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致痴狂》忱烨

6、第六章

　　宋熙不可置信地看着耳机，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装作淡定地关闭麦克风，向刘朔表达谢意，转身回房。

　　“好了，大家都准备好了吧！那我们开始说几件事。”
　　“第一件事呢就是，我们班要新加入一位同学，老师前几天也见过他了，非常好啊，基本功很好。同时，他是从国外转来的，不要让我听见咱们班出现霸凌新同学的情况，明白了吧。”
　　宋熙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谁能校园霸凌他啊，名门贵族，豪门公子。光吃一顿饭就小十万，想解决学校里那群小喽啰还不容易？这名号就得把他们吓个半死。
　　他又仔细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个人能霸凌他的。
　　“宋熙！楚鹤轩！你们俩在干什么？！翻什么白眼？！被鬼附身了？！你们两个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老陈目眦尽裂，声嘶力竭，“瞧瞧看！你们俩这镜头还挨着！怎么，嫌我眼睛不好，看不到你们俩的小动作吗？！”
　　“……”宋熙很想反驳，奈何老陈大开杀戒不留活口，他连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老陈挺喜欢他和楚鹤轩，虽然是砸钱进来的，但那好歹是竞赛奖金，学习能力也不差，高二分班竟然还能在重点班，那些富二代们早就去后面班过清闲日子了。
　　宋熙从老陈嘶喊的嗓音中察觉到一点微小的笑声，他趁老陈仰头作诗，飞速浏览着一堆镜头，可惜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但他在茫茫人海中看到了手拖着下巴的刘朔，此时他正百无聊赖地滑动屏幕，随后心满意足地点了下某个人的镜头。
　　我靠这公子哥该不会还没来就看上我们班哪个小姑娘了吧？不行不行，这也太花心了，虽然班里那群女生不是很温柔，但也不能被这花花公子给糟蹋了。
　　“算了，这次就不和你们俩计较。我们来总结一下这次期末的成绩啊。”老陈终于算是开心地说了一堆废话。
　　“再来说说宋熙，非常好，校排名进步了10名，这次排全市也不错。但是！这个语文非常难看，97分，怎么考的？学校均分都98.3！”
　　宋熙无言以对，面露尴尬，幸亏老陈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去夸奖其他同学了。
　　楚鹤轩给他发消息来无情嘲笑他，宋熙害怕老陈又看到他翻白眼，只好翻开一本书，用指腹搓着书页。
　　半小时过后，老陈停顿许久，又说：“我还得再说一件事。今年的竞赛时间不是推迟了吗？这开学没几天咱们就又要派些同学去参加竞赛，这次还是宋熙，楚鹤轩和淮铭去，我相信咱们能给学校争个第一回来！”
　　“咳咳！老师，您答应我今年让我上的。”
　　手中的书页被揪下一角，宋熙精神紧绷，听这微小的声音余音渐落。
　　老陈没听清那个人说了什么，问道：“谁有疑问？我刚才没听清。”
　　那个声音继续说：“老师，我是陈明松。您说过今年让我上的。”
　　宋熙忍了忍，关掉麦克风和摄像头，猛地将手中那本书合上。他靠在椅背上，长叹出一口气。
　　“陈明松啊，不是老师不让你参加，是你没这个能力。你总分高但不代表你擅长这个竞赛，这是给学校争荣誉，不是你想上就上的。”
　　陈明松有些气急，愤愤不平地喊道：“他宋熙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老师您别忘了他和楚鹤轩是怎么进来的，他们花钱的难道比我这个用真实水平考进来的人还要好？你这么偏袒他，你配当老师吗？！”
　　有同学听不下去，回怼道：“你那叫真实水平？一套竞赛卷扔给你连3道题都做不出来。宋熙他们上次竞赛让一中稳坐第一，你算个什么东西就你上？你这么义愤填膺，初中奥数卷你敢拿90分吗？”
　　宋熙看着陈明松涨得通红的脸，嗤笑出声。
　　“首先，这是陈老师答应我的，是他先出尔反尔！”
　　老陈不可置信道：“我答应你？难道不是你先逼我？陈明松，你是不是以为你的谎话没人知道？其实全班都知道！你拿伤害宋熙的事来威胁我，说我出尔反尔，你自己有底线吗？！”
　　陈明松和老陈就这样在视频会议里大声争吵起来，许多识相的同学都相继退出会议。很快，会议中只剩下争吵的两人，宋熙和刘朔。
　　“我之前做实验是不小心弄伤他的！他凭什么一直揪着不放！”
　　“你是不小心吗？！我当时也在实验室，你拿着浓硫酸往人脸上泼你还说不是故意的！”
　　“可他也躲开了啊！我对他也没造成实质性伤害啊！你不也没理由把我开除吗？！”
　　“简直不可理喻！”老陈气得通红，他指着陈明松的手还在颤抖，“你以为是我不想吗？！是宋熙自己说不想同你计较！你要是真对他做出个好歹来，你以为协调就能解决吗？！你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你！”
　　陈明松还在狡辩，宋熙听不下去，退出会议。

