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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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的时候，外面果真如少年说的一样下着蒙蒙细雨，宋熙出门前没有准备外套，导致现在在宋丽安来接他前只能在外面淋雨。
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给宋丽安打电话。
因为火车站附近车水马龙，宋丽安只让他记住车牌号和车身颜色，等会儿看到了就直接过来上车。
但宋熙只记住了“京·SXXXX”，打电话时他被在对面正准备坐上迈巴赫的少年吸引了注意力，使他不得不想起刚刚发生的事。
火车即将进站，无所事事的宋熙反倒升起一股困意，他伸了个懒腰，没骨头似的靠在椅背上，闭眼时他很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头发被人拨动了。
是那个少年，宋熙几乎没有犹豫。他这才在意到少年在车上对他自然的关心。
他听着少年淡淡地哼笑，那笑声在宋熙心里不痛不痒地留下痕迹，同时打散了原本规律的心跳。
或许我们真的见过吧。宋熙这样想着，也真的说出口。
头顶奇怪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了少年慌乱的眼神。
宋熙没说话，少年也没开口，分别前也只是互相别扭地说再见。
宋丽安又一次打来电话：“我还以为你手机没电了不接电话。快点上车吧，我就在围栏出口那里。”
对宋熙来说，他对宋丽安的记忆很稀薄，他不像其他人一样记得母亲温暖的怀抱，也不像常人一样拥有关于母亲的点点滴滴。
因为对于他而言，这个母亲就是天降的。
当他开始记事起，他只记得苍白的天花板和因长时间卧床不起导致的腰酸背痛。
还有这个，说她是自己妈妈的人。
那时宋熙已经12岁了，他知道自己是谁，也会说话，但他就是记不起宋丽安总说的“小时候”的事，也忘记了所有人。
宋熙在外面淋了雨，浑身潮湿。
宋丽安看宋熙上车，高兴地转过身想摸摸她许久未见的儿子。
出于工作缘故，宋丽安不得不将宋熙安置在铭城，在首都打拼的这四年，她与宋熙的联系微乎其微，就连宋熙的18岁成人礼她都没能赶回来。
“妈，”宋熙朝她笑着，不动声色地向宋丽安伸来的手靠去，“怎么突然想让我来了？”
宋丽安给他递去一块毛巾，示意他擦擦头发：“你这孩子，妈还有不想让你来的时候啊？你这学业这么繁重，妈是怕影响你。”宋丽安转过头，缓慢地踩下油门，“正好这次暑假长，咱好好玩玩放松放松，考上大学就好了，会比现在还要轻松，到时候妈带你出国玩，怎么样？”
“你看起来可比我还需要放松，”宋熙一手擦头发一手指了指眼袋，“瞧瞧这黑眼圈，cos国宝大熊猫吗？”
宋丽安笑道：“跟你们年轻人比不了啊，妈都是奔四的人了。你看看你，身高腿长，一点法令纹都没有。三年前你还只是个傻愣愣的毛头小子。”
“你当年还是个少女呢。”
“就知道嘴贫。”
说罢，她缓缓启动了车。
宋丽安身体状况是真的很差，为了坐上市场传讯部部长的位置，几乎日夜不休，好不容易混上来，又有很多人同她竞争，而坐稳这个位置又要花费她更多心力，每次公司年检，高层里就属她体质最差。
毕竟她是破格进入，不然以她之前闹下的荒唐事，恐怕是再难就业了。
“哎呦，完了，”宋丽安一拍摇杆，“妈忘了给你买饭了。对对对，顺便告诉你，妈住酒店，不过你放心，这个酒店比一般的宿舍强多了，134平米，两个人睡没问题。”
宋熙把毛巾放到副驾驶上，不解道：“酒店一晚多少钱？”
“我是这里的年会员，普通人一晚上估计七八百吧，我们作为股东好像打的六折。”宋丽安向他递去一张卡，“这是房卡，你待会儿拿上这个去前台再要一张。你卧室在厨房旁边，进去自己收拾。妈公司还要开会，今天一整天只能在公司作息了，所以不能陪你，明天妈带你去游乐城玩。”
宋熙接过房卡，没再多问。
一路上，车速因为堵车而时快时慢，宋熙不得不开窗透气，他此刻胸闷得慌，好像有无数烟雾弥漫在他身旁，使他面色发白，坐立难安。
下车后，宋熙在路旁干呕许久，待胃里不再翻涌才起身。
由于车里的暖气，宋熙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为了防止再次淋成落汤鸡，他一手遮住部分头发，匆匆跑进酒店。
“小张，再拿一张3019的房卡。宋女士明明安顿好你准备房卡，怎么现在人都来了你还没拿？”
“不好意思啊帅哥，我还没找到房卡。您别着急！再给我一些时间就好。”
前台的余萌满怀歉意地对宋熙说道：“不好意思宋先生，小张是新来的，对酒店事物还不熟练。您可以用这张房卡先去房间休息，找到房卡之后我们亲自给您送上去。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
