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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胡 ...

  •   胡媚媚对黄山的第一个记忆,是三岁时某一天的一个片段,尽管黄山倚老卖老说她一岁时怎么着两岁时怎么着,胡媚媚始终回忆不起对他更早的蛛丝马迹。
      那天胡媚媚一如既往的穿着粉色的纱裙,系着大大的蝴蝶结,脚上是白色的丁字鞋和带花边的白袜子,被爸爸牵着小手,乖乖的到邻居黄伯伯家做客。黄伯伯和黄妈妈照例对胡媚媚亲昵的逗弄了一番,然后她乖乖的坐在黄妈妈的腿上,看着大人们聊天,至于聊的是什么完全不记得。然后就听到黄妈妈温柔的声音:“儿子,放学啦。”胡媚媚闻言,转头向门口看去。
      客厅门口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白色短袖衬衣和蓝色短裤,大大的书包背在窄窄的背上,由于身量太小书包松松的落在屁股上,一走一撅一走一撅,胡媚媚知道只有上学的学生才背书包。巷子里有很多小学生,每天早晚都能看到他们,背着各种图案的书包去上学放学。
      书包上的黑猫警长一撅一撅的走过来,“胡叔叔好,妹妹好。”
      胡爸爸乐呵呵的说:“黄山放学啦,这上了学就是不一样,真懂礼貌。”
      胡媚媚记住了他叫黄山,那天接下来怎么样她不记得了,真的只是一个片段,有时候胡媚媚甚至怀疑这是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此后,胡媚媚的记忆就连贯了起来。
      四岁时,爸爸妈妈一起带胡媚媚到黄家去做客,黄伯伯黄妈妈照例热情的接待了她们,两家人是邻居,关系一直很好。黄山在客厅一角的写字台上写作业,胡媚媚也熟门熟路的爬到写字台边上的椅子上,黄山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从身后的书橱里找出一本图画书递给胡媚媚。大人们看看她们都会心的笑了,整条巷子里的人都知道胡家的女儿和黄家的儿子最乖,大人最放心。
      “黄大哥,我打算辞职。”胡爸爸是外贸局的科员,在改革开放刚刚开始的年代,这是一个前途光明的职位。
      “说说你是怎么想的。”黄伯伯是大学里教机械原理的老师,并没有从□□中带来的古板和愤世嫉俗,相反,是一个接受新事物非常快的人,并且总能有独到的看法。
      “每天来找我办事的那些人在前两年还是社会边缘人,现在政策才变了几年,他们就今非昔比了,哪一个都是腰缠万贯,比起在位置上熬资历我更想下海拼一拼。”胡爸爸的性格并不适合温吞的机关。改革开放初期的政策并不完善,那些人更多的是钻法律的空子,等到政策越来越完善他们不会长久,而像胡爸爸这样,有知识懂法律的人又不屑于下海。
      “老胡,我看行。”言简意赅,不同于知识分子的磨叽,也是两人能深交的原因。“我佩服你的魄力,凭你现在手上的人脉和关系,你一定能大干一场。”
      在外人看来几乎是生死攸关的大事,这样简单几句话就定了。改革开放带来的冲击,有的人可以熟视无睹,有的人就蠢蠢欲动。
      胡媚媚的妈妈不同于温柔的黄妈妈,这是一个脾气暴躁但简单直爽的女人,别的女人对老公辞去铁饭碗是百般阻挠,她却只是考虑了两天之后便辞去外贸局翻译的工作和老公一起下海。
      四岁的胡媚媚跟着父母第一次离家远行,胡妈妈是主张将女儿放在娘家的,但是更疼女儿的胡爸爸坚持要带着女儿,毕竟这一次远赴深圳考察市场不是三两天的行程,一两个月不见女儿实在想得慌,更何况胡媚媚是个简单而懂事的孩子,很少哭闹成为大人的累赘,于是胡媚媚成为考场深圳的人潮中最小的一员。
      深圳成为特区才短短几年,已经从小渔村变成了大都市,处处都是商机,胡家夫妇像见到了遍地的黄金一样摩拳擦掌,经过深思熟虑,两个月后回家成立了家具厂。不同于一般的手工作坊,胡爸爸充分利用自己的知识和眼光,在一开始就定下目标,只生产高端产品。邻居和同事更不理解了,只有黄伯伯赞许夫妇二人的眼光。
      “来,媚媚,吃块肉。”黄妈妈夹了一块肉放到胡媚媚的碗里。自从家里办了家具厂,爸妈几乎是日夜不着家,奈何姥姥家太远,胡爸爸想随时能见到女儿的心得不到满足,胡媚媚就在热心的黄妈妈家里有了固定的位置。
      “谢谢,黄妈妈。”胡媚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夹起了肉刚要往嘴里放,又贴心的送到黄山碗里:“哥哥吃,吃了长高高。”这是在家里吃饭时,爸爸常常哄媚媚的话。
      正在安静吃饭的黄山闻言,顿时鄙夷的白了胡媚媚一眼,黄妈妈不满的轻拍了儿子一下:“怎么这么没礼貌?”今年和去年身高没有太多变化的黄山,更加不解恨的又一个大白眼,连黄伯伯也看不下去了:“你怎么回事?上学上的连礼貌都忘啦。跟妹妹道歉。”向来是乖儿子的黄山怒气冲冲的放下碗,将椅子哐当一声推倒,头也不回的大步回到自己的卧室。
      黄家夫妇面面相觑,儿子这是怎么了?始作俑者胡媚媚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黄妈妈慌忙抱起她:“媚媚乖,不哭啊,是哥哥不乖。”
      抽泣着吃完饭,胡媚媚蹑手蹑脚的走到黄山卧室门口,趴在锁眼上往里瞧,看不到黄山的人影,干脆推开门走进去,爸爸说做错事要敢于承认。黄山躺在床上看漫画书,瞟了胡媚媚一眼,“哥哥,对不起。”胡媚媚小小声的说,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哼,”黄山冷哼一声坐起来:“让你每天来我家吃饭我已经够大肚的了,你竟敢讽刺我。”
      “讽刺?”四岁的胡媚媚听不懂黄山的话。
      “少装无辜,你刚才就是在讽刺我长不高。”七岁的小男生已经懂得维护自己的尊严了。
      “无辜?”还是听不懂,胡媚媚只好吸着手指眼巴巴的看着黄山挥舞着小胳膊义愤填膺。
      “黄山,这就对嘛,你是哥哥要给妹妹做好榜样。”黄妈妈端着水果走进来,向来听话的儿子正在手舞足蹈的给媚媚讲什么,小丫头一脸崇拜的看着,多好的一副青梅竹马图啊。黄山被搞不清状况的妈妈一搅,丧失了教训胡媚媚的激情。

