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无法代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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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转巷里，偷偷躲在角落中的秦纪言和刚刚到达的常思对这番谈话异常诧异。
秦纪言紧握双拳，表示自己对这件事并无所知。
常思微微皱眉，随后转身离开。
“哎，你去哪儿？”秦纪言揪住他的衣袖，“你不是说要告诉他吗？”
“可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所以你就把所有事情都瞒着？我是尊重你才忍住没和他说。”
常思做了组深呼吸，开口道：“出去说，我不想让他听到。”
“什么意思？你是说宋熙他妈干的这件事？”秦纪言紧皱眉头，“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刷微博，也算是第一时间看见。我花钱让他开口，他也承认是有人和他进行了金钱交易，再给他一点钱，他自己供出来，是一个公司的财务部部长让他做的。知道宋熙失忆的，无非也就是他的父母，他爸在五六年前就被判了死刑，只有他妈妈可以，而且他妈妈正是财务部部长，多种可能结合起来，我觉得是她没错。”
“所以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愿意把你当年知道的告诉他？”
“言言，”常思的瞳孔就如一汪深水，“我不能。”
“为什么？是你自己说要……”
秦纪言突然停下言语，因为常思抬眼时极具威慑性直直刺进他的视角神经。
忽而一股清爽的风抚去了常思眼中多情的神绪，顺带着一片白色花瓣滑落在他的脖颈处，顿时给了这份僵持一份生机，几似落地生根，找回了他的归属。
“言言，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喜欢宋熙，但我一直藏在心里，和你说了才觉得舒坦了点。”常思抬手将花瓣取下，用指腹轻捻着，“那是很早之前的事，大概是小学的时候，就因为听到了他对别人说的一句心灵鸡汤，就再无法回神。以前没办法和他接触，我一直以写日记的方式在心中与他对话，可对我来说这只是一点小满足。我不敢保证他之前是否知道我的存在，但我现在有了和他说话的机会，我就不想再让他想起来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作为中间人，一向爱说话的秦纪言忽然觉得他没有资格去评判这些事，只是轻叹口气，说道：“我不懂，我没有立场，你……自己看着办吧。”
正想离开，常思攥住他的手，问道：“宋熙有和你提及他是怎么认识刘朔的吗？”
“没有，你放手。”
“你别这样。”
“我疼！”秦纪言甩开他，大步向前走。
常思追上去，将人抱住：“你突然怎么了？我有说错话吗？”
“常思！”秦纪言用尽全力也没能将他推开，只好作罢，“你……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他特意加重“我们”的读音，常思正要思考，秦纪言就顺势挣脱跑走了。
常思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去，而是很认真的开始思考。
戏校的绿茵迎风而动，皆弯腰欢笑，轻抚过常思的脚踝。连掺杂其间的嫩白色的花朵也逆风回转其腰肢，肆意繁华迎盛，殊不知冬天即将到来。
刘朔闻着味来到厨房，打开微波炉，看到了宋熙给他热的咖喱椒盐饭和剩余的关东煮。
令刘朔震惊的是，这些东西还有余温。
他将东西拿出来，坐在餐桌前细细品尝，右手飞速的写着他对这件事的猜想。
宋丽安是整个事件的主谋，目的是让宋熙以大众化的形式恢复记忆。
发帖的人沦为被动者，目的是收钱办事。
宋熙是其中最大的受害者，遭到了网络暴力以及精神上的刺激。
而自己、赵子墨、刘璃是受害者的外援，包括戏校高层在内。
但总感觉这样还是少一些客观因素，比如木盒子，他是突然出现的。而且里面有一些重要信息，是能将这些事情指向她的关键性证据。
以宋丽安那么聪明的脑子，这种情况不应该是没注意。
自己上一次见宋丽安的时候……不，是上一次和宋丽安这些直接交谈的是他和宋熙谈恋爱的事被她知道，几人的语言很激烈，情绪更是主导了大脑。
万一是那一次让宋丽安受了刺激，促使她做的这件事呢？
可隔的时间太久了，情绪不可能持续到现在。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最近有人和她提了这件事。
虽然昨天宋丽安是来了，而且看起来状态超佳，但也说不定就是来混幌子。
网络氛围怎么能控制一下呢？
如果是网络那一块的……好像还真有个人能帮上忙。
