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成神》沐折卿

1、开始

　　“小金，别怪娘狠心……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好……”那个女人一边哭，一边眼中却闪着精光。
　　小金其实都明白。他比任何人想的都要聪明，他早就知道母亲要把他卖给别人当男妓，他当然是不愿意的。
　　因为他不愿意，父母便日日虐待他，只是不让他身上脸上留什么疤罢了。
　　小金从小便知道家里很穷，便从不伸手要什么东西，甚至年仅十岁便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
　　可惜他的父母更爱横财。
　　“小金这孩子啊，我可真是没看错，长大了绝对是个美人坯子，”老鸨拿着把扇子半遮着面，端是一派半推半就，我见犹怜的姿态，“小金啊，老憋着干什么，来，给姐姐笑一个。”
　　小金勉强扯动着嘴角，缓缓上扬，像是机械一般，僵硬无比。
　　老鸨身上一股子胭脂水粉的味，明明都是或清雅，或艳丽的香气，本应艳而不俗，小金却从中闻出一股腐败味，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个国色生香的大美人，而是一具红颜枯骨。
　　小金突然有点想吐。
　　他仿佛看见了一个黑色的旋涡，就等着他跳进去，然后其中的黑色的，粘稠的物质便会一拥而上，将他彻底吞没。
　　老鸨还在自说自话，小金的爹娘也都附和着。
　　“小金这个名字太俗了，便改个名字，叫洛年吧。”
　　小金的爹娘也都点头哈腰，娘还说是自己太土气了，想着发财，才给小金起了这么个名字……
　　老鸨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什么，小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是深秋，万物枯萎，一眼望去，整个平原之上看不到一点绿色，仿佛放久了的画，早已蒙上了一层灰，却也无人关心。
　　——但是有人拿出了这幅画。
　　小金先闻到一股香味。这香味很淡很淡，但却令人无法忽视，像是从天边传来的，高洁而雅致，仿若天边雪莲，令人只敢欣赏，而不敢亵渎。
　　这是月亮的香气。
　　这抹月光仿佛斜照而来，御剑而行，一剑震开老鸨的手。
　　他微微皱眉，冷声道：“你是妖。”
　　老鸨一时之间竟看呆了，喃喃道：“好美的人……”等了会才反应过来，连忙辩驳道：“公子在说什么？我怎么会是妖？”
　　男子声音很冷，只说了一句临终审判：“冥顽不灵。”他没有再废话，一剑出，气如天边虹月，在空中划了个圆融的圆，一剑下去，这老鸨便尸骨无存了。
　　死前她美目圆睁，仿佛不明白为何自己突然便被打入妖的行列。
　　小金的父母吓坏了，只一个劲的重复着“仙师，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男子微微点了点头，只一句话：“我要带你们的孩子走。”
　　小金的父母自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一个劲地点头。男子见状有些厌嫌地微微撇了撇头，掏出几两金子，说道：“从此以后，他与你们便再无关系。”
　　两人对视一眼，笑开了花。这价钱比方才那老鸨给的还要多许多，况且被仙人带走和自己把孩子给卖了，那名声也是不一样的。
　　自己都是为了孩子好！
　　男子将小金扶上剑。他面对别人时很冷，看见小金时却微微愣神，轻柔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金鬼使神差地说道：“先前那个姐姐说……我的名字，叫洛年。”
　　男子脸色剧变，却终是一言不发，抚了抚小金的头发，叹息了一声。这叹息声很轻很轻，像是要散在风中一样，小金却听得清清楚楚。
　　男子微微笑了起来，近乎追忆地道：“洛年……不，你应当换个名字。苏瑾鸢吧，你终究是……”
　　男子终究没有吐出那两个字。
　　小金懵懂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前面是一条分岔口，也许是万丈悬崖，也许是一步登天。可他认准了的事，便绝不会后悔。
　　他要把握自己的命。
　　那之后，小金便改了名字，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那便是他与顾青梧最美好的初遇，也是故事中本该有的结局。可一切并非如此。