      胡爸爸的生意越做越好,似乎人一富起来就要买新房那么自然也要买新家具,胡爸爸是当时国内少数几家定位在高端的厂家,生意不是一般的好,订单排到一年以后,周围的朋友这才佩服他的眼光。春节,厂里放假,胡家三口到黄家拜年,顺便要感谢黄家夫妇平时对胡媚媚的照顾,大人们其乐融融的围在一起打麻将,黄山本来约好了同学一起出去放鞭炮,奈何老妈一定要他带上胡媚媚,看着包成球一样,走路都迈不动步子的胡媚媚,黄山再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男生们一起玩带个小丫头算怎么回事,不过这种话他只会放在肚子里,在大人面前他还是很有哥哥样的牵起胡媚媚的手走出去。
      刚出了院门,黄山狠狠的甩开胡媚媚的手:“跟屁虫。”
      胡媚媚早已习惯了黄山人前人后的两副面孔,不以为然的努力迈着步子,哼,过完年我就五岁了,是大班的小朋友了,幼儿园那些弟弟妹妹们不知道多喜欢跟我玩,谁稀罕跟着你啊。远远地,一大群小男生冲黄山挥手,黄山跑了两步看看身后的胡媚媚,然后冲她一挥手:“你就在这等我,你们女生不敢放鞭炮的,我放完了带你回家,不许乱跑。”说完撒腿跑向伙伴们。
      胡媚媚一个人兴致勃勃的在路边堆雪人,小手冻得通红也不肯停下来,“媚媚。”有人叫她,是自己在幼儿园的同桌,最好的朋友赵旭。“赵旭,”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赵旭坐在爸爸的自行车上,“你怎么一个人玩呢?”胡媚媚不想告诉他自己被抛弃了,赵旭爸爸热情的说:“你爸妈知道你出来玩吗?我要带赵旭去溜冰,你也一起去吧。”于是,胡媚媚毫不犹豫的上了赵旭爸爸的自行车,并且坐在贵宾的位置——自行车的大梁上。
      赵旭真好,一点儿也不像黄山那么小气又虚伪,胡媚媚坐在滑板上,赵旭拉着她满场飞跑,哈哈哈,胡媚媚开心极了,想让赵旭也坐会儿自己拉着他,赵旭怎么都不肯让女生拉,胡媚媚觉得他简直就是王子。赵爸爸拿着两只热气腾腾的烤玉米,递给她俩一人一只,让她们坐在滑板上,赵爸爸拉动滑板,比刚才又快多了,胡媚媚尖叫起来,赵旭从后面抱住她,烤玉米蹭在媚媚的新衣服上黑黑的一道。
      “来,站好,对,不要动。”溜冰场要关门了,赵爸爸拿出相机,让她俩并排站在滑板上照相。“媚媚,以后每年过年我都带你来滑冰。”黄家门口,赵旭依依不舍的拉着胡媚媚的手,“好,”胡媚媚大声应道。目送赵家父子骑车远去,胡媚媚转身走进院子。
      刚走到客厅门口,胡媚媚就听到里面传来黄山震耳欲聋的哭声,推开门还没看清状况,就被爸爸一把抱进怀里,“宝贝儿,你跑哪去了?”胡爸爸颤抖的声音,妈妈也在一旁抚摸自己的头发。黄妈妈擦擦眼泪,也走过来:“媚媚,你去哪了?不是让你跟着哥哥吗?”胡媚媚这才看到,黄山趴在椅子上,裤子脱到膝盖,雪白的屁股上是红红的指印,黄伯伯挽着袖子正在修理他。黄山一边哭,一边冲胡媚媚咬牙切齿,“哥哥自己去放鞭炮,不让我去,我就跟赵旭去滑冰了。”胡媚媚绝不受他的恐吓。
      黄伯伯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抡圆了胳膊招呼黄山的屁股:“你小子还学会阳奉阴违了,我叫你撒谎,你不是说媚媚跟在你后面走丢的嘛,我叫你撒谎。”黄山再也顾不上威胁胡媚媚,放开了嗓门嚎啕大哭。胡爸爸抱着媚媚走过去:“黄大哥,别打了,媚媚这不回来了吗?”
      “你别管,现在就敢撒谎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长大了还得了,我今天非要他记住不可。”黄山的屁股已经肿起来了,胡家夫妇百般拦不住,只好抱着胡媚媚讪讪的告辞了。
      大年初一的夜里,整个巷子里的人都听到,黄伯伯把儿子揍的鬼哭狼嚎,胆小的邻居怕怕的想,知识分子手也这么黑,揍起儿子来不分年节。
      再见到黄山,是大年初五的早上,这天是一年一度的庙会,胡媚媚早早起床自己穿好衣服,跑到大门口等着爸爸妈妈。邻居黄家的大门开了一条小缝,黄山的脸在门缝里一闪而过,待回过神来看清是胡媚媚之后,哐当一声拉开大门,一瘸一拐的走到胡媚媚面前,弯下腰抓起一把雪狠狠的塞到胡媚媚的领口里,然后又一瘸一拐的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门。胡媚媚被冰凉的雪球一激,哇的大哭起来,胡家夫妇忙不迭的从屋里跑出来,一看女儿领口里塞满了雪,胡爸爸立刻抱起女儿回到屋里换衣服,胡妈妈则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黄家夫妇最先听到声音,开门一问,黄伯伯立刻把躲在一旁鬼鬼祟祟的儿子拉过来:“是不是你干的?”黄山使劲摇头,黄伯伯半信半疑的看看地上,昨夜才下过的雪,路上只有稀疏的脚印,其中有一排从自己家走出去的小脚印走到从胡家出来的更小的脚印面前,中间就是地上凌乱的雪。黄伯伯顿时怒火中生,拎起黄山回到屋里,顿时客厅里又传来黄山的哀嚎,黄伯伯边打边骂:“还学会报复了,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嘛?”手掌不停起落,连黄妈妈也觉得黄山这次真是过分,于心不忍的到胡家去赔礼道歉了,眼见救兵走了,黄山的哭声毫无掺假的悲惨起来。
      黄山被爸爸以屡教不改的罪名,罚他整个寒假不准出门,胡媚媚从此刻,在黄山的心里变成了阶级敌人,势不两立,有她没我。誓言倒是发的毒,但是整个寒假不能出门,见不到小伙伴,只有胡媚媚还跟以前一样,三天两头来蹭饭,黄山勉为其难只能跟胡媚媚暂时修好,只有胡媚媚一副后知后觉的傻样。
      黄伯伯见邻居下海发财了,深思熟虑之后,决心辞职,黄妈妈虽然不像胡妈妈一样有魄力,但是对老公的决定不管对错,那都是无条件支持的。在选择什么项目时黄爸爸决定利用自己的机械原理专业,办家手表厂。
      伯伯也开始创业了,家里常常只剩下黄妈妈、黄山和胡媚媚三个人。黄山自从被老爸修理之后,开始乖的吓人,同龄男生的所有毛病他统统没有,连黄妈妈也感叹棍棒出孝子的理论,只有胡媚媚知道,黄山变本加厉的顽劣是有针对性的。
      现在胡媚媚是小学生了,和黄山同一所小学,虽然每天固定在黄家搭伙,但是不管黄妈妈怎么要求,胡媚媚坚决不跟黄山一起上学放学,在学校里遇见也装作不认识,回到家倒是规规矩矩的一起写作业一起吃饭。但即使这样,黄山仍然没少给胡媚媚使绊子。胡爸爸的生意越来越好,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对女儿只能用不限制零花钱的方式表示关心,胡媚媚本来长得就漂亮,在学校里的穿着打扮更是显眼,爸爸从香港、日本、新加坡等带回来的衣服,让胡媚媚小小年纪就贵气十足,但好在她学习很好也不惹事,和同学之间从不斤斤计较,大把的零花钱让她从小就能呼朋引伴。反而黄山则寒酸许多,黄伯伯的手表厂很有品牌意识的注册了商标,已经成为小有名气的品牌,但他坚持男孩要穷养的政策,对黄山的零花钱控制的很严格,可怜的黄山顶着老板儿子的光环,顶着大队长的光环,过的却是普通同学的生活。
      好在黄山有别的来钱门路,那就是胡媚媚。
      胡媚媚做值日的时候,不小心踩了高年级男生一脚,对方立刻不依不饶的对胡媚媚采取上学路上骚扰及放学路上恐吓的高压政策,一筹莫展之际,黄山主动请缨上学放学可以护送胡媚媚,当然不是免费的。至于为什么那个高年级男生会为了鸡毛蒜皮的事没完没了,胡媚媚怀疑过黄山,这完全拜他从小对胡媚媚层出不穷的花招所赐,但是想来想去,花几个钱就能过安慰日子,实在不是什么坏事,胡媚媚避重就轻的回避了这个问题。
      护送没几天,黄山就兴致缺缺了。胡媚媚虽然雇他护送上学放学,但是从来不跟他说话,一个人走在前面,他只能跟在后面,十足像个大小姐的跟班。拜托,有时候放学直接回黄山家吃饭,也是这种走法,黄山后悔的要死,自己怎么说也是学校女生的白马王子,为了几个小钱出卖色相不说,对方还这副死样子,这个面子不找回来黄山的名字白叫了。
      电视剧《封神榜》开播了,哇塞,那些只在书上和脑海里幻想过的神仙、法术、妖魔、鬼怪一个个活生生的在电视里蹦跶,每天上学,大家在谈论的都是昨晚的剧情。某一天,三年级一班的女生们像往常一样,将胡媚媚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男神仙。突然,“媚娘,胡媚娘。”阴阳怪气拖腔拉调的喊声从走廊上传过来,班里的男同学犹如神助一般,一齐指着胡媚媚大喊:“胡媚娘。”妲己的姐妹才叫媚娘,胡媚媚是公主哎,怎么能是狐狸精呢,胡媚媚大怒,冲到走廊上,对方已经不知去向,回到班里,男生们异口同声的叫“胡媚娘。”从此,胡媚娘成了胡媚媚如影随形的噩梦,胡媚媚立刻断定幕后黑手是黄山。
      这些年和黄山的斗争一直没停止过,大部分时间都是黄山上蹿下跳,胡媚媚气定神闲,因为她掌握了黄山的软肋,此招一出,黄山必败,所以平时看起来都是胡媚媚被黄山压着打,其实胡媚媚在等的是一击即中的机会。
      “听说你的新名字叫媚娘。”黄山难得主动现身,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他从来都是把别人推在前面堵枪眼的,看来这次真的是得意忘形了。黄山假公济私的利用大队长的身份,随便进入胡媚媚的班级,课间休息时间,大家都静静的等着看胡媚媚的反应。
      “黄山哥哥,”黄山一愣,这死丫头从五岁开始再也没叫过自己哥哥,不好的预感。胡媚媚从座位上站起来,“你比我大三岁,为什么身高却和我一样高呢?”大队长同学在哄堂大笑中,面红耳赤落荒而逃,余光还瞟到平时看见自己就脸红的几个小女生也在哈哈大笑,身高就是黄山的软肋。
      从小到大,黄山在班级里排队,都是站第一个,刚开始年纪小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随着年级越升越高,虚荣心越来越重,黄山还是站在第一个。即使他长得唇红齿白、面若桃李,即使在学校里自己绝对是女生们谈论的对象,黄山还是对自己的身高苦恼不已。黄家夫妇都是中等身材,怎么儿子就变成小矬子呢?从三年级开始,黄山开始学习跆拳道,因为他听说跆拳道是主要用腿的功夫,想让自己腿更长一些,三年过去了,黄山的腿还是有条不紊的按照自己的生长速度生长,一点也没体会主人的苦心。
      最让黄山受刺激的就是胡媚媚,虽然吃饭一点点,体育课总是勉强及格,人却像吹气一般,越长越快,特别是两条长腿,好几次黄山听到班里的男同学议论说胡媚媚是个小美女。这么多年,胡媚媚和自己一直不冷不热,从来没有机会站在一起,没想到,她竟然长的跟自己一样高了。而她还歹毒的故意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只为给自己致命一击,天呐,给我个万箭穿心吧。
      黄山不知道是怎样说服自己继续来上学的,无数次问候胡媚媚祖宗八代,路过三年一班时,他一扫大队长威风八面的派头,低着头溜着墙边,飞快的跑到自己班级。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松了一口气:“黄山,”同桌杨帆神秘的探过头来,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的火焰,“听说,你和三年级的一个女生一样高。”黄山狰狞的脸,让杨帆不寒而栗,连连赔笑:“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黄山生病了,疑心病,一看到交头接耳的人,他就怀疑对方在说自己和胡媚媚一样高的事,坐以待毙自然不是黄山的风格,可是即使胡媚媚被整的再惨,也掩盖不了自己和她一样高的事实。课间休息,黄山和一大帮哥们坐在操场的一角,大家对路过的女生评头论足,往常黄山是女生们路过时偷瞄的对象,今天他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的挂在单杠上。“胡媚媚来了。”大刚兴奋的小声说,他就是当初说胡媚媚是小美女的那个人,另外几个男生果然也骚动起来,“等她开始发育,靠,无敌了。”“长成这样,学习又好,家里还有钱,有没有天理了。”“她的腿真长真细。”黄山往胡媚媚走来的方向看去,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小学生还没开始发育的平板身材,可是她的脸却是一种说不出的天真中透着一点点妩媚,黄山心生一计。
      “胡媚娘,”哼,胡媚媚别看对我横,其实她胆小得很,从来不敢到男生堆里来。
      胡媚媚怒发冲冠的转过头来,一看黄山像吊死鬼一样吊在单杠上,突然就笑了,周围男生都被她笑的心花怒放,只有黄山被她笑的一呆,条件反射般想跳下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黄山哥哥,吊单杠只会把胳膊越抻越长,对你身高一点帮助都没有,不如你倒过来试试,说不定能把腿抻长些。”
      “胡媚娘,”黄山跳下单杠,冲胡媚媚跑去,老子我今天要揍女人啦,胡媚媚撒开长腿飞快的跑进女洗手间。黄山狠狠的跺脚,更加恶毒的祝福胡家祖先,大刚走过来好心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跟个女人计较什么?”
      黄山没有风度的甩掉他的手:“要是她这么说你,你会不会计较。”
      “我不会,被美女说两句有什么关系。”
      “你,”黄山为兄弟被胡媚媚的外表所迷惑而顿足。
      黄山失眠了,我一世英名,我风流倜傥玉面小白龙的形象啊,全被这个恶毒的女人毁了。她不是从小到大都傻乎乎的任我欺负的吗?胡家祖坟冒青烟啦?真是蛇蝎女人,还好意思到自己家来吃饭,黄妈妈黄妈妈叫的那个亲,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能看透她的本质?黄山捶床,我怎么这么不争气,连个狐狸精都长不过,明天让我妈炖骨头汤喝,不行,万一胡媚娘明天又来蹭饭,那岂不是她也要跟着补,然后继续疯长?天呐!
      “来,媚媚,喝碗汤。”黄妈妈不明白一向对吃的无所谓的儿子,怎么一大早就嚷嚷今晚要和骨头汤,而且要一大婉。
      “黄妈妈,我不喜欢喝肉汤。”
      “长身体的时候,喝点有营养。”黄妈妈眼里胡媚媚和女儿没有分别,“你哥哥也喝,快快长高。”果然给了黄山一大碗。
      黄山恨不得闷死在肉汤里,老妈你今天怎么这么聒噪,盛碗汤也能说上一堆废话。偷看胡媚媚,她碗里那点可怜的米饭连自己塞牙缝都不够,黄山决定先忍了这胯下之辱,把汤喝光,等我长高了再收拾你。
      再见面时,不同于黄山的斗鸡状,胡媚媚只是美美的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仿佛一切都是黄山的幻觉,当然他是万万不敢叫一声胡媚娘试试的。

      哈哈哈,黄山拿着重点中学录取通知书,面朝黄家大笑三声。他很快就是中学生了,重点中学的噢,以前的那点小小不愉快,很快就会烟消云散,大家记住的只是他黄山是这所街道小学唯一一个考上重点中学的学生,有本事你个傻大个胡媚媚也考进来啊,哈哈哈,你老胡家不是祖坟冒青烟嘛。
      黄山上中学后,和胡媚媚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她们两家所在的街道拆迁,原来的平房要盖成楼房,如今两家的工厂都已经今非昔比了,可是两个爸爸都觉得这里风水好,不约而同的决定继续在这里住下去,等待完工的日子里,只能各自出去租房。这两年的时间里,黄山和胡媚媚最长有一年的时间没见过面,那年春节,照例应该是胡家三口来串门的,可是只有胡家夫妇来,胡媚媚和同学去溜冰了。
      黄山知道她和赵旭一起去的,自从那年害自己挨打之后,她俩年年过年都要去溜冰,黄山坏心眼的想,胡媚媚长的那么招风,找男朋友的眼光可不怎么样。不过,听说她学习还挺好,切,再好能有我好吗?重点中学的学习部长,开玩笑,胡媚娘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见不到胡媚媚黄山很失落,不不,绝对不是想念她,而是自己哈哈,这两年长的飞快,这才初中毕业,已经快一米七了,虽然不算高个子,但在班里已经不用坐第一排了,本想让胡媚媚吃瘪的,她竟然不来了己准备好的胜利者的姿态只能在心里演给自己看。这都几点了,胡媚媚还不回来,疯了她,太不检点,懂不懂矜持。看看我,女生的情书不知道收了多少,咱统统是视而不见,越是这样那些女生越趋之若鹜,欲擒故纵懂吗?切!

      胡媚媚差两分没考上重点初中,她老爸大手一挥,赞助学校建校费两万元,于是胡媚媚和直升本校高中部的黄山再次成为校友。
      新房建好了,两家人再次成为邻居,同天搬家。黄山被老妈指挥的东倒西歪,看看隔壁,胡妈妈大着嗓门指挥工人安放家具,楼底下胡爸爸又拉来一车家具,左看右看不见胡媚媚,又实在张不开嘴问,一次次的从家里溜出来,这死丫头跑哪去了?
      “好了,黄山,你去隔壁看看,胡妈妈那有没有什么要你帮忙的?”黄妈妈看看自己整理的差不多了。
      机会来了,“胡媚媚呢?”
      “她在姥姥家呢,胡爸爸怕她磕着碰着,没让她来。”黄山心里一万遍鄙视溺爱女儿的老胡。
      胡家。
      胡妈妈拿着抹布正在擦刚搬上来的大衣橱,“黄山来啦?你们家搬完了吗?”
      开学就是高一学生的黄山,仍然是小时候那副细皮嫩肉的摸样,瘦瘦的身材显得特别单薄,整个巷子里的家长教育孩子都要说上句:“你看看黄山,怎么同样是上街道小学,他就能考上重点。”黄山这副国民弟弟的摸样欺骗了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只除了胡媚媚。
      “黄妈妈,我家搬的差不多了,我妈妈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温文尔雅是黄山的保护色。
      “这样啊,太好了,黄山,媚媚的房间就交给你了。”黄妈妈毫不客气的冲黄山指指女儿的房间。
      她的房间和黄山的房间只隔了一道墙,乱七八糟的毛绒玩具、书、磁带、明星照片还有满地满床的衣服,黄山搞不懂她一个小女生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再次鄙视暴发户老胡。慢条斯理的一件一件叠衣服,,软软的花边、粉粉嫩嫩的颜色、瘦瘦的裤子,黄山想象胡媚媚穿上的样子,不由自主的脸红了。黄妈妈推开门扔进来一个小皮箱,“黄山你真细心,媚媚自己叠衣服都没你叠的好。”黄山被看穿心事般将手里的背心掖进衣服堆里。
      打开皮箱,黄山禁不住心猿意马起来,心怦怦跳的响,这一箱是胡媚媚的内衣和内裤,黄山没想到胡媚媚已经开始发育了,班里那些女生满脸油光青春痘丛生的样子,每个月那几天遮遮掩掩的神秘,黄山想象不出胡媚媚也是这个样子,她也会满脸青春痘吗?她是不是也已经有曲线了?开始有男生追了吧?黄山就这样坐在衣服堆里怔怔的想着。
      “累了吗?出来歇一歇。”胡妈妈又拿进来一个箱子,“你看媚媚这些东西,愁死人了。”
      “我不累。”黄山心虚的站起来接过皮箱,“女孩子的东西就是多一些。”胡妈妈呵呵笑着出去了。
      这个箱子出奇的重,黄山打开一看,全是相册,胡媚媚从小到大的相册。黄山颤抖的手翻开最上面一本,这应该从是胡媚媚刚出生开始的,黑白照片,胡媚媚肉肉的,一点也看不出以后会长成小美女,翻开第一页就看不下去了,婴儿胡媚媚光着上身的照片让他忍不住浮想联翩。
      随便再拿出一本,这本的照片杂乱无章,黄山笃定这一定是胡媚媚自己插进去的,有她四岁时跟着爸妈去深圳考察市场的照片,烈日下胡媚媚皱着眉头站在花丛里;有她第一天上幼儿园的照片,哭的丑丑的抱着爸爸的腿,看样子老胡也要掉眼泪了;有她不知道几年级考试得奖状的照片;还有她和赵旭并排站在滑板上的照片。黄山莫名的生气了,狠狠的盖上箱子,看看推成小山一样的衣服,认命的再次叠起来。
      晚上,黄山做了一个梦,梦里胡媚媚的照片盘旋着向他飞来,他伸手一抓,手里却是胡媚媚的内衣,黄山猛的醒了,坐起来看看陌生的房间,想起来这是在新家的第一晚,大腿上黏黏的,黄山鬼鬼祟祟的脱下内裤塞进书包里,准备明天偷偷扔了,就是不知道老妈发现搬家把内裤搬丢了会怎么想?还有,以后不能再让老妈给洗内裤了。
      伸手摸摸冰凉的墙壁,以后胡媚媚就睡在隔壁,黄山睡意全无,两手垫在脑袋下面,明天胡媚媚该回来了吧。