　　陈明松的怪异，要从宋熙胳膊上的疤说起。
　　不知是什么时候，宋熙发现自己胳膊上有一个月牙状的疤痕，但因为不明显，宋熙没太注意它。
　　直到他第一次见到陈明松。
　　月牙状的疤痕一直不容易被人发现，但陈明松一眼就看到了它，甚至是目不转睛地，有些兴奋地凝视着它。
　　在转学前，老陈给了他一张表，让他熟悉这个班里的人。
　　但宋熙还是见到了一个他一点都不眼熟的男孩，那男孩身材病弱，说话古怪，行为也不似十七八岁的青年。
　　他说他叫陈明松，宋熙听他说话总觉得他用的不是嗓子而是一股气，那种怪异的样子令宋熙难忘。
　　陈明松的行为和样貌诡异的让人刻骨铭心，他不在老陈给宋熙的那张表上，让宋熙毛骨悚然。
　　月牙状的疤痕随着陈明松的出现而隐隐作痛，尤其是当宋熙出现应激反应的时候，疤痕上的痛楚钻心刻骨，如同白骨粉碎般绝望。
　　某天，宋熙在商场中闲逛，他忽地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机械声说“循环结束，恭喜玩家”，他张望片刻，却看到了小吃店里的陈明松，彼时，陈明松也盯着自己，露出渗人的微笑。
　　自那之后，陈明松对他突破了视线上的注视，真正成了扼住他喉咙的魔鬼。
　　仅仅半年，那种窒息恐怖的氛围一直弥漫在陈明松周围，宋熙远离一步，陈明松就靠近一步，以至于怪事层出不穷。
　　某次春游，宋熙在教室里换衣服，教室空无一人，但门却被悄悄关上。起初宋熙只以为是风太大，但当他扭动门锁时却怎么也打不开。此时，刺耳的声音在耳边传响，发出“滋滋”声，宋熙朝声源看去，那里竟然有一个煤气罐。
　　陈明松在外面不住地笑，“咯咯”声交杂在煤气罐发出的声音中，让宋熙寒毛直竖。宋熙想关住阀门，但阀门像是被什么给黏住一般坚固，他一抬头，透明的液滴缓缓滴落，不偏不倚地掉在宋熙未发现地煤气罐的缺口处，宋熙谨慎的用纸接住一滴液体，纸张迅速发黑腐蚀。
　　这液体竟是浓硫酸，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他跑到窗边想打开窗户，未成想金属框上电流涌动，浑身被电流穿过，使他肌肉猛地皱缩，脱力后跪坐到地上，无法行动。
　　在宋熙昏厥地前几秒，他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顷刻间，眼前的天花板与模糊的水泥慢慢重合，他看到了那个日日夜夜在他梦中的瓦房，似乎还能隐约听到“滋滋”的响声，他听到有人冲破玻璃，将他抱在怀里，宋熙看到那个人空白脸上的嘴张得很大，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但他始终没能听见他的声音。他笑了下，摸了摸那个人的脸，沉沉地睡去，只留下了眼泪。
　　楚鹤轩赶来时，陈明松笑着对他说：“煤气而已，不会有事的。”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楚鹤轩猛得推开他，进去救出宋熙，而陈明松因为他一推，脸划在了暖器棱角，鲜血汩汩涌出。
　　他瞪着楚鹤轩背上的宋熙，嗤笑出声，喃喃道：“都怪你，要不是为了解决你，我原本可以在其他世界里活的很好……
　　事后，陈明松来病房看宋熙，起先自欺欺人地照顾了下，没过几分钟便规矩地坐到沙发上，看着桌上的水果，说道：“宋熙，这只一个开场白，我的计划不成功，你将一直是实验品。当然，你现在就可以报警逮捕我，但是吧，如果我不进去，想杀你的只会有我一个，我进去了，想杀你的，是我的千千万万倍。”
　　宋熙理不清头绪，轻声问道：“为什么要杀我？”
　　陈明松嗤笑一下，拿起苹果咬了一口，缓缓开口：“因为你活了。”
　　随后，陈明松不告而别，宋熙也意识到陈明松接下来做的事。
　　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陈明松会坐到他对面，趁着大家忙乱，偷摸去了配置室，回来时假装摔倒。
　　前几次，扑在宋熙身上的都是冷水，但这场闹剧的收尾却与那杯水大相径庭。
　　那天陈明松一如往常地摔向宋熙，而此时宋熙站起来去另一边拿石棉网，那液体恰好泼了个空，塑料凳子迅速融化。或许陈明松没想到会失手，暗自说道：“你凭什么死不了。”
　　事后老陈去配置室问实验管理员药品数据，实验员说：“陈老师，这几次实验都要用到些强腐蚀性的药品，为了防止学生之间做出不好的事，我每次都是亲手帮孩子们做实验中的危险操作，但有个实验桌上的强腐蚀性药品没了大半，你看看是不是有孩子实验做多了？”
　　老陈查到了陈明松头上，听说这件事确实是陈明松所为后气得锤烂了办公桌，宋熙赶在老陈叫陈明松之前去了办公室，拦住了要报警的老陈，说明了情况。
　　直到现在，宋熙仍然没有从众多谋杀中找到头绪，关于陈明松说的话，也依旧毫无厘头。不置可否的是，宋熙从内心深处害怕着这个随时会要了他命的魔鬼。