　　一声轻啼令苏瑾鸢从噩梦中醒来。
　　是的，他愿称之为噩梦。
　　过去的一切都是清晰，过去的美好如今都如利剑一般刺在苏瑾鸢的心头，血流不出来，却酸涩无比，痛的令他几近疯狂。
　　顾青梧如见面时一般一袭白衣，步子轻缓，不疾不徐。
　　那是苏瑾鸢的师尊，是苏瑾鸢眼中的天边月，山巅雪。可这不是属于他的。
　　他的师尊轻轻抬手，眼中似有一股流光闪过，仿佛有几丝不忍，但苏瑾鸢知道这都是错觉。顾青梧只是把他当做别人的容器罢了……
　　苏瑾鸢又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
　　在这痛苦中，苏瑾鸢竟然依稀回忆起了过去。在错乱的记忆中，他想起自己从来都被拘在长凌，从未出去过，唯一的朋友便是谢曦和……
　　今日也是最后一天了。
　　他几乎又要睡过去了。原来极致的疼痛并不是疼到骨子里的，而是几乎感觉不到的，因为疼到了极致，人的感觉也就麻了。
　　况且是如此持久的痛苦，日日年年，苏瑾鸢早也该习惯了。
　　苏瑾鸢感到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酵，便如同在被冰封的心湖下乱窜的鱼，在厚厚的冰面下滑过，却终究没什么波澜。
　　他突然有点难过。
　　顾青梧垂眸，冷声问：“苏瑾鸢，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高山流水，又像世上最纯净的冰，不含一丝杂质。苏瑾鸢昔日里是爱极了的，他喜欢这个人笑着叫他的名字，叫“苏瑾鸢”。
　　苏瑾鸢把这个人当做自己的神明来供奉。
　　可是他忘了，神明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顾青梧那唯一的一点柔情，也都给了别人了。
　　于是一刀一刀，便如凌迟一般，不，比凌迟更甚的痛苦加诸于苏瑾鸢身上，可他不能哭。
　　他是长凌的大师兄，是顾青梧的唯一一个弟子，尽管……他是个凡人。可他代表着长华的颜面，他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要思索再三。
　　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甚至那些长老都劝他不要如此。他从前不明白那些人眼底的不忍，可如今他都明白了。其实苏瑾鸢早就有所猜测。
　　所有人都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可是苏瑾鸢远比他们想的还要聪明。他从所有人那伪装的极好的不屑和虚假的关怀中发现了所有。
　　可他不愿相信。父母不爱苏瑾鸢，师尊和长老待他是极好的，灵丹妙药与灵宠都是不要钱般地送过来，外人也都羡慕苏瑾鸢的好运气。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亲人。
　　直到现在，所有人都撕破了脸，苏瑾鸢才终于相信。
　　终是他强求了。
　　他强忍着快要哭出来的情绪，低低地说道：“师……师尊，我能知道你想救的是谁吗？”
　　顾青梧冷淡地点头，回应了他一句：“我的大师兄，洛年，字星语。”
　　苏瑾鸢如坠冰窖。很冷，极致的冷，像是苏瑾鸢小时掉进冰窟里，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一般。
　　可那时有顾青梧来救他，现在他又能指望谁？
　　他终于哭出来。有泪珠从他脸上滑落，一点点滴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泪花。是极好看的吧，繁复的图案，却透露出一点点光华。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顾青梧哭，也是最后一次为了顾青梧哭。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名字，才被顾青梧看上的吗？
　　“嘉木仙尊……”凌霄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清晨的第一缕暖光穿过殿门，来人整个人被阳光包围着，似是温暖本身。
　　是谢曦和。那是苏瑾鸢眼中的另一道光。
　　如果说顾青梧是他眼中清冷如仙却无法触摸的白月光，那么谢曦和便是他心中另一道至高无上而又温暖光耀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