      胡媚媚有预感家里可能要出事。老爸和老妈吵架向来是比谁嗓门大,但是现在只有老妈一个人的声音,老爸变得低声下气。有几天晚上,老爸竟然彻夜不归,以前即使晚上不回家也是和老妈一起的。老妈脾气暴躁的惊人,连胡媚媚都做了几次莫名其妙的炮灰。
      她虽然简单没有心计,却不傻。电视里和身边经常有男人发财了在外包二奶的新闻,直爽的老妈从来都不会无理取闹,如果不是这样原则性的问题,老爸也不会低声下气。胡媚媚不知道该怎么办?老爸再爱自己,也不会因为女儿的一句话就改变主意吧。老妈呢,以她的性格,眼里的沙子是要在眼里揉碎的。
      唉,胡媚媚第一次知道了烦恼。她爱她们,不希望她们分开,可是她们在一起如果不快乐呢?胡媚媚在搬家的第二天从姥姥家回来了,当天晚上爸妈就发生了一次争吵,虽然听不清爸爸的话,但是妈妈的声音想必整栋楼都听得到,胡爸爸果然在外面有女人了。但他不是回家离婚的,而胡妈妈的话里只是一味的吵闹听不出她的打算,胡媚媚想妈妈应该是不想离婚,但咽不下这口气。
      一连三天,胡媚媚没出门,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是不放心妈妈一个人在家。母女连心,胡妈妈自然知道女儿的心思,可是这次的打击太大,她实在强颜欢笑不起来。
      明明听到隔壁有人走动,但是三天了,胡媚媚都没出门。胡家的争吵,黄山自然也是听在耳里,他想应该找机会安慰安慰胡媚媚,可她一直闭门不出。
      中午,隔壁门响了,有人下楼,黄山支起耳朵听出下楼的人脚步轻盈,立刻断定是胡媚媚,放下吃了一半的饭,拉开门追下去,黄妈妈愣神的看着儿子的背影,反应过来时黄山已经下楼了。在楼下四处看看都没有胡媚媚的身影,短短几秒钟她还会飞不成?黄山很没有形象的蹲在楼下,难道是听错了?
      胡媚媚拎着两个快餐盒从对面的餐厅走出来,黄山眯起眼睛,她只穿了家常的T恤短裤和人字拖,阳光下皮肤白的耀眼,太阳太大她低着头,一步一步的往回走。胸前的曲线若隐若现,腰已经是细细的了,长腿笔直,走到阴影里,她抬起头,粉色的嘴唇微张着,眼睛大的不像话像两个黑水晶球,脸还是肉肉的,但下巴已经变尖了。蹲在地上的黄山把她吓了一跳,没有大惊小怪的尖叫,只是吸了一口气,转身往楼上走去,似乎是觉得不礼貌,又回过头来,就这样站在楼梯上冲呆呆的黄山点了一下头。
      不知道蹲了多久,站起来时双腿都是麻的,一级一级爬上来,打开门黄妈妈还坐在餐桌前,等儿子回来继续吃饭,她叫了两声,黄山置若罔闻的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黄妈妈摇摇头,都说这么大的孩子是叛逆期,果然看不透啊。
      胡家的争吵声让黄山彻底回魂了,他坐在床上倚着墙壁,后背已是冰凉一片。
      胡媚媚也倚在墙上,中午买回来的饭妈妈一动也没动,自己也没胃口,爸妈的争吵她并没有听进去,心里一直在想,我应该和爸爸谈谈,我不是小孩子了,大人的是我也许不懂但是我可以听的进去。
      胡爸爸推门进来,胡媚媚直直的看着爸爸,轻柔的叫:“爸。”
      “哎,”胡爸爸坐到女儿身边:“媚媚,我。。。。。”如果伤害到女儿,是再多儿子也不能弥补的遗憾。
      “爸,你不用跟我解释。”胡媚媚靠在爸爸的肩头。
      “咱们的生意越做越大,开始有人跟我说,老胡,你这么大的家业,将来还不知道姓什么呢,还拼什么呀。媚媚,爸爸爱你,从来没嫌你是女儿,可是这些话听久了,再加上大家几乎都在外面有情人,爸爸的心开始动摇了,爸爸想要个儿子,不是爸爸不想把家产留给你,而是你是女孩子,性格又随性单纯,你撑不起来,万一你嫁的人又是为了咱家的钱呢?所以,刚开始,我只是想再生个儿子,可是你妈妈年纪大了,我真的只是想要个儿子。”
      “现在呢?”胡媚媚问。
      “她还有两个月就生了,从一开始我就跟她说,结婚不可能,生的孩子不管男孩女孩我都要,她也同意。可是你妈妈知道了。。。。。。。媚媚,爸爸真的从没想过要跟你妈妈离婚。”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知道了又怎样?这不是故事,不喜欢可以永远不再看,这是活生生的现实,你喜不喜欢都必须面对。
      夕阳从窗口斜斜的照进来,晚饭的香气从窗外飘进来,胡媚媚深吸一口气跳下床,对着镜子挥挥拳头给自己打气,拉开门走出去。
      胡妈妈一个人坐在客厅,脸上并不是糟糠之妻的颓败之色,反而因为愤怒和屈辱,有着诡异的红潮。胡媚媚从身后抱住妈妈,胡妈妈摩挲着女儿的手臂:“媚媚,妈妈不希望离婚给你的心里造成阴影。”胡媚媚一怔,心里明白性格干脆的妈妈已经决定了,情不自禁的收紧手臂。
      “但是,妈妈向你保证,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孩子。”生活遭逢巨变,伤害已是不可避免,作为母亲能为女儿做的也只有这些。
      胡媚媚的眼泪落进妈妈的头发里,“妈。”
      “媚媚,妈想通了,和你爸再过下去,这一生我都不会原谅他。反而分开,我也许还会记得他的好。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你应该会判给我,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生活,只是你爸爸不会和你住在一起了,他不是个薄情的人,我相信他对你只会更好。”
      胡媚媚已经哭瘫在妈妈的肩上:“妈,只要你们都过得好,我就一定也能过好。”
      胡妈妈转身为女儿擦干眼泪:“你能这样想最好,你爸下次再回来,我会跟他摊牌。你可以告诉他,如果他执意不肯,我不介意上法庭。”一旦做了决定,破釜沉舟在所不惜。
      自此之后,胡媚媚再也没看到妈妈流眼泪。

      黄山没想到,才两年多没见,胡媚媚出落的这么漂亮,虽然她从来都不是丑小鸭,但是那稚气的妩媚还是让黄山措手不及。短短的几秒钟,黄山甚至记住了她短裤上的米老鼠、鼻头的粉色痘痘和粉红的脚趾。这样的胡媚媚,和当初被黄山视为眼中钉的小丫头实在无法重叠。

      现在家里只有胡媚媚和妈妈两个人,爸爸虽然每天都给媚媚打电话,但不知是害怕妈妈怒气未消还是那边快要生产,一个月了都没回家。胡媚媚很想在电话里告诉爸爸,逃避是没有用的,妈妈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魄力不逊于任何男人。
      妈妈下了决心之后倒是轻松了很多,昨天还跟胡媚媚说,你爸不回来也好,咱俩现在的日子就是离婚后的日子,让你提前适应适应。其实胡媚媚真的在说服自己适应,小学升初中的暑假没有作业,本是胡媚媚期盼已久的,早就安排好每天的活动,现在为了强迫自己适应即将到来的单亲生活,她推掉了所有的约定,只和赵旭一起在小区门口吃了一次冰激凌。
      赵旭考进了另一所中学,他也仍然住在这个小区里,胡媚媚家的风言风语不可避免的也成为他家饭桌的话题,本来他想开导一下胡媚媚,见了面之后反而不知从何说起,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三大碗冰激凌,分别时,胡媚媚说,赵旭谢谢你,我真怕你和其他人一样自以为感同身受的安慰我。
      黄山约了同学一起骑单车,在楼下碰到了胡媚媚,住进楼房之后,即使是对门的邻居,见面的次数也比原来少了很多。小时候天天在一桌吃饭的情谊,因为小学时的一场大闹和两年的分离,已经生疏了很多,而正值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对异性莫名其妙的情愫,让两人在重新成为邻居之后成了点头之交。
      “回来啦?”
      “嗯。”胡媚媚点点头。
      黄山目送她上楼,突然没了骑单车的兴致,自己对运动的热衷其实全拜胡媚媚所赐,这么多年坚持下来已经成了习惯,这两年黄山的身高确实蹿了不少,但是见到胡媚媚之后才发现,自己仍然和她一样高。再次受打击的黄山震惊于她的身高和相貌,在两者之间抓不住自己该有的情绪,常常跟自己莫名其妙的生气。

      胡媚媚一入校立刻成为风头人物,刚开始老生们听说初中部有个女生是花钱买进来的,对于一向自视甚高的重点中学的学生们来说,这无疑是要接受众人的鄙视的,待打听清楚那个女生竟是初一二班的胡媚媚时,全校男生立刻有了共同兴奋的目标。相貌、身材、家世,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而在开学第三天的摸底考试上,胡媚媚发挥出色,位列班级第六,光荣的奠定了自己初中部校花的地位。
      “胡媚媚有人找!”坐在门口的同学喊。大家立刻伸长了脖子往走廊上看,这次又是哪个班的?开学两星期,胡媚媚收到的情书已经网罗全校大部分的班级。
      朴素的校服穿在胡媚媚身上,愣是隐隐有了大牌服装的感觉,她接过走廊上男生递过来的信封,回到座位上若无其事的往抽屉里一塞,继续低头看书。同桌刘晨阳探头探脑的凑过来:“你都不想知道他是谁?”
      “不想。”那边生孩子的日期越来越近了,胡媚媚可没有妈妈那么伟岸的魄力,怎么也做不到不关自己的事。
      “那给我看看吧。”胡媚媚性格随性、不计较,和班里的同学相处的很融洽,虽然也有女生自认相貌不俗,背后对她冷嘲热讽,但是当面总是客客气气。
      胡媚媚无所谓的抽出信封递给同桌。刘晨阳迫不及待的打开边读边抽冷气:“靠,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脑袋空空不要紧,但是千万不能进水。”
      胡媚媚被她逗笑了,“你跟哪学来这些新词?”
      “哎,”刘晨阳压低声音神秘的说:“你到底喜欢哪个?咱学校的四大公子和六大帅哥已经被你拿下九个,只差高中部学习部长黄山没给你写过情书了。”
      “我看你是武侠小说看多了,还四大公子呢?这都什么年代了。”
      “他们这十个人可是全校初高中女生公认的,你到底喜欢哪个?你要是再这么慢慢悠悠的吊人胃口,小心自己成为全校女生的公敌。”
      胡媚媚慢条斯理的说:“我谁也不喜欢。”谁说被人送几封情书就要喜欢人的,那自己从小到大还不累死。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刘晨阳故作惊恐的说:“我告诉你,我可听说了,初二有几个混的女生早就看你不顺眼。”

      胡媚媚有多受追捧,黄山是看在眼里的,据说学校里数得着的几个不错的男生都给她写过情书。每次学生会开会,初中部文艺部长总是被大家质问,为什么还没把胡媚媚拉到帐下,文艺部长总是苦着脸说,胡媚媚说了她什么特长也没有,坚决不肯写申请。
      偶尔在校园里看到胡媚媚,她总是和几个女生走在一起,别人叽叽喳喳的东张西望,鹤立鸡群的她却是目不斜视。别人是在看风景,而她本身就是风景。她似乎没有以前爱说话,听妈妈说她爸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因为高一有早自习和晚自习,黄山从没和胡媚媚一道上过学,只是上学时经常在楼下看到有本校的男生在探头探脑等胡媚媚。不知道胡媚媚对他们是什么态度,反正从没听说他和哪个男生好上了,倒是班里有几个女生提起她总是不屑的口气,不就是拿架子吗,长成那样怎么可能本分的起来。

      今天班主任家里有事,晚自习取消了,难得的空闲时间让高一的学生们,放假一般兴奋。黄山和几个哥们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的在路上骑成一排,后面的女生过不去大声的呵斥,他们就得了宝似地哈哈大笑,让开一条小路,待对方骑过时,猛的将车子往对方车上撞,有的女生被撞倒了,坐在地上破口大骂。
      胡媚媚今天没骑车,坐在刘晨阳的后座上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哎,你说黄山挺牛的啊,什么样的学生他都能打成一片。堂堂学习部长,跟一帮混的学生也能走到一起。”
      黄山在胡媚媚的记忆力已经远去,邻居而已。
      “啧啧,他们在抽烟呐,连黄山都抽呢。”刘晨阳发现新大陆一般。车子摇摇晃晃的骑进黄山他们的人群中,胡媚媚被刘晨阳挡着没看到黄山:“抽烟影响发育。”
      男生们冲胡媚媚吹口哨,但是没人上来撞她们的车子,想是让美女跌在地上毫无美感吧。黄山却被一句轻柔的话罩在当地,‘抽烟影响发育。。。。。。。。。。’
      哥们拍了他的肩膀一下:“看呆啦?”黄山甩掉他的手,将半截香烟狠狠的掐灭,胡媚媚你这个狐狸精,我不惹你你偏来惹我,老子我还对你柔情似水,你丫根本就一祸水,别人都只看到你的美貌,只有我看得到你恶毒的内心,妈的,老子发不发育关你鸟事。有本事你长啊,长破天才好呢。祝你像你老妈一样,被男人抛弃。我长得高还是矮跟你有一毛钱关系没?几年没见还以为你变性了呢,原来是变本加厉的憋坏呢?今天你敢在我哥们面前暗示威胁我,明天你就敢跑到广播室对着全校喊,我要是不给你点厉害,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黄山呢,哼!
      已经走远的胡媚媚毫无察觉背后黄山阴冷的眼神,今天和赵旭约在冷饮室见。从小到大的友情在现在的胡媚媚心里特别重要,特别是赵旭毫无压力的关心,家里出事之后,过段时间两人就要见上一面,什么也不说都比别人带着试探的关心好。

