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宋莲莲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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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莲莲对于“家”的定义很淡薄，甚至对于自己是侯府千金这件事也没有多少真实感。她除了有几面之缘的爹和大夫人之外，不知道侯府究竟有什么人，甚至连侯府的构造都没有摸清楚过。与其说侯府是宋莲莲的家，倒不如说这个小院子才是她认可的地方。
她也不曾感受到过什么所谓的亲缘和血脉关系，再加上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避开她，加深了宋莲莲的感触。对她而言，只要小院子还在，外面闹翻天了也与她无关。
只是这次事件因她而起，就算她再怎么没有归属感，也不能做出这种有损侯府利益的事来。
“可你还是跑了。”宋莲莲看着李檀：“这同亡羊补牢有何区别？”
“宋小姐以为自己如今还有的选？”
李檀似是觉得好笑，不轻不重弹了宋莲莲一个脑瓜崩：“自己还是侯府，路在这里，宋小姐自己选。”
天下哪有这样既要又要的事情，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若是宋莲莲还想着做小白花，那也就留不得了。
“好，我答应你。”
宋莲莲捂着额头，看向李檀：“在我没拿到地契和身份文书之前，你不能走，若是你要强行走，父亲立马就会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保证…”李檀正想开口，猛然发现不知何时宋知已经消失不见。
“你说得对。今夜按你说的计划走，若是有半点闪失，你猜，之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宋莲莲微微一笑：“我是对侯府没什么概念，可我好歹也有几分良知。私心里，我并不想同任何一方闹成如此这般的。”
“好吧。”李檀看着面前的姑娘，觉得她比自己一个月前刚见到的姑娘成长了不止一星半点。她没信张掌柜的说辞，也没信他随口胡诌的东西，但竟骗过了所有人。
他们以为她是个好骗的，却没曾想，能在侯府这样活下来的姑娘，能简单到哪里去。
窗户被人推动，发出咯吱声，接应的人到了。
......
宋远睡得并不踏实。
他从梦中惊醒，睡意也散了大半。
左右睡不着觉，屋里又闷得令人心慌，他下床披了件大麾，推开门翻上了屋顶。
自从跟老太君通完信后，他便常常半夜惊醒。
一片漆黑中，整个京城都隐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只有在这时，他才能找回些当年在边疆的感觉。那时也是无边的夜色，两处茫茫皆不见的黑夜和不知道何时到来的敌袭。
他看着囚禁李檀屋子的方向，心蒙上 一层薄薄的茫然。
十年前他看不清朝局，是老太君力挽狂澜，以自身再不入京为代价换得了侯府的安稳。同时狸猫换太子，将年幼的七皇子李檀从宫中换出，作为侯府的后备之路。
他当时才下沙场，相信了皇帝犒劳将士的话留在京城，对于老太君的告诫不以为意，对于她千辛万苦救出来的七皇子也不曾放在心上。
侯府不曾站队，只效忠于帝王，至于金坐上坐的谁，对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这般想，皇帝也是如此这般想。
新帝本就多疑，他需要的是听话的臣子，而不是一个有着曾经和先帝一起打过江山的侯府。
他皇位不稳，边疆又动荡，不能直接大刀阔斧将所有人一刀斩，于是先以“侯府二公子传讯失误导致战局延误”为借口，逼老太君出面，借此将她赶回封地。同时又稳住仍在迷茫的宋远，让他留在京城作为稳固他地位的后盾。
胡人似是察觉到朝廷内部动荡，野心日渐加重，边境也跟着越来越不太平。
皇帝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老谋深算。他不会放任侯府壮大，更不会让宋思淼一直手握兵权。
现在缺的只是契机，一个让宋思淼让权的契机。
当年的宋远不懂老太君的良苦用心，老太君回封地不久，七皇子也从侯府逃脱。
私藏皇子是重罪，尤其是在皇帝六亲不认地屠了几乎所有的皇亲国戚后，更是罪加一等。
他不敢声张，只能暗中寻找皇子的蛛丝马迹。
谁知这一找就是十年。
七皇子无意于皇位，一心只想当个散人逍遥江湖。可侯府需要一个筹码，一个可以在关键时候同皇帝叫板护住整府的筹码。
七皇子不同意，那就强行软禁。只要人在，他们自然也就多一分放心。