现在回铭城，应该能赶上。
AM.11：32分。
宋丽安支起身子，摇晃着手，看到还在滴血的手腕愣了一秒。
“木盒子……我的儿子！”宋丽安失重跌下床，立刻爬到床底寻找木盒子，可只有空荡。
“难道……你难道又……又给他了？”
已经过去一天了，他不可能没看到。
“不能！U盘也在那里面，不能让他们再听见那么可怕的声音了！”
没用了，已经有人替你把之前的事情传播出去，是再一次哦。
“我……宋熙会头痛的，他和刘朔……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不能让别的事情在破坏他们了……再这么下去，一切就都完了……”
是你自己和我说要让他醒来的。
“我没有！我只想让他后半辈子幸福一点，我没有想让他醒来的意思。”
那你为什么要给刘朔说那么多？我可都听见了。
宋丽安刚想反驳，但她抬头的一瞬间，除了空无的房子，哪还有第二个人？
她知道她病了，可无药可治，比死亡还痛苦。
宋丽安直起身，拿起手机想接听助理的电话，但有段文字更加刺眼。
手指开始荒唐的颤抖，她咬紧牙关，奋力点下按钮，粗略的浏览。
看到了吗？一切又要卷土重来了，是赎罪还是犯罪，烂摊子交给你了。
脑海中不断涌现的声音几乎要将她逼疯，她明显感受到那种侵略感在逐渐消散，手指也不再颤抖，一切犹如未曾发生过一样，一干二净。
“到底是谁……做了这样的事……”宋丽安仿佛忘记了脑海中的存在，失去理智般撕扯自己的衣服，眼球漫上无数红丝，在手腕上出现第二处伤口时眩晕过去。
助理在敲了不知多少次门和打了多少个电话后才找备用钥匙打开门。
“宋部长？抱歉，无意打扰……您在吗？”
她推开卧室门，眼前霎时喷起数米高的血液，她瘫软在地上。
“啊——”
“喂，小刘，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今天宋熙轮上班，他人呢？”
刘朔“啧”了一声，想了想今天的安排，只能放下去铭城的计划，回话道：“他今天头疼，刚带他去了趟医院。您等我一会儿，我过去替他上一天班，真是麻烦您了。”
其实他今天很忙，而且这都11月份了，论文也发下来，上赶着让他烦躁。
他沉思一阵，硬是掰断了根筷子，起身收拾去替宋熙上班。
天气预报上的晴天没有如约而至，刘朔一抬头，望见不远处一大片乌云向这边袭来，即将笼罩在京城上空。
街上很多人都为之感叹，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眼角猛然的抽搐迫使刘朔回神，他按住眼角，怒瞪了乌云一眼。
难道有什么不幸的事要发生？
但还有什么事是比当下无法压下的新闻更要紧？
他叹了口气，继续迈步向前。
就在他迈出一步的瞬间，阴影也随之包围了半边天，将他纳进黑暗中。
烟云笼罩，穹顶不再如往日一般，像人间开放鲜花，他洒尽了千万雨水，向人间播散着压抑以及不幸。
世间多了些许悲痛，在一阵警鸣过后蔓延。
宋熙走出办公室，对着急迫想涌出泪水的眼睛扇风，可它依旧顺着眼角流入耳廓。
是他不想想起来吗？是他不想放手一搏吗？是他不想让自己活的像个正常人吗？
如果自己有这个能力，他绝不会让自己活的这么窝囊，也绝不会让自己每天晚上害怕一闭眼就是无厘头的□□，睁眼后患得患失，眼泪都流满了脸。
“喂，您好，是宋部……宋丽安的亲属吗？”
电话那边语气紧张，宋熙想到刚刚校长的言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回应道：“是。”
“那麻烦您快来一下，宋部长失血过多要进行手术，需要亲属签字，她快不行了……”
冲出门的那一刻，同样是被黑暗包围，但宋熙无暇顾及，只是常思的出现让他一惊。
昨夜发生的事重现在眼前，一时间使他没有了方向。
“叔，你儿子叫什么？”
“我儿子叫常思，思念的思。”
他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吗？
“宋熙！你去哪儿？”
常思也发现了他，大步向他追去。
“不关你的事！”
“前面是红灯！太危险了，我要保护你的安全！”
宋熙没在说话，一路跑去隔着两条街的医院。
医院主楼的第四层，昏暗的白光隐约投射出匆忙的影子。
“我妈她……”
“宋丽安女士正在里面让医生止血，但她现在是昏迷状态，情况不太乐观，手术接下来进行，还需要家属签字。”
“救我妈……我签，我签……”
连不成一条直线的细点使宋熙毕竟崩溃，他用另一只手握住手腕，强迫它静下来完成签字。
医生要到签字后，迅速转身跑进手术室，只留下宋熙一个人站在走廊中无法回神。
为什么？为什么今天什么都这么悲剧？为什么我不能……
为什么我没能力去阻止？
他瘫坐在铁椅上，用双手拂去眼角的泪水，可它是自己那悲哀的情绪啊，又怎能逼它清醒如常。
这一切，仿佛是压倒宋熙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使他再无法上扬嘴角，内心沉寂很久的痛苦都毫无保留的向外发散，如窗外昏暗的笼罩城市的乌云般将宋熙卷入，带他深陷黑水，无尽下沉。