      黄山接过刘婷婷的情书,昨天被胡媚媚一气,今天再看刘婷婷比原来要美上几分,心灵美才是真的美嘛!刘婷婷对自己多痴心,从初三开始锲而不舍的给自己写情书,直到一起升入高中部从没停止过,一点也不像蛇蝎美人胡媚媚,只会等着男人找上门来。刘婷婷在黄山心里刹那间脱俗出尘,黄山决定给心灵美的刘婷婷一个机会,让全校那些瞎了眼的男生看看,什么样的女人不能找。
      刘婷婷没想到黄山竟然接受了自己,脸红耳赤的听黄山说:“放学我送你回家。”直到放学,看到黄山出现在自己课桌前,她才如梦初醒,激动的心跟着颤抖的腿坐上黄山的单车。
      黄山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好,背后那双眼睛里的激动和崇拜使他将单车瞪的飞快,被紧紧拽住的校服,让他有了被人依靠的感觉。哈哈,这才是我黄山,被女人追随的黄山,那个胡媚娘去死吧。
      “哎,你听说了吗,黄山和刘婷婷好上了。”刘晨阳是学校的八卦传声筒。
      “刘婷婷?不认识!”下午要单元测验了,这几天心不在焉的不知道能考成什么样子。
      “长的不是很起眼,个子特别矮,黄山怎么能看上她呢?”
      “真佩服你,现在你应该考虑的是下午的单元测验吧。”
      “什么?测验?我怎么不知道,啊,完蛋了。”

      胡媚媚和刘晨阳并排骑在马路上,有刘晨阳在的地方一定不会冷清:“媚媚,你看没看天若有情?”
      “刘德华演的?看了。”
      “好看吧,我哭的死去活来。”
      “我也哭了。”
      “你说会不会有这样的真事儿?”刘晨阳将单车一会儿骑到外面一会儿骑到里面。
      胡媚媚小心翼翼的把着单车:“你悠着点,应该会有吧,要不怎么能拍出这么好看的电影。”
      “就是就是,我相信一定有,苍天,赐给我白马王子吧。”刘晨阳夸张的单手骑车仰天长叹。
      “你说什么样的算是白马王子?”胡媚媚也希望有白马王子能把自己带走。
      “长得帅,家里有钱,对女朋友痴情,最重要的一定要长得高高大大的。”刘晨阳憧憬的说,梦幻般的眼睛突然一定:“咦,你说为什么白马王子一定要长得高啊。”
      “嗯,”胡媚媚也来了兴致,“白马王子是要骑马的呀,要是他下马还没有马高,那不是。。。。。。。。”胡媚媚被自己的话逗的说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对对,总不能一辈子骑在马上,哈哈哈哈。”刘晨阳的大笑声惊动了路旁花圃后坐在椅子上的一对小情侣。
      和刘婷婷交往一个多星期了,黄山自我膨胀的快无处安放了,无数次鄙视自己当初鬼迷心窍,竟会对胡媚媚有好感,暴发户老爸会搞外遇他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今天刘婷婷送给他一张书签,这是刘婷婷亲手做的,用彩色毛线粘在白卡纸上摆成两个手牵手的小人儿,然后用透明薄膜塑封起来。这不是黄山第一次收女孩送的礼物,但是像这样亲手制作的,还是让他大大感动,这才是女人嘛,有些女人娇生惯养送人礼物就会花钱买,一点儿诚意也没有。
      气氛刚刚好,黄山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悄悄试探着碰了一下刘婷婷的手,对方像小白兔一样一惊,但是没动,黄山大受鼓舞,正准备很男人的握上去,耳边好死不死的听到梦魇般的声音,‘白马王子是要骑马的呀,要是他下马还没有马高,那不是。。。。。。。。’然后是刘晨阳那个八婆,‘总不能一辈子骑在马上,哈哈哈哈。’
      黄山蹭的站起来,花坛外,胡媚媚和刘晨阳刚刚经过,不及细想,黄山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使劲往胡媚媚后背扔去,树枝落在刘晨阳的车后座上,一弹一下弹进胡媚媚的车后轱辘里,胡媚媚连人带车跌进花坛。
      如果不是刘婷婷在,他简直要高歌一曲,‘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转身一看,刘婷婷还在紧张兮兮的低着头,手一动一没动。黄山豪情万丈,来到她面前,刘婷婷狐疑的抬起头,黄山直接越过牵手的前奏,低下头轻轻地在她唇上蹭了一下,初吻就这样戏剧性的发生了。
      刘婷婷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黄山这时才一怔,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死狐狸精,害得我莫名其妙的献出了初吻,你陪我,呜呜呜!刘婷婷一哭,黄山也慌了手脚:“你哭什么呀?”我还没哭呢!
      刘婷婷也不说话,眼泪掉的更勤了,黄山搜肠刮肚的想电视里男人这时应该怎么做?NND,电视里都是上完床后女人哭,男人搂着她说我会负责的,难道现在要我说我会对你负责的?拜托,刚刚那也是我的初吻好不好。

      胡媚媚一瘸一拐的回到家,两条腿的膝盖摔得血肉模糊,怕老妈大惊小怪,干脆在诊所里包扎好了才回家。手掌心也蹭破了皮,简单用酒精清洗了一下,要是把手再包起来,老妈会以为自己出了车祸。真奇怪,干干净净的大马路怎么会有那么大条树枝?没理由两个人都没看见呀。
      胡媚媚骑车摔伤的消息不胫而走,她的追求者们绝不放过大献殷勤的好机会,刘晨阳已经代行走不便的胡媚媚打发走第N个拿着云南白药的痴心人。黄山当然也知道她摔得很重,但是心里一万遍骂自己,应该找个更粗的树棍扔过去,摔她个生活不能自理,看她还来祸害世人。可怜自己的初恋,也葬送在她手里。明明昨晚送刘婷婷回家的时候,她什么也没说,怎么今早就送过来一份分手信呢?黄山自己是不怎么难过啦,恢复王老五的身份对他一点坏处也没有,但是这个刘婷婷也太突然了。难道昨晚胡媚媚讽刺自己长的矮,刘婷婷也听到了?一定是这样,要不她对自己痴心了一年多,终于能够被自己接受,而且连吻都接了,怎么会第二天就要分手。一定是胡媚媚的话让她觉得没面子。
      黄山平时水汪汪的桃花眼,此刻变成猫头鹰一样的眼神,阴沉而蛊惑,胡媚媚这可是你自找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接招吧!高数老师推了推眼镜,自己的得意弟子黄山,正眼看窗外双手握拳,细白的脸上咬牙切齿的狰狞,眼神阴冷的让人害怕。难道是压力太大精神要崩溃了?不行,下课要赶紧找他谈谈,好好的重点大学的苗子,不能轻易葬送!

      “媚媚,你有弟弟了。”胡爸爸掩饰不住的兴奋,此时此刻他的兴奋也许只能跟女儿说。
      胡媚媚不知道该说恭喜你还是该讽刺他,咬了咬嘴唇,想让他回家跟妈妈办手续,还是开不了口。
      女儿的沉默似乎提醒了胡爸爸,“媚媚,爸爸过两天就回去看你。”
      胡妈妈正在研究股票,壮士断腕般绝了胡爸爸的念想之后,胡妈妈立刻投入到新生活的准备中。工厂是不能去了,当初两人一起创办的,要他一半股份不过分,这些年自己做老板,自然是再不能习惯给人家打工,胡妈妈嗅觉敏锐的觉察到股市将会是大展拳脚的地方,这些天,除了吃放,埋头在各种关于股票的书里,恶补股市知识。
      胡媚媚期期艾艾的走过来,她想让妈妈有个心理准备。可是胡妈妈精神百倍的样子,让她错以为自己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人,哎,她既没有遗传老妈的魄力也没有遗传爸爸的头脑。
      “媚媚?”胡妈妈抬头看到的就是女儿发呆的样子。
      “妈。”胡媚媚踟蹰着。
      “有事啊?”家里只有母女两人之后,胡妈妈的脾气好了很多,也许是不想让女儿活的太累。
      “那个,我爸爸说。。。。。。。。。”
      胡妈妈平静的说:“生了是吗?生了好,生了你爸爸就能回来去办手续了。”
      胡媚媚想像妈妈一样拿得起放得下,但以她的年龄和阅历根本做不到。胡妈妈开导她:“应该难过的是我呀,媚媚,你看妈妈都没事,你就更不应该在失落下去。”女儿自小简单而随性,她的性格实在应该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上学、嫁人、生子、老去,但是,生活不是人能选择的,老天爷既然安排了就应该接受。
      胡媚媚似乎明白妈妈的心:“妈,我没事,就像你说的,爸和妈一个都不少。”
      “这就对了。”

      一个星期以后胡爸爸回到家里,他对胡妈妈和女儿始终是愧疚的,在去民政局的路上,还在试图说服胡妈妈,但是往往他的苦口婆心在胡妈妈一个眼神之下,就心虚的说不下去了。胡妈妈坚持让胡媚媚今天请假,和她们一起去民政局。一路上,胡媚媚都在祈祷奇迹的发生。夫妇二人对财产分配没有异议,工厂一人一半股份,胡媚媚由妈妈抚养,房子给胡妈妈。当红色的结婚证换成绿色的离婚证时,男婚女嫁从此两不相干。直到这一刻,胡媚媚的心终于在悬了半年之后,尘埃落定了,离婚了不过如此。她终于找到了往日的胡媚媚,这才明白妈妈的苦心。
      “我送你们回去吧。”胡爸爸不敢看前妻的眼睛。
      “行,顺便把你要的东西带走,剩下的我要处理了。”干脆的听不出任何恩怨。越是这样越不如打闹来的痛快,对于女儿,前妻只有一句‘你不会亏待女儿,’简单到都没有看一眼离婚协议上规定的赡养费。这样不输男人的胸襟让胡爸爸汗颜。
      “你随时想见女儿只需要给她打电话,不需要告诉我,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也可以来家里看媚媚。”不能抹杀胡爸爸一直是个好父亲的事实。

      “媚媚的爸妈离婚了。”
      黄伯伯一怔:“真离了?老胡不是不想离吗?”
      “媚媚妈的性格你还不知道?眼里哪能揉下这么大颗沙子。”温柔的黄妈妈佩服胡妈妈的勇气。
      “哎,老胡人还是挺厚道的,就是走错了这一步。”黄伯伯放下报纸,多年前两家人互相串门的情景再也不会有了,“媚媚能接受吧?从搬过来就不大见到她。”胡媚媚在黄家夫妇心中和女儿无二。
      “看起来倒没什么,毕竟她不是小孩子,而且家里吵了这么久,应该有心里准备。”真怀念媚媚以前在家里吃饭的日子。
      “让黄山跟她聊聊,正是身心发育的时候,万一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他俩年纪差不多,能说上话。”黄爸爸生意繁忙,还不知道儿子和胡媚媚早已没有小时候的相亲相爱。
      “算了吧,他们这个年纪是叛逆期,你没看他俩现在都没什么交往呢?”
      “这么严重?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会没交往呢?赵旭和媚媚还有来有往的呢。”黄伯伯不相信:“等黄山放学,我跟他说,现在不是平时,媚媚也许正需要有个人说说话呢,我们两家知根知底,总比跟外人说强。”

