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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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当天，十辆大巴车驶入校园，原本热闹的森林小道水泄不通，添了几分喧闹。
铭城三中的秋游是允许学生带电子产品的，当然更提倡带平板，是为了记录活动内容，随手记下一些感悟，方便学生一日游后秋游记的。
但这并没有使那些本性贪玩的学生们心生一丝感动，反而使大巴车充满“双杀”的游戏生效，尤其是坐在最后一排的。
“楚鹤轩！你他妈残血过去攻塔是要去送死吗？！”
“熙哥冷静冷静……我靠！楚鹤轩你他妈把人带到这里干什么？！老子回城断了！操！”
“你们两个喊什么喊？！我以为我可以反杀的，操！这蔡文姬把奶妈当中单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队友都快把他骂死了，是我的问题吗？！”
刘朔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观看宋熙的手机屏幕，看到宋熙操作的韩信被对面打野干掉后，不可见的皱禁眉头。
五分钟后，宋熙绝望地扔下手机，生无可恋道：“妈的，水晶被攻了。”
其余两人差不多都一个样，只有一直没说话的纪风和松鼠相拥在一起。
“你们两个叛徒有什么可高兴的？”楚鹤轩白了两人一眼，“当对面的人很爽吧？全程无奶妈全是中单，一个蓝红buff也没吃到的感觉，是不是超棒？”
“那当然啊，”淮铭接着讽刺，“这两个全程没有从蔡文姬身后走出来，一直清兵线，连野区都没去过，和躺赢有什么区别？李白和程咬金全程都是他俩的左青龙右白虎，五个人里数他们两个想尽天伦之乐了。”
“呵，”宋熙冷笑一声，“最过分的是全程我们就攻了人家一个塔，而且还是小兵干的，说到底两人连清兵线也没干好。光看装备，两人除了买了个跑鞋和小书书再什么都没买，四舍五入人家就是花队友的积分买装备。如果不是那三个人操作娴熟，配合无间，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拿人机办事了。”
老陈象征性的咳嗽两声，走到后排，出手示意两下。
五人眨巴着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手机，”老陈居高临下的看着几人，给自己添了几分气势，“这难道还要我在暗示吗？”
13班文委首当其冲：“老师，我们什么都没干。况且为什么只收我们的手机？”
“你快行了吧，”张元彤在前排嘲讽道，“刚刚你们两个商量怎么对付熙熙他们，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而且你们五个的声音在前不久充斥着整辆大巴，你不嫌累，人家司机师傅还被你们吵着呢。”
“是啊，姐说得对！”
“快点交手机吧！”
“……”
老陈十分欣慰，轻松的收着手机，然而收到宋熙的时候被一只手拦住了。
“老师，我能帮宋熙看管手机吗？”刘朔将手机握在自己手中，“我自控力你都说比较好，刚刚更是连手机都没有碰一下。我保证这个手机不会再用到无用的地方上，您看可以吗？”
老陈原本还想反驳两句，但对上刘朔不容置疑的眼神也无法，只好挥手作罢。
待老陈走后，宋熙抱住刘朔，感谢他朔哥大难伸援手，就差的地上磕两个头了。
其余几人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手机被收走，用羡慕的目光看向两人。
刘朔对上宋熙恳求的目光，迟疑道：“是要我把手机给你吗？”
宋熙点了点头，伸手就要去拿手机，结果扑了空。
刘朔将手机举在上方，戏谑地看着宋熙：“求我啊。”
周围几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最后都捂住眼，纷纷逃散。
“你觉不觉得这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姐妹，一看你就不怎么成熟，赶紧用手机拍照记录美好时刻啊！”
男生们倒是没有这方面的癖好，只是尴尬地遮住眼，心道：今日糖分超标，马上就去找女朋友。
男主角们没有发现周围的变动，继续抢夺手机。
“您老人家不是说对一个男人撒娇没有用吗？”宋熙又将身子向前探了一截，“我认为，男人之间，就应该来一场真正的争夺！”
刘朔凭借身高手长优势，使自己稳居胜利点，说道：“来啊，上次运动会没比够，这次一定拿出真实力给你看，让你心服口服。”