因着之前的教训，他这次不敢掉以轻心，用自己最亲信的人看守，他不便出京，只暗中请老太君回来当面商议。
藏人可以瞒，但老太君的事是瞒不住的。
他将此事告知王云英，让她暗中准备迎接。
王云英执掌府中大小事多年，办事妥帖异常。不仅提早收拾出了老太君的院子，还特意按着她的口味请了厨子，甚至连宋莲莲都考虑在内。
宋远的思绪飘到宋莲莲那里，想起了自己没见过几面的女儿。
或许是因为同宋莲莲母亲在战场上相识的缘故，府中两个夫人各唱红白脸将她孤立出去的事他看在眼里，但一直保持着放任的态度，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会出言提点。
当他意识到自己被困京城，回沙场无望时，正值宋莲莲母亲怀孕。他看着她，就仿佛是一种无言的嘲笑，嘲笑他被困在这四方京城中，自己的儿子无法归京，母亲被迫离家，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样子。
他开始厌恶这个女人，将自己被困的怒火迁移在她身上。好像是因为她，整件事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王家姐妹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忽然带回来的女人，见他态度如此，手上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他默许着二姐妹的作为，对她们的小九九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不是太过分，都任由他们去了。
等他再次听到四夫人消息，是她忽然撒手人寰，只留下了一个一直跟着她的老婆子照看着刚断奶的女儿。
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连孩子的性别居然都不知道。
四夫人是妾，按照礼数来说应当连棺材都不会有，祖坟也不会进，用草席一卷找个地方草草埋了了事，甚至不需要其他人出面，全程交由小厮处理，从头到尾几乎不会费多少功夫。
之前他对这个女人没有多上心，甚至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可埋的那天却是他亲自盖的土。
他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一铲铲将土盖上草席，直到最后隆起一个小小的土包，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出生几个月的女儿，甚至没有一个名字。
可女儿已经有了名字，叫莲莲。
他看着熟睡中的孩子，想起那个自己亲手填上的坑，没有为她重新取名字，从此也没主动问过关于她的一丝一毫事。
土盖住的不只有侯府的四夫人，还有那个战场上意气风发的侯爷。
之后宋莲莲在府中的日子他不曾关心，府中留言满天也不曾在意。二夫人制造的流言他也不曾制止，直到事情愈演愈烈，大夫人出面请道士驱邪，直到小姑娘被赶到角落，直到她连饭都吃不饱，只能偷跑道湖边抓鱼。
她的存在不仅在无声提醒他，现在的一切似乎都是自己咎由自取，还是在谴责自己身为人父却对子女不闻不问，明明应该锦衣玉食，却变成如此模样。
冬夜的冷风让他的思绪更加清醒，也吹散了那点若有似无的迷茫。
他想起前些日子忽然收到的家书，更加坚定几分。
十年时间的官场纵横，再小白的花也能染一身泥回来。既然皇帝铁了心地想让侯府消失，那么也就不要怪自己为了自保不顾君臣。侯府效忠的，永远只有高台上的金座罢了。
天也渐渐破晓，一点点亮光从远处的楼上升起，伴着鸟鸣，朝阳也渐渐露面。
宋远跳下屋檐，冲门口等着的小厮道：“今日下朝，我要见五小姐。”
......
李檀办事效率很快，宋莲莲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地契和身份文牒。她细细检查过后妥帖收好，看着李檀道：“公子，我们有缘再会。”
李檀起身欲走，余光正好看见宋莲莲脖子上挂的玉牌，当即敛了神色，郑重道：“原是钟老的徒弟，先前多有得罪。若宋小姐日后有需，随时去四芳斋寻张掌柜。”
宋莲莲不明所以，挥挥手送走了李檀，待她确定人走远之后，才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知知，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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