      “哎,听说了吗胡媚媚的爸爸在外包小老婆连儿子都生下了。”“我怎么听说都生了两个孩子了。”“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胡媚媚那么招风果然是遗传。”“我还听说啊,那些追胡媚媚的男生,都是她先勾引人家的。”“真的?嗯,有可能,要不怎么会全校男生都喜欢她啊。”“就是,她那么风骚指不定怎么勾引呢?”“啊!不会吧,她才初一啊。”“初一怎么了,她长的哪里像初一的女生了,我听说女生有没有和男生那个,从面相就能看出来。”
      胡媚媚一个人蹲在厕所的隔间里,外面不知道是哪个年级的女生议论的话越来越离谱,她腿有点麻,悄悄的站起来,没有胆量推开门走出去。今天一到学校,立刻发觉同学们看她的眼神跟以往不一样,那是一种看好戏的的眼神。连班里的同学都在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闹哄哄的说话声戛然而止。胡媚媚再迟钝也知道,她们说的是自己。她故作冷静的拿出课本认真的看起来,整个身体却敏感的对同学们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察觉到。
      现在终于知道她们在说的是什么了?她们似乎等这天已经好久了,话语里有解恨的味道,胡媚媚自认没有得罪过她们,更不可能得罪这么多人,仅仅就因为追自己的男生多吗?长得漂亮也是罪?上课铃响了,厕所里迅速安静下来,胡媚媚推开门,迎面的大镜子上有人用口红写了‘破鞋’,胡媚媚掏出纸巾伸手往镜子上擦去,刚触到冰凉的镜子,她改变主意了,整整衣服往教室跑去。
      同学们脸上对她的迟到挂着感兴趣的表情,却在她走进教室后不屑和她对视。新来的年轻的英语老师若有所思的望着胡媚媚的背影,等她坐到座位上,又重新开讲。刘晨阳今天没来,她是胡媚媚目前关系最好的同学,胡媚媚想,如果她明天来了也是这种态度,那么她就要求班主任老师给自己调到最后面那个单人座位上。
      “胡媚媚,下课来我办公室一下。”英语老师收好讲义,先走了出去。
      教室里齐刷刷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看向胡媚媚,这年轻的英语老师可是同学们的偶像,他不知道胡媚媚名声有多差吗?干嘛把她单独叫到办公室。还是连英语老师都对她。。。。。。。
      “杨老师。”胡媚媚敲敲门走进英语教研室。
      杨老师正在笔记上记什么东西,抬起头冲她笑笑:“坐吧。”
      胡媚媚站在杨老师的办公桌旁,开玩笑,这一坐下,自己又多了一条罪名。
      “嗯,”杨老师搔搔头皮:“我直说啊。”胡媚媚点点头,“我今天听到一些传言,你知道我是负责你们这个年纪的学生心理工作,所以我想跟你谈谈。”
      “好。”胡媚媚态度坦然。
      “谈什么呢?”杨老师笑起来:“你这么泰然自若的,我觉得自己跟八婆一样在挖你的隐私。”
      胡媚媚也笑起来,又立刻收敛了笑容,现在是下课时间,被同学们看到,搞不好会说自己勾引杨老师呢。
      “胡媚媚同学,我不想知道那些传言的真实性,叫你来的目的就是,如果这些传言对你造成困扰或者让你心里有任何不舒服,你可以来找我,保证保密。”
      胡媚媚点点头:“老师,我没有任何的不舒服,如果有我一定会来找您,谢谢。”
      黄山站在初中部的教学楼下,看着胡媚媚从教研室走出来,阳光似乎一下让她很刺眼,她又是像那次一样,低着头一步一步不紧不慢,黄山看不到她的表情。昨晚放学,爸爸跟他说了胡家的事,让他开解开解胡媚媚。黄山一整晚没睡好,打倒胡媚媚的机会终于来了,他策划了一晚上,才想出这用口水淹死她的计策。其实自己只是不小心说了胡家夫妇离婚的事,只不过这几个女同学的共同点之一是造谣生事,之二就是看胡媚媚不顺眼。
      谣言在黄山按预料之中的速度和内容传播开来,整个学校哪有人不知道胡媚媚,大家的热情不亚于某个明星的丑闻,甚至比明星丑闻更热衷,毕竟明星看不见摸不着,而胡媚媚可是活生生让她们发挥的。他心里的快感一瞬间涨至顶点,如果说以前的黄山是有缺憾的完美的话,现在的他可以说目空一切所向无敌。他站在这里是想看看胡媚媚现在有多糗,事实上在这之前,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胡媚媚还在低着头,用手遮住眼睛的上方,身边擦肩而过的女生对她报以百分百的回头率,她自嘲的想,现在连女生都对自己回头了。
      “胡媚娘。”黄山站在离她几步远。
      他们毕竟是邻居,胡媚媚站定,他会找自己有什么事?好事的话,会叫自己媚娘?
      “我今天听到些关于你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胡媚媚绕开他,继续往教室走。
      “媚娘啊,几年前我就告诉过你,别太招风,否则总会有人收了你的。”黄山一副茅山道士的表情。
      胡媚媚转身,看了他一眼,走进教室。黄山试图从她刚才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但是他失败了,那双大眼睛里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自己的影子,她就这样明白无误的告诉他,我无视你!黄山轻飘飘的走回教室,胜利了吗?为什么这一刻自己的心反而没着没落的?
      真正的骚扰来自放学,一群高年级男生用单车将她团团围住,流里流气的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媚媚,你来勾引勾引我呗!”“就是,这么多哥哥你可以排着来。”“地点你选。”“不要让哥哥等的太心急啊。”左冲右突始终出不去,胡媚媚气愤的不管不顾的朝着回家的方向使劲儿的推单车。
      不知道是哪个男生骂了一句:“妈的,破鞋,摆脸色给谁看。”然后胡媚媚就被推倒在地,后背不知道撞在哪个单车上,疼得她咝咝吸气。男生们一哄而散,周围围观的同学们没有一个人上来拉她一把,原来自己的人缘这么差,干脆有条不紊的拍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弯腰扶起自行车,后背的伤蹭在衣服上火辣辣的疼。同学们见没有热闹可看,都散了,胡媚媚推着单车往回走,途中试了几次,后背太疼了,更本上不去车子。
      黄山推着车子远远的跟着胡媚媚,当然他回家也是这条路,可是他始终没有骑上去。胡媚媚挺得僵硬的背,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敢看,可是又不能不看。胡媚媚似乎走累了,一直在东张西望,然后她支起单车,走进路边的诊所。
      在这一刻他后悔了,伤的很重吧,原来流言对一个女生的伤害可以这么大,她现在就是被人唾弃的名声不好的女生了吧。这个小丫头也许只是淘气而已,自己为什么对她这么小气,从来都是大度的黄山啊,何况她并没有让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她已经够不幸了,自己竟然还落井下石,黄山第一次唾弃自己。
      胡媚媚走出诊所,应该是上了药,后背的衣服撑起来了,她从包里拿出矿泉水,走到路边的花坛边,弯下腰洗脸。她哭了吗?是怕回家胡妈妈看到会伤心吗?黄山鼻子一酸,推着车子骑上去,将将要追上时,胡媚媚看了看表,骑上车子,飞快的往家赶。黄山伸出的手就这样停在空中,夕阳下的脸上有一行悔恨的泪。

      流言没有要停止的迹象,相较胡媚媚的平静,刘晨阳已经按捺不住和别人吵了几架,她仍然是胡媚媚最好的朋友。
      “你怎么做到的?”刘晨阳咬着青菜,不解的问胡媚媚。
      “还能怎么样呢?”妈妈说过,我们既然不能选择生活,那就接受吧。
      不知道谁路过时往胡媚媚碗里丢了一团废纸,她和刘晨阳看看熙熙攘攘的食堂,毫无线索。比起作业本被撕、单车车胎被扎,这已经是小事了。
      “晨阳,以后中午我不来食堂吃饭了。”
      “那你中午怎么办?”
      “吃点现成的。”总不能就这样让人随意欺负吧。
      刘晨阳气愤的扔下筷子,“你说,别的同学也就算了,自己班的同学都这样,真让人寒心。”

      胡媚媚一个人坐在教室,拿出早晨买好的面包和牛奶,耳朵里塞进耳机,迈克杰克逊的声音立刻包围了她。这个饱受非议的男子该有一颗怎样宽容的心,才能唱出这么动人的歌。黄山徘徊在走廊上,一连几天了,刘晨阳都是和别的同学在食堂吃午饭,黄山不敢想象事情竟能发展到这种程度。胡媚媚手里的面包只有小小一片,怪不得她这几天瘦了。
      现在每天放学,赵旭都在校门口等胡媚媚,那些男生不敢再骚扰她,可是更不堪的流言又出现了。一手造成的流言他甚至都没有能力收回。错过了那天放学路上的机会,黄山再也说不出对不起。

      “媚媚,今天没人欺负你了吧!”和胡媚媚并排骑在马路上,赵旭的学校很快也有了关于胡媚媚的流言,他第一次来到胡媚媚学校时,看到的就是她被几个男生骚扰的情景,从那以后,他每天来接胡媚媚一起回家。
      “目前为止再没有新花样。”
      “我真佩服你,还能开玩笑。”
      “不然呢,我爸妈离婚的时候,我就明白,其实人很渺小,什么也改变不了。你相信吗,他们捉弄我,我就好像在看一场主角是别人的闹剧,觉得没意思透了。”胡媚媚年轻的脸上是淡淡的无奈。

      三个月后,初三的一个女生堕胎,事情出现了转机,胡媚媚不再是风口浪尖的人物了。同学们整齐划一的枪口一致对外,对胡媚媚客气了许多,偶尔还有同学约她放学一起买东西,她都拒绝了,真朋友不在多,至于酒肉朋友胡媚媚实在觉得可有可无,用刘晨阳的话说,早干嘛去了。
      不管环境有多恶劣,胡媚媚的学习成绩一直没退步,甚至在环境转好之后,她仍然对学习保持了浓厚的兴趣,她不是寄伤心于学习,而是真的喜欢。好在她的爸妈只根据她的学习成绩,单纯的判断她在学校的生活,谁说胡媚媚简单,也不简单呢,胡媚媚自己想。
      胡爸爸再婚了,没有大操大办,只是请了两家的直系亲属一起吃了顿饭,爸爸真诚的希望媚媚能去,但是她没有。爸爸和弟弟的母亲结婚她去干吗,她要陪自己的母亲。
      第二天,胡爸爸打电话把胡媚媚叫在饭店,她到时,看到在座的还有一个陌生女人,手里抱着个婴儿。她一怔,想走,又为了不让爸爸伤心,忍下来了。胡爸爸局促的两手在媚媚和那个女人之间比划,说不出话来,媚媚只好冲那女人点点头。
      这不是个年轻的女人,也不漂亮,看起来比胡妈妈年轻不了太多,她目光闪烁的冲媚媚笑了笑,不是胜利者的高姿态。
      “媚媚,你可以叫她王阿姨。”
      胡媚媚又冲她点点头。
      那个女人开口了:“媚媚,昨天对不起,是我没想周到,那种场面,你来了会尴尬的。”
      胡媚媚抿了抿嘴唇还是没开口,像个难搞的继女一样。
      “今天我是专门向你道歉的。”
      长辈的道歉,是胡媚媚从未想到的,心地单纯的她立刻摆摆手:“不用,你和爸幸福就行,昨天我只是想陪陪我妈。”
      王阿姨松了口气,“你没生气就好。以后你常来家里玩,别恨你爸爸。”
      “我从来没恨我爸。”
      胡爸爸眼眶泛红:“我就说嘛,媚媚最贴心,昨天你没来,爸爸真是。。。。。。”说不下去了。
      王阿姨不停地给媚媚夹菜,给儿子喂奶,胡媚媚学不会恶毒的看别人,看起来她也是吃过些苦的,手指有些粗,对自己的殷勤觉不出是刻意的讨好,对老爸是言听计从甚至有些仰视的感觉,想必老爸现在一定跟妈妈在一起时不一样了,那时两人是有商有量的,现在他该是个一言九鼎的一家之主。
      饭店门口,三个人为了送胡媚媚回家争执起来,胡爸爸和王阿姨是无论如何不能让胡媚媚一个人回家的。
      “爸,我坐出租车回去,不会有危险的,你看小孩都打盹了,别折腾了。”胡媚媚一个箭步拦下出租车,飞快的坐进去冲胡爸爸挥挥手,小宝宝打盹了是事实,不想被妈妈看到他们一起也是事实,也许妈妈不在意,可是胡媚媚不想这么做。
      “媚媚真懂事。”王阿姨感动的说,朋友们一早就告诫她如何对待继女,特别是老胡这么疼他女儿,没想到胡媚媚竟是这样纯良的人。
      “我的女儿,当然懂事。”胡爸爸心里又泛起殷殷的悔意,这么懂事的女儿还是被自己伤了。

      胡媚媚一如既往的上学放学,朋友依然只有刘晨阳和赵旭。母女两个人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多么难,有一次夜里醒来,恍惚间胡媚媚以为家里一直都只有自己和妈妈。
      胡爸爸尽心尽力的经营工厂,范围已经扩大到建材行业,整个中国房地产势头最旺,建材供不应求,年底分红连胡妈妈都说,老胡有两下子。对女儿雷打不动的隔天一个电话,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王阿姨就会主动打给媚媚说,今天太忙可能没法给你去电话了,这些胡爸爸并不知道,胡媚媚很感激她的体贴,因为她好几次避免了等电话等到深夜。
      黄伯伯的手表厂也红红火火,现在已经是北方第一品牌,黄妈妈也辞职在家做专职太太。两个母亲和从前一样亲热,偶尔会怀念,以前住平房的时候。在胡妈妈的带动下,黄妈妈也加入炒股大军,不同于前者的大开大合,她只敢拿出不多的钱玩玩。偶尔赔了,一连好几天愁眉苦脸,赚了又立马眉开眼笑,当听说胡妈妈固定投入在股市的资金数目时,惊得嘴巴能吞进个鸭蛋。
      胡媚媚和黄山一个要中考一个要高考,两个母亲每天凑在一起的必说话题就是如何给孩子补身体。被黄山那么一搞,胡媚媚整个初中省了很多麻烦,即使后来事过境迁,学校的男生们也不再对她趋之若鹜,再加上赵旭仍然每天在校门口接她,连学校的老师都以为她俩在交往。
      教务处的老师把胡媚媚叫到办公室:“胡媚媚同学,马上要中考了,学校呢对你的成绩一直是很满意的,打算让你申请直升高中部。”
      “老师,”胡媚媚不假思索的说:“谢谢老师,可是我不打算在咱们学校上高中。”
      “你说什么?”本校的高中部可是全国重点,这不是不识好歹嘛,“是不是因为你那个男朋友?”
      胡媚媚无语,否认的话也找不出别的理由,干脆沉默。
      老师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大好的前程就这么毁了。”
      胡媚媚退出教务室,自己等中考这一天等了好久,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学校,傻瓜才会因为老师几句话呆呆的留下。

      “媚媚,放学啦?”黄妈妈提着菜篮走在后面。
      胡媚媚赶紧接过菜篮,“黄妈妈。”
      “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又高又瘦。”黄妈妈笑眯眯的打量着媚媚,这几乎是在自己家长大的女孩。
      “嘿嘿。”胡媚媚挠挠头,这两年真像吃了激素一样,初中还没毕业就长到一米七二,还好学习成绩好,要不然一定逃不掉傻大个的外号。
      胡媚媚娇憨的样子,让黄妈妈看着怜惜:“多吃点,看你这胳膊细的,你妈给你吃什么了,长这么高,唉,不像黄山,这两年几乎没动弹。”
      黄山?记不清他有多高,现在她俩已经完全没有交集了,偶尔在楼梯上遇到,总有一个人退得远远地,那就是胡媚媚。当年的事搞的胡媚媚名声之臭、状况之窘,让胡媚媚这个不记仇的人都不想再跟他有任何关系,惹不起还躲不起嘛。反正自己是打定主意要上别的高中,新生活就要开始了。