宋熙见刘朔一直拿身高压制自己，显而易见的发怒，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刘朔背着手靠近宋熙，不过他的眼神中仿佛藏着些许期待。
“来来来！谁玩狼人杀？！”
“缺人缺人！真心话大冒险！”
老陈大概是默许了这件事，坐在前排玩着消消乐。
刘朔的目光移向那边，又折回对宋熙说道：“有个现在就可以比赛的机会，就看你说不出的起了。”
“好啊，”宋熙的挑战欲全然激起，指向真心话大冒险那一组，“狼人杀比的是团队，不利争辩输赢，我们就玩真心话大冒险，也不知您输不输得起。”
两人皆冷笑一声，同时举起手，对张元彤喊道：“我要玩真心话大冒险！”
第五局结束，宋熙无语的望向车顶，重重抹了把脸。
“这就不用我们多说了吧？快说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宋熙连续四局全选了大冒险，就在他想服个软选真心话时，刘朔单手撑他肩上，低声道：“是真男人就选大冒险。”
6,66666。
宋熙生无可恋的选择大冒险，张元彤立刻说出题目：“这个大冒险，选异性双方都吃亏，不如……就选你左边的同性亲一口！”
“亲一个！亲一个！”
和左边的同性说我爱你；和左边的同性说我要cosplay女仆，而且是真的在第二天穿上给他看；和左边的同性牵小手，必须是十指相扣……
宋熙想起自己的屈辱史，又看向还在十指相扣的手，忍无可忍道：“把卡给我！我要自己看！”
结果一看原来人家根本没有骗他。
额角突突直跳，脸上大写着羞耻两个。宋熙别过头，生闷气。
同样建立四次灾难的刘朔却显得无比自在，只是在听到问题时脸红两秒，后又不要脸皮的表示自己可以。
“你可以个头！我认输！换一个！”
“你确定？”刘朔单挑眉，“那我可就赢了，你别想拿回你的手机了。”
宋熙被气得七窍生烟，后被冲昏头脑，低声嘶吼道：“亲就亲，男人和男人亲嘴有什么？我他妈今天豁出去了。”说完捏着刘朔的下巴就凑上去。
周围一片快门声，许多人看向这里，尴尬至极。
温润感转瞬即逝，刘朔从发怔到震惊中回过神。不可置信的吞下口水。
宋熙在亲完后便跑回后排，用衣服将自己包裹起来。
一旁吃完瓜的张元彤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说道：“行了行了，宋熙完成的任务有点多，就让他休息一会儿，其余人继续，尤其是朔哥必须留下收拾摊子啊。”
到第十一局时，刘朔被一伙人给踹沟里，喜提小任务。
“我选真心话。”
张元彤从牌中抽出一张黑色卡牌，说道：“说说你从出生到现在做过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所有人都叹了口气，心道刘朔这样的人物后悔也只能是有一次没考年级第一吧。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想的那么无趣。
刘朔闻言愣了许久，后揉了揉眼睛，说道：“我小学的时候……害了我最好的朋友，让他重症监护室待了好几个月……”
刘朔回过神，猛得喘息起来，又慢慢恢复平静，问道：“我……还要继续往下说吗？”
听出了语气和态度不对劲，纪风反应过来绕话题：“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什么意思，来来来来来来，咱们换一个。”
“那你们玩儿吧，我去歇一会儿。”刘朔颤颤巍巍的起身向后走去，在看见宋熙后停下脚步。
我该不该过去？
我刚刚说的他有没有听到？
他听到这些时有什么感想？
他会不会恨我？
刘朔做了组深呼吸，慢步靠近后排。
大巴车下的路都是用水泥铺成的，难免有一些坑坑巴巴，尽管司机师傅很谨慎的开车，也还是像坐过山车一样猛烈。
车身在巨大的颠簸中将车中的人向上抛出，又重重落下。
刘朔因为是站着的，所以重心不稳，向一旁栽去。
“啊！”一生尖细的声音打破宁静，刘朔回神向那人看去，是陈明松。
“你干什么？！不会走路吗？！磕断我的鼻梁骨怎么办？！”陈明松神色紧张，慌忙捂住鼻子。
刘朔很少与陈明松打照面，这次也只是说了句对不起就离开了。
小臂隐隐作痛，又好像十分痛苦。
校服下的少年缓缓掀起衣服的一角，看清来人后又猛得拉紧衣服，向椅背靠去。
刘朔整理了下头发，强迫自己笑起来，坐在宋熙身旁，上手掀小粽子的竹皮。
可某些小粽子貌似不怎么喜欢见面游戏，不断抗拒这股力量。
“行了，”刘朔从衣兜中拿出手机，按下开机键，在宋熙面前晃了晃，“让我看看你，然后我就把手机给你。”
白净的粽米探出面相，无瑕澄澈的眼睛照映出金灿静谧的阳光，当这含光的眼睛对上自己那双虚伪浑浊的眼睛时，刘朔突然心生一种自责，恨不得自己永埋地底。
