点头，“那您是想知道些什么呢？”他问。
　　? 西方人想了想，只见他伸出手摸了摸右手手腕上缠着的十字架，“您可以带我去了解一下那位女士的过去吗？”他礼貌的运用了“女士”这一称谓。
　　? 中国人眼神微动，他拿起剪刀将盆栽多余的枝丫剪掉，欣赏了一会后将刀具放回支架，“当然可以。”他笑容浅淡，“张奶奶中午需要午睡，我们现在就出发吧，尼亚加先生。”
　　? “乐意至极，我亲爱的苏老板。”
　　? 转过小巷，老人依旧躺在门前的躺椅上，神情安宁平静，但那饱经沧桑的眼睛中却透露出一股怀念与期待，她就一直坐在那儿注视着路的尽头，一天都未曾改变过。
　　? “她在等什么人回家。”西方男人突然开口道，苏漠笙手臂一颤，回头望向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渐渐的，他垂下眼眸，说：“是啊。”
　　? 她在等一个旅人回家…
　　? 她在等她四十年未见的爱人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