      “我今天碰见媚媚了,又高又瘦又白,真好看。”黄妈妈习惯性的自言自语。黄爸爸的晚饭几乎从不在家吃,儿子呢从高一的某一天开始,就一改往日活泼开朗的性格,整天阴沉沉的,两年过去了他的叛逆期还没过去。黄山咬了一口馒头,把腮帮子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的说:“她要考哪个高中?”
      “你说什么?”儿子今天怎么舍得开金口了。
      “她要考哪个高中?”黄山又捧起碗,埋头喝稀饭。
      “听她妈说,她不打算直升高中部,想考哪个学校我倒是不知道,你要是有什么意见我可以转告给媚媚参考。”原来还以为青梅竹马的两个孩子,越大越生疏,这些年据她观察连话都不说了,真是孩儿大不由娘啊,还打算两家结亲,根本就没戏。
      “我没什么意见,随便问问。”看来那件事对胡媚媚的伤害还在,要不她不会舍近求远去考别的学校。
      “儿子,来,再喝碗骨头汤。”
      “我吃饱了。”
      “来来,把汤喝了撑不着,媚媚都长到一米七二了,你怎么还在一米七啊。”儿子的身高成了黄妈妈的第一头疼事,真是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黄山长得温文尔雅,学习一直拔尖,又没有抽烟打架早恋那些坏毛病,怎么偏偏。。。。。。。
      黄山一怔,坐下把汤一口气喝完,黄妈妈本已习惯了自己的话被儿子忽视,突然这么配合,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黄山坐在书桌前,台灯下的模拟试卷,一个字都没写。他当然知道胡媚媚有多高,虽然每次遇到,她都退的远远的,可以说形同陌路。真难得她和妈妈还能那么亲热,不过自己和胡妈妈也很亲近。今天早晨遇到胡妈妈。她还热情的把刚买的早餐分给自己,当时不想拿,万一拿了胡媚媚那份怎么办?可是又很想知道,她们家每天都吃什么,怎么她就长的那么高那么好。。。。。。。

      “我今天碰到黄山了,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
      “哦。”斯文败类吧。
      “媚媚,你为什么不直升高中部?”这根本是给自己找麻烦嘛。
      “我想试试自己的能力。”胡媚媚捡好听的说。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就是能躺着不站着的主。”胡妈妈白了女儿一眼,“你会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真是奇怪。”
      “在同一个学校上六年,挺无聊的。”
      “这还差不多。”
      “嘻嘻。”胡媚媚涎着脸。
      “和你爸一样,喜新厌旧。”胡妈妈笑骂,她已经能够轻松的拿前夫开玩笑了,“你想报哪个高中,要不要问问黄山?”
      “不用,一共就那几所高中,连你都知道哪里好哪里不好。”
      “黄山又不是外人,你自己拿主意吧,实在不行就问问他。”少男少女的心思猜不透,明明是最熟悉的黄山都不愿意问,倒是整天跟赵旭泡在一起。
      胡媚媚心想,那我可真是老寿星吃砒霜。

      胡媚媚顺利考进实验二中,如愿以偿离开原来的学校,最最让她喜出望外的是刘晨阳和赵旭也一同考进来了,刚知道分数那几天胡媚媚睡梦中都能笑醒。胡爸爸一得意,赞助了胡媚媚一台当时还是奢侈品的电脑。这可是个稀罕物件,一向对数码产品不是很感冒的胡媚媚,在赵旭的带动下,迷上了红警游戏,每天足不出户‘乒乒啪啪’玩的废寝忘食。闷热的夏天,太阳晒得人蔫蔫的,如果有人从窗外望进去,会看到一个女孩,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桌上两台电风扇一台吹胡媚媚,一台吹电脑。
      黄山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烙饼,隔壁窗户里传来的游戏声,给本就热的空气增添了许多烦躁。
      黄山以全校第一的分数考上了北大法律系,虽然一直对自己信心满满,可是收到通知书的一刻,还是让他兴奋的跳起来,高三整整一年的早起晚睡,有了回报。黄山心情大好,早已去北大转了几次,想象自己走在那群天之骄子之中,社会上的人对他们指指点点 ‘这些学生将来毕业了,都是精英’,心里早已迫不及待的等待开学的日子。
      黄伯伯对儿子的成绩非常满意,早已放话出来,上了大学,家里就不再约束黄山,不管是交友、花钱还是其他等等,搞的黄山心里纳闷,难道我的今天不是我学出来的是你管出来的?你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管我啊。
      总之,黄山的前途一片光明、形势一片大好,闲来无事拿着老爸给的一大笔奖金,跑了全国近十个城市旅游,名山大川、小桥流水让黄山一扫备战高考的身心疲惫,心中豪情万丈,回到家来自认已经有了质的变化。
      “这些天在外面没吃好吧。”旅游回来的儿子,脸晒的红红的,有点瘦,但精神抖擞。
      “吃的呢,肯定没有妈做的好,不过,出去转转,整个人的胸襟都不一样了,妈你当初真应该跟我一起去。”即将是大学生的黄山,不知不觉又恢复了开朗的本性。
      “我这么大年纪要什么胸襟,你们年轻人是该出去转转。”黄妈妈翻看着儿子带回来的旅游纪念品,丝绸布料、苏绣工艺品、纯银手工饰品、各种小挂件摆了一桌子,“这个银镯子好看,给媚媚吧。”
      “随便。”
      “媚媚考上试验二中了,这孩子就是让人省心。”黄妈妈把银镯子单独拿出来。
      “哦。”出去转了一圈,黄山很为自己以前的小肚鸡肠扼腕,不就是不小心坑了她一下嘛,那也是她先惹我,像胡媚娘这种没心没肺的人,应该早就忘了,真搞不懂这些年自己在内疚个什么劲儿,竟然还曾经对她有若有若无的遐想,青春期的荷尔蒙分泌也太不靠谱了。
      吃过晚饭,黄妈妈到对门胡家去,把黄山带回来的银镯子也一起拿过去,胡妈妈照例在看电视里的股票分析,黄妈妈和她一起看了一会,站起身走到胡媚媚的房间门口,胡媚媚还在对着电脑奋战,黄妈妈喜滋滋的看着她的背影,这孩子就是本分,放暑假了也不出去疯跑,抬手敲敲门。胡媚媚转身一看:“黄妈妈,快坐,先等我五分钟。”
      “好,”黄妈妈坐到胡媚媚身旁,看着眼花缭乱的屏幕。
      “黄妈妈,找我有事啊?”胡媚媚边玩儿边说。
      “没事,你玩吧。”
      “好了。”胡媚媚甩甩僵硬的手腕,从抽屉里拿出咖啡要冲给黄妈妈喝,这些天天天玩到深夜全靠咖啡。
      “哎呦,别给我喝这个,喝了我睡不着觉。”黄妈妈连忙拉住她。
      “你黄山哥哥旅游回来了,这是他在云南买的银镯子,我看挺好看,就拿过来送给你。”细细的银镯子,上面是浅浅的花纹。
      “谢谢黄妈妈。”胡媚媚将两只镯子一起套在右手腕上,一晃镯子就叮叮响。
      “好看,喜欢吗?”
      “喜欢,特别喜欢。”
      “呵呵,我一看就知道你会喜欢。”黄妈妈被哄得眉开眼笑。

      还不到十点黄山就睁不开眼了,玩儿了这些天,一回到家觉得特别疲惫,洗完澡躺上床,两个小时过去了,黄山还是没睡着,隔壁电脑的游戏声大的有些过分,这都要十二点了,胡媚媚是不打算睡了还是怎么着?邻居们都听不见吗?女孩子跟人学着玩什么游戏。黄山狠狠的将窗户关上,膨的一声吓了他自己一跳。
      屋子里热的像蒸笼,隔壁的声音一点也没有要停止的迹象,黄山睏的眼泪都留下来了,猛的推开窗,探出头去对着隔壁窗户大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五秒钟之后隔壁的声音消失了。黄山心满意足的躺回床上,还能拿一个小丫头片子没辙?
      要不是黄山这一嗓子,胡媚媚都忘了隔壁还住着人,这些天黄山没在家,她玩到几点都不会吵到别人,刚才让他一吼,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蹑手蹑脚的关上电脑,十秒钟之后进入梦乡。

      “他是赵旭,她是刘晨阳。” 胡媚媚拉着两个好朋友作介绍,高中开学第一天,胡媚媚在班级名次表上发现了刘晨阳的名字,其兴奋程度不亚于玩红警通关。赵旭分在三班,就在她们二班隔壁。刘晨阳从书包里拿出相机,“来,高中第一天,留个纪念。”初三的时候,刘晨阳的爸爸怕她压力太大,给她买了台相机,没想到她一玩就爱上了,胡媚媚没少陪着她四处瞎转悠取景,现在成了书包里的必备物品。三个人并排站在学校大牌子下,过路的同学帮她们照下了高中的第一张合影。
      似乎每个学校都有帅哥美女排行榜,而每次有新生入校,排行榜必然要重新洗一次牌。“媚媚,你行情可不如原来啊。”刘晨阳刚刚听完最新的排行榜,立刻趴在胡媚媚桌上做痛心疾首状。
      “你才行情呢。”胡媚媚没好气的说。
      “真的,你以前是咱学校校花吧,现在只能排第三。”胡媚媚的身高阻碍了她的排名,鹤立鸡群的身高总是给人一种距离感,用刘晨阳的话说中看不中用。
      “哎,帅哥排行榜都有谁啊。”
      “章嘉良第一、咱班李派第二、袁璜第三,后面的都质量不高。”
      “我觉得他们三个人袁璜最帅,怎么章嘉良成第一了。”
      “嗨,他家有钱呗。”
      班主任刘老师走进教室,刘晨阳立刻回到自己座位上,刘老师环顾了一下教室,冲大家微笑着说:“同学们好,能成为你们的班主任,我很荣幸。” 没见过这么低姿态的老师,大家鼓掌。接下来,刘老师介绍了学校的情况和各科老师,然后是同学们的自我介绍,第一次班会以全班大扫除结束。
      胡媚媚和刘晨阳在校门口等赵旭,胡媚媚翻看刚发的新书,“急什么,以后有你看够的时候。”刘晨阳十分看得开。
      “我想看看,到底难在哪,怎么每个高中生都要头悬梁锥刺股。”
      “这你不懂了吧,就是因为不难所以才这么拼命,你想啊,要是特别难,全国就十个八个人能学会,谁还会白费力气。”
      “你还挺有一套的。”赵旭推着自行车走过来。
      刘晨阳得意的摇头晃脑。

      高中生活像每个学生经历过的一样,课堂上争分夺秒,课间见缝插针的找些属于这个年龄的乐子,校园里永恒不变的乐子就是男女生的交往。刘晨阳因为有摄影特长,被文艺部招收了,胡媚媚因为外形出色,虽然没有什么特长,也被老师邀请加入文艺部,至于干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下周五晚上,是高一新生迎新晚会。”文艺委员付佳对全班同学宣布:“每个班级都要出至少两个节目,咱班谁有这方面爱好,到我这报名啊。”
      同桌宋明明捅捅胡媚媚:“你报吗?”
      “我没这方面特长,再说了文艺部还有节目要我参加。”
      “切,你说没特长那干嘛还参加文艺部的节目?”同桌嗤之以鼻。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文艺部今年别出心裁,要搞个时装表演秀,胡媚媚自然是逃脱不掉的,这几天放学,天天都要在文艺部练一个小时,脚都起泡了。赵旭和刘晨阳这两个没良心的,天天结伴回家,都不知道等等自己。
      胡媚媚后知后觉的没发现,赵旭和刘晨阳之所以不等她,不仅仅是没良心,而是两人突然发现相见恨晚,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题,无心的暂时把她抛弃了。
      一瘸一拐的往回走,胡媚媚在心里发誓,明天一定要在包里放一双拖鞋,放学后决不再受这份罪。黄山背着书包双手插袋,慢悠悠的迎面走来,两人有默契的面无表情擦肩而过,连头发都没动一下,黄山心想,她腿明明好好的干嘛装瘸。
      大学新鲜人黄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舒坦这么自在这么如鱼得水,每天恨不得不睡觉,无论是社团活动还是和舍友们通宵打扑克,在他心里都充满了诗情画意。开学时说好的,平时住校周末回家,这都快一个月了也没回一趟家,要不是老妈一直打电话催,他实在舍不得回来。