宋熙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找不到也没事。小张是吧？你慢慢找就好，不着急。”说罢便转身上楼。
他走后没多久，小张激动地举着房卡：“余姐，余姐！我找到了，我找到3019的房卡了！”
余姐无语道：“幸好找到了，不然你明天就得收拾东西滚蛋。愣着干嘛？快点给宋先生送上去。”
小张长出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飘飘然。她拿着房卡准备出去，却见周围一圈地板上的光渐渐暗下去，脚步声停在她身前。
“打扰一下，这张房卡我来送，可以吗？”对方伸出一只手。
小张只瞧了他一眼，便语无伦次：“你是，你是SPAN的……那个什么来着……余姐，余姐！”
余萌不耐烦地回头，看到小张傻愣愣地站在那人面前，吓出一身冷汗，赶忙跑过去鞠躬：“刘总好，刘总好。”
刘朔摆摆手：“我不是SPAN的高层，没必要。我只是想替这位小姐送这张房卡。”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余萌私下慌乱地示意小张把房卡给她，然后毕恭毕敬地递到刘朔手里，“您上三楼，右手边第八个房间就是。”
刘朔微微点头，接过房卡，转身离开。
余萌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小张的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们客户服务部是怎么培训你的？SPAN是酒店最大的股东，除非他不想，不然他就是SPAN的接班人，给他添堵？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小张面色惨白：“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来，没想起来，那……那我不会有事吧？”
余萌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又没钱。”
自打宋熙进入酒店便看见小张一直在柜子里翻腾。
如果宋丽安是早上让准备，现在已经日上三竿，可能真的是找不到，宋熙很理解。
然而宋丽安不这么认为。
“找不到？那他们干什么吃喝的？早上安顿现在还没找到，肯定偷懒了，回头我向他们老板投诉一下。”
宋熙连忙说不用，好半天才让宋丽安放弃投诉。
挂了电话，宋熙仔细审视了房间一番。
还算整洁，宋熙想。
其实这么多年，宋熙想过宋丽安可能是另有新欢，不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宋丽安会抛弃自己。
但看了一圈下来，整间屋子没有男人的生活过的迹象。
宋熙刚把旅行箱里的东西掏出来，就听见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一敲急，二敲缓，三连敲响门便开，若还不开就再来。
欢快的童声也伴着敲门声席卷而来，宋熙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听着童谣，悄然泪下。
他鬼使神差地走去开门，看到来人后猛得回神，赶忙调整好表情。
刘朔愣了愣，递出房卡：“宋先生，我帮前台送张房卡。”
刘朔今日着装不似之前那么郑重，一身黑半袖配一件砖白色工装裤，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搭配着一副金丝挂耳眼镜，一扫之前留在宋熙心中的成熟模样，倒像一个玩世不恭的贵家公子。
看到这张脸，宋熙更笃定火车上的人与他有关，他勉强笑着，接过房卡：“那还真是劳烦您了。”
“不麻烦，能与您遇见是我的荣幸，”刘朔把目光放到宋熙惨白的脸颊，“我的房间是3011，如果有幸，晚上约您吃个晚饭，如何？”
宋熙并未拒绝。
“如果需要帮助，我在3011随时恭候。”
刘朔回房间后，从行李箱隔层里拿出一沓相片，他把它们按一定顺序摆在床上。
众多照片里的主人公都是同一个孩子，刘朔把它们分为20组，每一组照片里的孩子场景和结局有所不同。
刘朔翻过每组照片的最后一张，后面写着一些毫无关联的词。
原本：电击，关押，病危，死亡（未找到地点，手术无人签字）
第一次：电击，关押，昏迷，死亡（未找到地点）
在第11次时，文字出现变化。
第十一次：殴打，关押，被发现，出逃，杀人，监禁，死亡（成功找到地点，方法错误）
第十五次：拦截，同受侮辱，晕厥，活埋（成功找到地点，太过心急）
第十七次：伪装，被拆穿，关押，殴打，被发现，出逃，杀人，监禁，死亡（成功找到地点，结论：他不能活着出逃）
第二十次：保持距离，被误解，关押，殴打，被发现，昏厥，失忆，手术，死亡（成功打破杀人局面，出逃成功，手术失败）
随后他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照片，放在第20组正下方，标记为“第二十一次”。