至少不要让他被自己被玷污，也如泥泞的河流，停滞不前。
“现在你看到了吧？”宋熙用两根手指托起嘴角，“所以现在能把手机还给我了吗？”
刘朔也跟着笑起来，将手机递给他，心情舒畅几分，说道：“你真好看。”
“谢谢夸奖，”宋熙接过手机，委婉一笑，“你怎么回来了？累了？”
“我输了。”刘朔举双手做投降状。
宋熙一副惊讶的样子，其实心中早就乐开了花，故作担心般说道：“真的？什么惩罚呀？”
“我是输了，”一股沉稳的气息靠近自己，宋熙向反方向移动几厘米，但刘朔步步紧逼，“败给你了。”
思考了一会儿，宋熙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伸长脖子，骄傲道：“看吧，还是你哥我厉害。”
刘朔只是淡笑着，忽得想起刚才那个吻，回味道：“哥哥，刚才你贴上我的时候，就如同一片轻羽，留都留不住。那几个任务对我来说可是意义非凡，但轻羽终究是轻羽，我想要一块磁铁。”
车内憨笑声不断，无声空旷的后排反倒寂静，金灿刺眼的阳光被无数直挺的白杨树遮挡，想滤镜一样给正值青春的少年们定下最唯美的一格，将这一刻永远留在回忆的沉塘中。
刹车声“噗”的响起，像是终于卸下疲惫，长长地呼着气。
“好了孩子们！该下车了！”老陈拍拍手，示意司机师傅去休息。
几个浪子回来时满面春光、喜气洋洋，看见他熙哥板着脸才严肃起来，不过在听到某人的笑声后又松了口气。
“熙熙，走了，今天还要分小组，咱们得快点儿去抢名额。”淮铭背上背包，提上平板电脑，见宋熙还是无动于衷，只好带人先走了。
“我错了我错了，到底怎么样你才会原谅我？”下车后，刘朔追在越走越快的宋熙身后，不断道歉。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
因为自己的一声哥哥，宋熙脆弱的心灵受到巨大的打击，认为自己比刘朔大一岁还比他矮这么一截有辱他“家长”的身份，并在指责刘朔不会孝亲敬长后愤然离开。
楚鹤轩拉着宋熙向报名处跑去，从老陈手中硬抢来一张组队表。
“快快快！就仅限四个人，赶紧报。”楚鹤轩将笔递给宋熙，然后一溜烟儿跑了。
上次周游就是楚鹤轩、宋熙、淮铭和纪风一组。可就当他想下笔时，一旁的刘朔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怎么办？”
刘朔没有说话，只是略显失望的垂下眼，向老陈那边走去。
宋熙心中的愤怒散去大半，看到他一个人走与别人的成群结对显得凄凉时，更是没有生气的由头。内心挣扎半天，上前拉住刘朔的手，说道：“刘朔。”
后者回过头，无奈道：“怎么？我要快点去抢表，不然单人组队都没有了。”
“不……不是，”刘朔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被秋风吹落的枫叶，凄凉感猛然涌上心头时，宋熙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渣男，“和我们一起吧。”
“那他们呢？”刘朔反倒点出这支队伍中的不必要，“你不能因为我而抛弃他们中的其中一个。你有你的生活，你应该去过你现在的日子，你可以去追求新的生活，但如果是为了我，那就没必要了。”
好吧，这一路上他给宋熙带来的种种不对劲终于落了根。
宋熙拉着刘朔来到老陈那边，将四人组的表还给老陈，拿了一张双人表和三人表，用几分钟写完那张三人表，又在二人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看向刘朔，说道：“写！”
动作太快，刘朔甚至没反应过来手中就多了根笔，当看到那张表上的名字后，身体一软，手抖动不止。
“什么叫为了你就没必要，你和他们一样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凭什么要舍弃你成全他们？快点写，我说为了你就为了你，你也没有评价我的资格。”宋熙鼓起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你不会后悔？”
“永远不会！”
“真的？”
“假一赔十。”
笔尖抖动不定，写出的字堪比蚂蚁，爬过只能歪歪扭扭看出这是一个风气十足的名字。
“你写的字不是很好看吗？这是想学习草书派？”宋熙写的字可没有多好看，但与这比草书还草树的字，一对比反而好看了不少。
刘朔没有说话，水光缀在深陷的沉黑中，照应出那一抹金阳，投射下来的，是刘朔这辈子不敢拥有的温柔。
秋季的寒风永远带走夏日的酷热，仓促的动作撩起少年侧耳旁的头发，沾上温热的耳廓。
这一秒，刘朔想永远留在这一秒。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