      “媚媚,媚媚,”刘晨阳急匆匆的冲进后台,“刚才校长说,今年还要选出最具人气男女同学,这可是学校第一次评,你给我争口气啊。”今晚的迎新晚会,刘晨阳是总摄影师。
      “你是我妈呀?”胡媚媚正在往高跟鞋底粘双面胶,万一在台上摔倒,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少废话,好好表现啊。”
      胡媚媚摇摇头,这校长还真是敢想敢干,最具人气男女同学,这不是明摆着让人传绯闻嘛,到时候真传出来了,学校肯定又得喊打喊杀。
      战战兢兢的站在高跟鞋上,胡媚媚心里默念,挺胸抬头提臀微笑转身,好站定,再一遍挺胸抬头提臀微笑转身,走完了。练了半个多月,就走了这不到两分钟,真对不起脚上的水泡。刘晨阳也太假公济私了,刚走到台前,闪光灯差点没闪瞎了眼。完成任务,胡媚媚换上自己的衣服,拿纸巾把脸上的妆擦干净,偷偷从礼堂的阴影里,溜进不知道哪个班的座位中,好好享受一下观众的乐趣。身边同学递过来一袋薯片,胡媚媚看也没看说声谢谢,老实不客气的吃起来,为了塞进那套衣服里,晚饭都没吃。
      一走进校园,大门口的宣传栏前围满了上学的同学,以胡媚媚的身高在外围踮起脚,也没看到到底贴了什么新消息。刘晨阳从捅了她一把,手里拿着浆糊瓶子,“你怎么都不看看?”
      “我看了,没看到,你知道什么内容吗?”
      “就是昨晚的晚会,好不容易找了家二十四小时冲洗店,把照片全洗出来了。”
      “这么快?”胡媚媚诧异。
      “我把你照的可美了,不过你怎么出场走那么快,要不是有照片,连你穿的什么衣服我都不知道。”自己可是把最具人气女同学奖压在胡媚媚身上啊。
      “太夸张了吧,你是不是想让我成为全校公敌啊。”胡媚媚心有余悸的说。
      “不会的,这是校长让评的。”
      胡媚媚终于看到自己的照片,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白色高跟鞋,笑容僵硬的走着,就这种照片刘晨阳也能说美。倒是别的节目有几个女同学拍的挺漂亮,特别是那个全校排名第一的美女,果然名不虚传,这种质量的相片都能拍得那么美。
      “三天后出结果,瞧好吧,肯定是你。”刘晨阳信誓旦旦。
      “不是我打击你,就凭这张照片,我自己都不觉得好看。”
      “闭上你的嘴。”
      第一节是班主任刘老师的语文课,“同学们,看来昨晚玩的都很愉快啊。”刘老师是一位瘦瘦的三十出头的女老师。
      “还行吧。”不知哪个调皮的男同学不客气的应道,全班笑成一片。
      “你这个还行是指哪里呢?”刘老师饶有兴趣的问。
      “要说嘛,节目实在是像过六一儿童节,不过看在女同学质量都比较高的份儿上,我就忍下来了。”全班又是哄堂大笑,胡媚媚回头看,是那个全校第二帅的李派。
      刘老师用手制止了同学们的笑声:“改天咱们交流交流女同学的质量问题。”翻开课本,开始上课。

      刘晨阳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米饭粒,嘴里嘟嘟囔囔:“怎么会不是你呢?我还跟部里的人打赌。”
      胡媚媚倒是无所谓的笑她:“该,再叫你拿我做赌注。”
      学生们投票选出的最具人气男女同学,分别是章嘉良和校花肖月,胡媚媚的票数排第二。
      刘晨阳没好气的伸手要掐她:“你个没良心的。”
      胡媚媚笑着往后躲,碰到了身后走过的人,转头一看是章嘉良,他冲胡媚媚笑笑走了。
      高一上学期是学生们适应和调整的时间,大部分学校不会对刚入学的高一生们要求太苛刻,胡媚媚暗自纳闷,这高一比初三管的还松。转眼间到期末考试,老师们前一个月安排了复习,胡媚媚熬了几次夜之后,考出第九名的成绩。
      又要过年了,整个寒假胡媚媚在半个月的时间里突击写完寒假作业,整天和刘晨阳四处拍雪景,大部分时候赵旭也在,“赵旭,今年溜冰又多了一个人。”
      赵旭正在使劲摇晃一棵树枝,刘晨阳要拍雪纷纷落下的镜头。“你去吗?”
      “溜冰?去!”她知道这是赵旭和胡媚媚保持多年的传统项目。
      胡媚媚使劲攥出一个雪球,在手里一抛一抛的玩儿,冷不丁想起若干年前,自己脖子里被塞满雪,冻得哇哇大哭,使劲把那张恶劣的嘴脸摇出脑袋,刘晨阳和赵旭已经在打雪仗了。胡媚媚穿着靴子的脚在地上学企鹅的样子,走出一摇一摆的脚印。远处有人噗嗤一下笑了,是章嘉良,他穿着银色的滑雪服,站在松树旁。
      胡媚媚知道他是因为帅哥排行榜,但是两人从未说过话,看了他一眼,胡媚媚继续踩脚印,章嘉良走过来。
      “胡媚媚同学,我们好歹也有过一袋薯片的交情是不是。”
      胡媚媚摸不着头脑的愣了一会,突然想起,迎新晚会那天自己吃过别人一袋薯片,没想到是他。吃人家嘴短,挠挠头:“嘿嘿,我不知道那是你。”
      “我知道,你当时眼里只有薯片。”章嘉良高高的个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即使冬天也让人如沐春风。
      胡媚媚更不好意思了,求助的看了一眼刘晨阳,对方也正狐疑的往这边看,一接到目光立刻心领神会的走过来,“章嘉良。”
      “刘晨阳、赵旭。”对方显然对他们不陌生。
      “你怎么在这?”
      “我出来买东西,看到你们在拍照,就过来看看。”
      刘晨阳思索着继续的话题,“我们要去吃饭了,你呢?”逐客令而已。
      “好啊,正好我也饿了。”
      刘晨阳几乎要绝倒的表情,差点让胡媚媚憋笑憋断肠子,这家伙也太自来熟了。
      “你这次考得怎么样?”章嘉良递过纸巾给胡媚媚,她刚才啃鸡翅啃得手指头上全是油。刘晨阳和赵旭坐在另一个座位上亲亲我我。
      “第九,你呢?”
      “我第四。”
      “过年的时候你都怎么过?”
      “每年都一样,走亲戚、串门、溜冰。”大冬天的喝冰可乐,男生不会肚子痛吗?
      “溜冰?”
      “是啊,从四岁开始每年过年都去。”
      “和家人一起吗?”
      “不是,和赵旭、刘晨阳。”这人怎么那么多问题。
      “我能去吗?”章嘉良认真的问。
      胡媚媚被奶茶呛了一口,迅速思考对策无果,“赵旭,刘晨阳。”两个人走过来
      “你问他们吧?”烫手山芋丢出去。
      “我说,今年溜冰能算我一个吗?”
      “呃,”两人面面相觑,对方这么有礼貌,拒绝有点不好意思,不拒绝吧,大哥我们跟你很熟吗?
      “看情况吧,我们还没定下哪天呢?”赵旭发表了外交辞令。
      “好。”章嘉良泰然自若。

      “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刘晨阳的八卦嗅觉不是一般的灵敏。
      “你妄想症啊,是个男人跟我说话就是对我有意思。”
      “真的,我看他有点反常。”
      “不过,他人倒是不讨厌。”蛮坦荡的嘛。
      “你春心荡漾啦?”赵旭一脸苦笑的听着刘晨阳的用词。
      “赵旭怎么能看上你?”两人第一次手牵手出现在胡媚媚常去的冰室时,胡媚媚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外表朴素内心闷骚,就喜欢我这样的。”路边行人咋舌的看着这个高中女生,边走边摇头世风日下。

      胡媚媚坐在床上数收到的红包,妈妈的、爸爸的、王阿姨的、姥姥的,胡妈妈在开门,是黄家三口,“胡妈妈过年好!”黄山一副标准的大学生模样。“好好,快坐。”胡妈妈忙不迭的让座,胡媚媚跳下床抓抓头发,“黄伯伯过年好,黄妈妈过年好!”黄家夫妇立刻从怀里掏红包,“媚媚越来越好看了。”
      胡妈妈拦着二人:“她又不是小孩子,红包以后就免了吧。”伸手打了女儿一下:“怎么不问哥哥过年好?”
      “黄山过年好!”没翻白眼就不错了。
      “没大没小。”老妈的白眼翻过来。
      “大嫂,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差个几岁都是直呼姓名的。”黄伯伯公司里的年轻人就是这样,他不以为然,“来,媚媚,我和你黄妈妈的红包要收的。”
      “谢谢黄伯伯黄妈妈。”胡媚媚一向是嘴甜的乖孩子。
      “媚媚,你怎么还是这么瘦,上高中很辛苦把。不用太努力,女孩子考个差不多的大学就行。”黄妈妈一贯的风格。
      黄山闻言,迅速打量了一下胡媚媚,MD,又长高了,坐进沙发坚决不能站起来,瘦的跟个长脚虾一样,老妈还能说她好看。啧啧,又是粉色,她还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啊,幼稚可笑!!

      胡媚媚一个人在楼下放鞭炮,以后的春节都只有母女两人,她自告奋勇的承担了放鞭炮的任务,带着厚厚的手套和耳罩,捏着一支点燃了的线香,小心翼翼的往前凑,胡妈妈在阳台上不放心的张望。‘哧’引信被点燃,‘噼里啪啦’鞭炮立刻在地上跳跃着欢畅,胡媚媚冲阳台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从身后的大袋子里又拿出一串更长的鞭炮,心情很好的在地上摆了个心形图案,又颤巍巍的伸出了线香,胡妈妈看着女儿玩的不亦乐乎,媚媚从小就不是娇气的孩子。
      又拿出一桶粗粗的烟花,远处的黄山快冻僵了,她有毛病啊,堵着单元门放个没完没了,也不想想她爹正在给别的女人放呢,亏她还有心情放这么多,没心没肺。烟花腾空而起,灿烂的火花照亮了整栋楼,大朵的彩色蒲公英从天空坠落,胡媚媚仰着脸,忽明忽暗的烟花映进她的眼睛里,没有忧伤只有快乐。“媚媚,这个真好看。”黄妈妈从窗户里探出头。
      胡媚媚立刻深受鼓舞:“黄妈妈,还有呢,你等着,我再放给你看。”
      黄山看看她身后仍然鼓鼓的大袋子,老妈真能凑热闹,你儿子快冻死了。
      “老胡能有这么个女儿,是他的福气。”黄妈妈感慨的说。
      “是啊,媚媚真是难得。”黄伯伯也站在窗后。

      “去溜冰了?”胡媚媚端着刚打好的饭正四处寻找座位,转头一看,章嘉良站在身旁。
      “那个地方改成室内游乐场了,以后恐怕不得不取消这个项目。”章嘉良坐到她对面。
      “还以为你真不打算叫我了呢。”
      “嘻嘻。”胡媚媚傻笑糊弄过去,他记性还真好。
      身边经过的同学不时的回头看,章嘉良泰然处之,胡媚媚后知后觉,两人不再交谈,埋头吃饭。
      “吃完你就先走吧。”章嘉良已经吃完了,胡媚媚才吃到一半。
      “有个事跟你说,刘晨阳不是喜欢摄影嘛,我表姐的小孩要过百岁了,想拍套写真,可是找了很多儿童摄影馆,小宝宝都是又哭又闹的不配合,刘晨阳看起来很有耐心的样子,她有没有兴趣拍小孩呀?费用照付!”
      “我问问她,到时候让她找你吧。” 章嘉良起身离开了。
      头猛的被一拍,胡媚媚差点焖进饭菜里,她头也不回的低头继续吃饭,会这么无聊的只有刘晨阳。自从她和赵旭勾搭上,两人在学校自然不敢有任何越轨举动,唯一的机会只有吃饭时抛下胡媚媚,享受二人世界。
      刘晨阳坐到胡媚媚身边,“你吃饭可真慢!”自从和赵旭交往,刘晨阳就把头发留了起来,现在已经长到肩头,少了许多男孩气。
      “章嘉良问你,有没有兴趣拍小宝宝的百岁照,有报酬的哦。”还剩下许多米饭,胡媚媚已经擦好嘴不吃了。
      “真的啊,”刘晨阳两眼放光:“拍,给钱就拍。”
      “你钻钱眼里啦。”
      “谁叫我没你那么多零花钱。”上了高中,刘晨阳的父母不再像以前那么支持她玩摄影,她的零花钱大部分都交给各种摄影培训班,平时手里确实没什么钱。

      “黄山。”大汗淋漓的黄山正四仰八叉的坐在地上,身边是室友在捶腿揉肩,这是他们学校一年一度的跆拳道比赛,新人黄山以黑马姿态杀进决赛,对阵的是一位身高马大的大四师兄。
      “静雅。”莫静雅文文静静的站到他身边,似乎是觉得让黄山仰着脸说话有些不妥,她小心翼翼的蹲下,递过手里的运动饮料。
      “谢谢,还是你了解我啊,不像某些人。”黄山口花花的说,他同宿舍的哥们任天革明知道自己讨厌苹果,却好死不死的买苹果味饮料,多亏莫静雅买来了葡萄味的,要不然自己不被踢死也被渴死。
      高高瘦瘦的任天革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仰头将饮料一饮而尽。
      “怎么样,有没有把握?”莫静雅看看即将进行下半场的双方,身材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没问题,上半场就是我领先。”长得高有什么用,浪费粮食浪费布料。
      “那你小心点。”莫静雅站起来回到班级群里。
      “黄山,她都这么明显了,你还要吊胃口到什么时候。”莫静雅对黄山的那点心思,全班同学都看在眼里,舍友们劝他不是一两次了。
      “你们懂什么?”黄山站起来,原地跳了两下。
      “他是想多享受一下被众人追捧的滋味。”任天革毫不留情的揭发他,黄山虽然身材不高,但是他有女生都羡慕的皮肤和唇红齿白的长相,特别是他的眼睛,内眼角特别深,仿佛里面储存了一汪春水,典型的桃花眼。他学习好又爱逗女生欢心,每每参加校内的各种比赛,都有一大群女生是专门为了看他而来。
      “切,每次你踢球的时候,不也有很多美女尖叫吗?”瘦高的任天革是足球场上的常客。
      “走你。”任天革长腿一伸,将黄山踹到比赛场地。
      黄山在身高上吃亏,他的优势是灵活,左躲右闪只等对方一瞬间的停滞,上去就是一脚,往往都能一脚中的。大四师兄被黄山跳的头晕,黄山看准机会一个下劈,对方轰然倒地。黄山仿佛奥运冠军般高举双手,接受场馆内的欢呼,哈哈,有不少美女哦。
      追上任天革给他一拳,黄山意犹未尽的又转头看看场馆,“我帅吧。”
      “帅。”
      “那你怎么给我祝贺?”身高长相相差一大截的两个好友,走在一起不能不说不搭调。
      “脸皮够厚。”
      “跟你这样不识好歹的人在一起,我只能放低身调,主动给你个机会。”新出炉的校际跆拳道冠军,把第一个档期留给你,你还拿架子。
      “喝酒去。”
      “这还差不多。”莫静雅在前面走的很慢,似乎是有意在等谁。任天革也看到了,停下来冲黄山使眼色,不行,不能就此放过这小子,莫静雅已经对自己暗示了那么久,不差这一次,黄山拉着任天革从岔道走出去。
      “你要是不喜欢她,就跟她明说,吊女孩子胃口,太不人道。”任天革和黄山的风格完全不同。
      “人道?你也懂人道?全校多少女生被你的斩钉截铁伤的痛哭流涕。难道你都没发现喜欢你的女生少了很多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任天革不再搭理他。