　　时针飞快地转了一格，一串很普通的敲门声流经宋熙的耳蜗，他已经在床上呆滞许久，浑身如同千疮百孔般动弹不得，他四肢麻木，想去看看，但许久未能挪动分毫。
　　直到宋熙觉得让对方等的太久，他才将自己滚下床，扶墙艰难地开门。
　　来人是刘朔，他手里拿着停留在会议里的手机，穿了身宽松的睡衣想和宋熙聊聊天。
　　宋熙回头看了眼表，意识到刘朔敲了4分钟门。虽然宋熙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敲了这么长时间，但总归是自己造成的，便没有拒绝刘朔的邀请。
　　宋熙一转身，看见被自己弄得满地狼藉的屋子，有些走神。
　　凌乱的屋子总能让他看见一些东西，例如现在昏暗的屋子。
　　里面摆满了物品，它们毫无章法的躺在地上，却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伴随着些许电流声，宋熙被引诱着向前迈了一步。
　　猛然间，他的肩膀被牢牢抓住，使他骇得不轻，他听见有人在说“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他不敢动，只是绝望地瞪着眼睛，直至这些话与一道声音叠在一起。

　　“宋熙，宋熙？”刘朔按着宋熙肩膀的一边，轻轻摇晃，“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看见宋熙微不可察地斜了下身体，随即站正，将放在肩上的那只手握住，挪到一边，又松开。
　　直觉告诉刘朔，眼前这个人需要他扶稳，需要他的手搀扶，但那只被放开的，停在空中的手，始终没再动。
　　许久后，他听到宋熙说：“刘朔，我房间……好像不太干净，”宋熙转头向他露出一个疲惫而虚弱的笑，“可能不太适合聊天。”
　　那只手缓缓落下，刘朔看着那个笑，心莫名抽痛，像一根根刺直直地刺在心口，疼得他不能呼吸。
　　“要不去你那里吧，”宋熙转过身，“方便吗？”
　　刘朔点点头，带他去了对面。

　　此时接近傍晚，屋内没有开灯。宋熙先迈入屋内，下意识环顾四周，见右边不知是哪个房间的门缝发出一条微弱的光。
　　一个黑影忽得闪过，宋熙骇了下，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什么东西上，他愣在原地，闭眼等了一秒，等到一个拥抱。
　　他睁开眼，灯已经被打开，宋熙看清那个房间的门，竟然闭合着。
　　“怎么了？”刘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宋熙的喉结在阴影中滚动两次，慢慢推开刘朔抱着他的胳膊。
　　“我……”宋熙面向他，右手里攥着左边的袖口，“就是被吓了一跳。”
　　刘朔看着他落在耳廓上的发梢，不走心地问道：“怕黑吗？”
　　“……嗯。”宋熙别开眼，再次看向那个房间，轻轻掠过，指向客厅的沙发，“你别这样看我，我想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可以吗？”
　　其实宋熙很想问问那个房间里是否有人，但他总觉得这是别人的私事，自己过问有些冒昧，便没有开口。
　　刘朔自然是答应了宋熙的请求，去厨房接水。

　　“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呢，吓死我了，我都来不及躲。”
　　刘朔弯腰在橱柜中拿杯子，周围空无一人，他边找边说：“连形体都没有的东西有什么好躲的。”
　　彼时，地板上多了个影子，正对着刘朔指指点点：“要不是为了你，我能丢失本体？亏你好意思说出来调侃我。”
　　“所以呢？被他发现了？”
　　“应该没有吧，”影子思考着，“不过你俩现在又不熟，就算发现了也不会问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刘朔一手接水，另一只手中不知捏着什么，影子抖出了虚影，听刘朔道：“我记得我给过你脸了。”
　　“你把它放下，快点放下，我不想回去……”影子识相地退后一步，“你和他一定能有情人终归眷属的。”
　　刘朔撇了它一眼，拿着两个水杯径直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