正当刘朔准备继续在照片上做标记时，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按照一急，二缓，三连的顺序，原本不将其当回事的刘朔霎时愣住，他死死盯着门口，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走出去，锁上房门，站在门前。
刘朔努力冷静，从猫眼观察，觉得宋熙和之前见到的表情无异，松了口气，准备开门。
事实也的确如此，宋熙并没有与之前不同。
这是刘朔希望的，却也不是。
宋熙原以为以这个规律敲门是什么暗示，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刘朔的习惯罢了。
他没有手里没有提什么东西，只好尴尬地背着手，笑道：“您刚刚说有事可以找您帮忙，我现在确实有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刘朔也露出微笑：“什么事？”
宋熙见话有效果，大脑迅速翻找与刘朔相关的疑问，说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他看见刘朔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又见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将原本温馨的笑容变得丑陋，勉强而麻木。
“有什么问题进来说吧，”刘朔侧身让开条路，“站着说话会腰疼。”
宋熙愣了下，还是侧身进去。
刘朔缓解尴尬的玩笑话起到了0点作用，他看着宋熙面无表情但不住抖腿的模样，便知道宋熙现在很无聊，所以现在根本不是来和他谈论这个问题的，应该只是无所事事罢了。
“宋先生想聊些什么？”刘朔晃动了下卧室的门把手，确定锁好后才坐在宋熙对面，面带微笑，“或者您想喝什么？我猜您刚到房间应该没有喝水。”
宋熙晃悠着小腿，对他笑道：“我不渴，谢谢关心。”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又说道：“您叫刘朔对吧？咱们之间年纪没差多少，就别老是用尊称了。我叫宋熙，‘熙熙春景霁’的熙。”
“宋先生真是好文采，显得我当时向您介绍自己时万分苍白，”刘朔倒了杯水，推到宋熙面前，“那么，容我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您好，我姓刘，单名一个朔，还望宋先生记得。”
宋熙听着他的话，陷入沉思。
他说的是哪个诗啊？ber他这么有文采，真的是和我一届的吗？我能现在向他如实坦白我语文就是一摊狗屎吗？
他又冲刘朔尴尬一笑：“这名字寒风凛冽，我想我很难遗忘了。”
他抿了口水，又揉着耳垂，粉红的指尖反衬的耳垂更加红润，也很难不看出一丝羞涩。
阳光无比喜悦地悦动在他的发丝，上扬的眉眼忽然半眯起来，竟是光斑落在他的眼角。
待阳光不那么强烈，宋熙这才反应过来刘朔沉默不语，抬头一看，刘朔的脸和脖子都染上一层红。
“是不是太晒了？”宋熙起身去拉窗帘，“北京的太阳的确是太大了，我刚刚被照的连衣服都是热的，现在闭眼还能感觉到光。”
“没关系的，”刘朔笑道，“多晒晒太阳也好。”
“现在好点了吗？”宋熙拉紧窗帘，坐回原处。
“非常感谢。”刘朔将沙发上的抱枕抱在怀里，压住大腿，“您刚刚说以前见过我？不妨展开说说。”
鉴于是随便找的借口，宋熙借喝水思考了半天，突然放下杯子，把今天坐火车遇到一个和刘朔长得很像的男孩告诉了刘朔。
“他长得真的和你特别像，”宋熙双手托起脸上的肉，又用手指将嘴角向上勾，“桃花眼，他的嘴看起来就像这样，板着脸也像在笑，和你一对比的话……好吧，只是有点像。”
刘朔闻言，挑着眉头：“你是说我扑克脸咯。”
说罢又笑了笑：“开玩笑的，我这个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好歹您有职业假笑不是？”
“？有吗？”刘朔完美的笑脸出现一丝裂痕，他随即抬头，摸了摸下巴，有所思考，“我一直以为我的笑容很真挚。”
宋熙说道：“你看起来有点凶，我是说你不笑的时候。”
随即他就看到刘朔笑了，这次倒是真挚，感觉像是被气笑的。
“夸我的人很多，向您这样直言不讳的，您是唯一一个。”刘朔指了指自己，又无奈地扶着额头，“我更想了解您了，一般这样的话我只对特殊的人说，陌生人的话我着实不敢。”
闻言，宋熙愣了半晌。
他忘记自己小时候生活在什么环境，但他有教养，知礼节，他和楚鹤轩之间关系也不过如此。刘朔是个陌生人，按道理他应该十分拘谨。
可并没有。
每当和刘朔面坐而谈，宋熙总忘记对面是他未曾相识的人。
这样反倒给宋熙一种，他们是“旧识”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