      刘晨阳脖子挂着相机,一本正经的穿着摄影师的多袋背心,兴奋地从一坐下嘴巴就没停止:“媚媚,我决定了,真的,我决定了,以后坚决要走人物摄影这条路。我太他妈有天分了,章嘉良那小外甥搞恼了多少摄影师,我一出马,立刻搞定。”
      “好,恭喜你!”胡媚媚看看表,老妈去美国看同学了,这几天自己在黄妈妈家搭伙,反正黄山也不在家。
      “等哪天有空,你给我做模特。”
      “干嘛?”
      “拿你练手啊,总不能让我拍一辈子小宝宝吧。”刘晨阳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时间快到了,让黄妈妈等太不礼貌,“晨阳,我要回去了。”
      意犹未尽的刘晨阳张大嘴巴,眨了眨眼:“哦对,你在邻居家吃饭,快走,今天我请。别忘了找时间给我做模特啊。”

      儿子上大学后,黄妈妈经常一个人在家无所事事,她又不像胡妈妈可以完全把炒股当做事业来做。现在胡媚媚又来家里吃饭了,她一下找到生活寄托,每天变着花样给胡媚媚做好吃的,早餐、晚餐、宵夜、水果,光是安排菜谱就可以打发一上午时间,以往黄山超过两个星期不回家,她就要打电话催,这次快一个月了,她几乎忘记黄山才是自己生的。要说还是生女孩好啊,看看媚媚,每天甜甜的叫黄妈妈,大声称赞哪道菜特别好吃,吃完饭黄妈妈洗完她就在厨房陪着说说话,黄妈妈知足了。
      “多吃点。”又是一块排骨放进胡媚媚碗里。
      “黄妈妈,这一个月我都胖了。”胡媚媚撅着嘴愁眉苦脸的说。
      “胖了好,我跟你说,现在的眼光有问题,瘦骨嶙峋的怎么会好看,健康才是美嘛。你看看大冬天有些小姑娘穿丝袜裙子,风一吹冻得蜷缩成一团,哪有穿的暖暖的舒舒展展的好,是不是?”黄妈妈的话还真有一定道理,认命的夹起排骨往嘴里送。
      黄山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胡媚媚半仰在沙发上,手揉着滚圆的肚子,一副酒足饭饱的摸样。黄山立刻气不打一处来,怪不得这都一个月了,老妈也没催自己回家,原来是她鸠占鹊巢,抢走了自己的母爱。黄妈妈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厨房,“你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黄山在心里愤怒,嘴上却说:“想你了,回来看看。”
      “啧啧,真难得你还能想起有个妈。来,媚媚,吃水果。”把水果放在茶几上,转身问儿子:“你吃饭了吗?”
      “没有。”凭什么她跟个大小姐似地让老妈伺候。
      “那凑合吃点吧,你也不提前打电话,我和媚媚都吃过了。”黄妈妈把刚收拾好的饭菜又端出来。
      什么,让我吃她吃剩的?黄山将排骨统统倒进碗里,解恨似地大声的嚼。
      胡媚媚站起来:“黄妈妈,我回去了。”
      “怎么这么早?”儿子一回来她就要走,两人成冤家了。
      “作业还没写呢。”
      “哦,来来,把水果拿过去,边写边吃。”黄妈妈把整篮水果塞进胡媚媚怀里。
      胡媚媚关上门回家了,自始至终没有看黄山一眼。
      “妈,她怎么又来咱家吃饭了?”
      “胡妈妈去美国了,媚媚一个人在家能吃什么呀,是我叫她来的。”
      黄山心想,还真是好命的大小姐。

      又是新生入学的时候,学校里的各种树木用最激情的绿色欢迎生。学长学姐们一改往日老生们颓废的样子,纷纷精神抖擞起来。黄山作为大二的学长,兼本系的组织委员,天天拉着舍友热心的在学校门口为本系的学弟学妹们指点迷津,当然学弟是由舍友负责,学妹的话就是黄山亲自出马。莫静雅这些天天天义务送水给黄山和他的舍友,每当她一出现,舍友们就找各种理由离开,撮合的意味一目了然。
      黄山当然对莫静雅印象很好,她文静而清秀,没有张牙舞爪的个性,和她在一起没有压力。足足享受了一年众人追捧的得意,和N个女生搞了N次暧昧之后,黄山想,在大学里不谈场恋爱简直不叫上大学,莫静雅应该跟自己蛮配的,她这样柔柔的性格是我需要的背后的女人。
      莫静雅对黄山肚里的弯弯绕毫无察觉,正在用手不停地扇着风。自己对黄山是有好感的,他开朗而幽默又会关心人,整天没个正行却能轻而易举的考试拿优。目光不知不觉的被他吸引,向来矜持的她能做到今天这样主动,已经是最大的极限,唉,给自己三个月时间,如果黄山还是不为所动,那么她就放弃。正思忖间,头顶出现一把阳伞,黄山正微笑着站在身旁为她打伞,水汪汪的桃花眼亮的不敢直视。莫静雅一下懵了,低着头使劲的克制住颤抖的双腿,黄山的态度让她不明白。
      又有新生过来咨询,将伞递给莫静雅,黄山转头忙去了。呆呆的拿着伞,莫静雅命令自己不要对黄山的举动产生幻想。黄山偷看莫静雅的反应,心里偷笑,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即使是交往也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叫对方摸不着自己的心思。

      学校里开始流传关于胡媚媚和章嘉良在交往的传言。
      胡媚媚对章嘉良的心思摸不着头绪,他对自己超乎同学的关心,以及言语间若有若无的暗示,让胡媚媚是心动的。可是他从来没有明确的表示,更没有不妥的言行,每每在一起谈的是学校里的事、小时候的事、未来的事,就是没有两人之间的事。胡媚媚的芳心稍稍有些乱,研读了N本言情读物之后断定,他若不是一个调情高手,就是天生喜欢玩暧昧,胡媚媚判断不出他是哪一种。
      就在这时,流言出现了。据刘晨阳打探到的消息,是说本流言来自章嘉良本人,话说某一个星期日,他们班里的几个男生在章嘉良家里活动,有人突然提议说大家都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纷纷发言之后,轮到章嘉良,他说喜欢高挑的、大眼睛的、白皮肤的、学习好的女生。众人稍一思忖,立刻根据他以往的行为,对号入座到胡媚媚身上。流言就此流传开来。
      胡媚媚更苦恼了,要说和章嘉良虽然一起出去过,但都有刘晨阳和赵旭在场,学校里的几次单独说话也没有传言中那么明确的表示。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胡媚媚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饭,“你这是吃还是玩?”章嘉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胡媚媚一惊,传言出现之后,同学们对她俩的举动特别关注,这部周围的同学都停止了说话声,而章嘉良还是一副坦然的样子,真怀疑传言是真是假。
      “周星驰的影碟要不要?”章嘉良打断她的发呆,对周围同学的侧耳倾听置若罔闻。
      “要。”胡媚媚条件反射。
      将影碟放在桌上,章嘉良眼里带笑的离开,胡媚媚更呆了。
      打开影碟,只有光光的一张光盘,没有想象中的小纸条之类,放进机器里,周星驰的脸出现在电视上,不敢快进生怕错过什么,心不在焉的从头看到字幕,没有任何的异常,头一次看周星驰的电影没笑出来。胡媚媚放弃了,都是言情小说害的自己浮想联翩,胡媚媚决定敌不动我不动,既然不是对方的对手,那就静观其变吧。
      刘晨阳的摄影技术越来越棒,她大着胆子给外校的几个女生拍写真集,反应不错,既挣了钱又有了知名度,更加让她坚定以后要开影楼的决心。胡爸爸的工厂新设计了一批针对年轻人的时尚高端产品,他适时的顺应潮流,要找人拍广告,这些天正为广告模特的事儿大费苦心,找来的人选漂亮的商业味太重,气质脱俗的就不漂亮,正和胡媚媚坐在饭店里大倒苦水。
      “你说,爸爸怎么就让这么个小事难住了呢?”胡爸爸推掉饭局的唯一理由是和女儿见面,生意伙伴都知道。
      “那么多明星,真就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胡媚媚的偶像就有好多,真不知道他想找个什么样的。
      “明星吧,年纪轻的压不住阵脚,年纪大的又太世俗。”
      “那我帮不了你。”
      胡爸爸掏出钱包,将里面的钱拿出一半塞给胡媚媚,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只要兜里有钱,其中的一半就是胡媚媚的。也不推辞,胡媚媚装进包里,盘算着过生日的时候请同学吃饭。
      “老胡,这就是你女儿啊。”一个胖胖的戴眼镜的中年人亲昵的拉着老爸。
      “呦,林总,这就是我女儿媚媚。”胡媚媚赶紧鞠躬问好,林总?该不会是那个名牌女装的老板吧?
      “啧啧,看不出你老胡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胡爸爸立刻得意的哈哈大笑,“别看我长的磕碜,女儿可是没挑。”
      “怪不得,可以为了女儿推掉我们呢。”林总笑眯眯的打趣胡爸爸,“刚才看你愁眉苦脸的,怎么啦?”
      “还不是找模特的事儿,一直就没合适的,再拖下去影响市场了。”
      林总若有所思的打量胡媚媚,一拍胡爸爸:“你可真笨,这么好的女儿还找什么模特?”
      胡爸爸闻言,立刻心领神会的兴奋起来:“媚媚,你尽孝道的时候到了。”
      胡媚媚早已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了端倪,正在犹豫拍不拍呢,老爸一句话把后路堵死了,“爸,我没学过模特。”
      “废话,我还不知道你没学过,我就是要找清新不做作的。”越看越合适。
      胡媚媚还在犹豫:“要不,我问问妈妈吧。”
      “问,她要是不同意,你告诉我。”为了女儿的事也为了自己公司,让前妻骂一顿也在所不惜。

      胡妈妈刚从美国回来,精神矍铄,兴致勃勃的给女儿讲美国的国家公园、自由女神,越说越激动,手势也越来越大。胡媚媚打断她:“妈,你去趟美国什么也没带啊?”
      “国内什么没有,怎么还得专门从美国带。”
      “不是我,你不应该给黄妈妈带点纪念品吗?她儿子上次旅游都给我们带礼物了。”
      大大咧咧的胡妈妈显然忘了这一茬,一拍大腿:“有了。”从背包里拿出两罐东西:“这是我在路易斯安那州买的杜梦咖啡,真香啊,是想带回来让你尝尝的,送给黄妈妈吧。”轻松搞定小烦恼。
      “妈,跟你说个事儿。”胡媚媚将两罐咖啡用礼品袋装起来。
      “我不在家你闯祸了?”
      胡媚媚受不了的说:“我能闯什么祸?是我爸,他打算让我给公司的新产品做模特,拍点宣传页什么的。”
      “满世界的模特和明星,为什么找你?”
      “他说,那些人都不符合要求。”
      胡妈妈指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那就拍吧,还能给公司省俩钱。”毕竟她也是有一半股份的。
      “这么简单?”胡媚媚瞪大眼。
      “有多复杂?”
      “没有。”

      胡媚媚畏畏缩缩的站在更衣室里,身上的紧身连衣裙让她不知道该怎么站,这也太显曲线了。穿惯了宽大的学生装,曲线毕露的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很难为情。胸部和腰部的曲线明显的不敢看,白花花的胸脯不得不用手捂住,以前顶多在夏天穿个热裤,从没在上身露这么多。
      “好了吗?”公司的袁小姐被派来照顾媚媚。
      “袁姐,能不能换一件啊?”
      袁小姐拉开门走进更衣室:“哇塞,太美了。”
      胡媚媚难为情的说:“这也太紧太露了。要是让学校看到,我就完蛋了。”
      “对啊,你还是学生,等等。”袁小姐找出一条镶嵌繁杂的项链戴在胡媚媚脖子上,胸前的皮肤一下被遮盖大半,胡媚媚终于可以放下手。
      请来的摄影师是业内专业人士,正在现场有条不紊的安排灯光、道具,刘晨阳在一旁偷师。
      胡媚媚靠在一张电脑桌旁,按摄影师的要求摆姿势,整个电脑桌全部是不锈钢材料,靠上去凉凉的,冰冷的不锈钢和胡媚媚火红的裙子形成强烈的反差,摄影师一直叫好,当场决定拍完买下这张桌子。胡媚媚嫌这次的产品太硬,放在家里没有温馨的感觉,试想一下,整个家全都是不锈钢,岂不是搞的跟太空舱一样,想想就冷。
      床、沙发、餐桌、电视柜一个一个拍完,胡媚媚接连换了不知道多少套衣服,反正摄影师要什么动作她就做什么动作,心想,干模特除了累点,很简单嘛,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
      一直担心拍的宣传单被学校发现,不知道会不会挨批,提心吊胆的等到产品上市,学校风平浪静。偶尔有同学拿到宣传单,不经意的瞟一眼随手就扔了,浓妆艳抹的胡媚媚并没有引起同学太大的兴趣,她终于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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