再回神，再睁眼，眼前是遍地的稻野，金黄色的麦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敞亮的笑声贯彻田野，使时光无限拉长，拉长，是在无法回到的过去，再无法回到的欢乐。
“月月，跟你玩真高兴。”
“是朔。”
“是吗？我不认识这个字。怎么了这么生气？”
“你是不是之前有个知心朋友叫月月？”
“没有啊。”
“真的？”
“真的，真的没有，你是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虽然刘朔没有直接承认过他的过去与自己有过接触，但自己不傻，那残缺的记忆无数次提醒他，刘朔是他生命中的唯一行星。
即使刘朔会莫名其妙的生气，但宋熙知道，他是因为想到自己连他都不记得而崩溃。
他会迫切的把宋熙揽到身边，他会格外关注宋熙的喜怒哀乐，他会期盼自己的下一瞬也有宋熙。
他希望宋熙一辈子幸福，他会庆幸一切的岁月静好。
他就说那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宋熙这一辈子都躲不掉的缘分，再怎么挣扎，也会庆幸自己的身后有他。
这是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代替的。
想到这儿，宋熙长叹一口气，拿起手机，拨出电话。
“喂，哥。”
“你……你在干什么？”
“噢，那个我……我在替你打工。”
宋熙这才想起他今天要去打工赚钱，无语一秒，开口道：“那你……”
“我看过新闻了，你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人帮你了，不一会儿就没事了。”未等宋熙说完，对面就着急开口道。
“我就知道，有你出不了事。可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嗯，需要我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如果可以的话，”宋熙环顾四周，“最好吧。”
电话那头安静一阵，随后听到：“嗯，说吧。”
宋熙想了想刚发生的事，心脏猛的发疼：“你听完不要慌张，不需要你帮忙。我妈她……在手术室里抢救。”
“出什么事了？”
“医生说她是切到大动脉，失血过多，现在已经晕厥了。”
“大动脉？她怎么能……还是说她被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刚刚才接到电话让我过来签字……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能把自己伤成这样……虽然我并不想让你帮忙，但是刘朔……我好想你。”
空旷的走廊中回荡着细微的哭声，氤氲的灯光环绕在周围却没有一点温度。
听到这慌乱的哭声，刘朔做了组深呼吸：“别哭，不怕，我在。”
“嗯，我不哭，我真的不哭……有你在我不怕，我……我真的不怕……”
不怕吗？不是，不哭吗？不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但说真的，已经有了定海神针。
即使里面躺着的人是个罪犯，但她依旧是名母亲，宋熙没有办法去单方面看待她。她备受争议，可她依旧是自己的母亲，是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亲人。让自己去审判这样一个人，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他做不到。
或许会有这么一天，自己会亲手去终结她的生命，可到头来，再回首，漫长的一生中，自己会因为痛恨而无法睁眼。
她也不能就这么死了，她还没有给自己一个交代，她还没有告诉自己当年的真相，她还没有告诉自己为什么她要抛下他来这里闯荡，她还没有弥补她缺漏给自己的人生，她还没有告诉自己，母亲究竟是怎样去爱自己的孩子的。
宋熙是在害怕，宋熙是在哭，但他知道有个永远炙热的光源会在他身前支持他挺过这一切。
即使人生再悲苦，但苍天会给你一个爱，让你有机会去体验这个世界的爱与暖，去分享本不该接触的人的幸福。
电话的另一头，刘朔紧捂住嘴，强硬憋着在眼眶中的泪水。
他也害怕，他也在哭，可他知道，去救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去体验他的苦与悲，贡献自己的温度去帮他。
可自己也会有尽头。
曾经也有人问他：“你这么做不累吗？”
他回答道：“累啊。”
“但我不能不帮他。”
“但他不能一个人扛着。”
“但他不能没有我。”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无法代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