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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首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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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赵阮将锅里的面疙瘩汤又热了热,跟诺诺分食。吃完之后,趁着外面太阳大,赵阮用面袋背起剩下的麦种,一大一小两个人去村子东头磨面。虽说在家里就能磨面,但是总要拿些东西出去让大家看看,才能不被人怀疑。
至于麦子的来源,赵阮笑眯眯问诺诺:“诺诺知道麦子是怎么来的吗?”
“诺诺知道。”小团子点点头:“是娘分给咱们的,当时娘跟我说了,给了咱们两个三亩地麦子。”
赵阮点点头:“真乖,要是有人问起来,诺诺照实回答就行。”
无缘无故来的麦子,总要给它们找个来处,而后娘散播出去的谣言,这次反而成了麦子最好的归宿。赵阮住在村外,村外有季端和他两户人家居住,再往外便是连绵田地,过了这片地,就能够到镇上。
赵阮故意想要路过季端家向季端道谢,等他过去时,却发现季端家门虚掩,根本就没有在家。
百十米外才是赵家村,赵阮到了村里,无论是村里的男人还是女人,甚至走在街上的大鹅都要多看他两眼。这里的人赵阮大部分都不认识,还好跟着诺诺才能来回打招呼。
打完招呼,那些背后的闲言碎语轻飘飘落入赵阮耳朵里。
“他二婶子,那是赵家大哥儿不,不是说病的要死了?怎么现在看起来倒是好好的?”
“哪里就好好的了?你看看那个身子骨弱的,比地里麦秆还要瘦两把,那里是会生养的样子。怪不得许家忙不迭就退了婚。”
许家大郎去年考了秀才,一时间风头无量,自然也就成了村里人注视的对象,多少人恨不得许家大郎跟赵阮退亲,好把自己女儿送过去。
但是那许家大郎自以为是读书人就傲气的很,平常人家的姑娘看都不看,至于为什么能看上赵阮……
实在是因为赵阮太好看了,赵阮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看的哥儿,身形纤细,唇红齿白,就算是整天干些粗活,皮肤也白嫩的像把小纤葱。许家大郎也跟赵阮见过几次,赵阮声音温柔,眼中带着粼粼水波,差点将他的魂一起勾到赵家去。
赵家村的适婚青年,哪个没去赵阮家偷看过赵阮。再加上赵阮爹是个秀才,又在镇上教书,家境殷实,说不准会有丰厚的嫁妆,这不管是大郎三郎,都会同意。
当然,那是以前了。谁也没想到许家大郎跟赵阮退婚后,竟然转头定了赵阮的妹妹赵浅浅,还是没有他们什么事。
赵阮背着面袋子走到了磨盘,倒出麦子来细细研磨,他跟诺诺力气都不大,只能走一会歇一会。他看着磨到细细白白的面粉,心想:这么个弄法还能成这样,果然是我不争气,麦子争气。
眼瞅着差不多了,赵阮坐在梧桐树底下乘凉,一大一小两个捡了梧桐叶扇风。
“阮阮?”
试探性的声音传来,赵阮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是在喊自己,直到一袭青色长衫落在身边,赵阮才抬起头。
这人眼睛大鼻梁挺,就是脸色微微有些发黄,在青色的衬托下更像是一个干巴了叶子的小白菜,风一吹都能滚出三里地去。
干巴白菜原本深居简出在村里不怎么受关注,自从考中秀才和退婚这两件事之后,反倒是让他的受欢迎程度蹭蹭上涨。就算是赵阮现在不是他未婚妻,他也挺直了腰板大着胆子上前搭话。
“阮阮,他们说你在这里,我还不相信,我过来一看,竟然真的是你。”干巴白菜看着赵阮,眼角发红湿润:“你身子骨弱,怎么能干这种粗活?阮阮!”
不是,哥们你谁啊?你这两嗓子嚎的不像是我干了粗活,倒像是我要归西了。
诺诺看看赵阮,看着赵阮似乎是忘了眼前这位是谁,她以为赵阮太伤心了,或者是病了太久忘了,就主动站起来喊了声:“举哥哥。”
哦,原来这就是许家大郎许高举,原书中那个跟他退婚,又骂他人尽可夫不知廉耻的男人,就是这小鳖孙把原身浸了猪笼啊。
巧了,这不是逼着赵阮开开嗓吗?赵阮还在想对策,却见许家大郎那双咸鸡脚上前就要摸自己手上。赵阮把手藏在袖子里,一本正经道:“许哥,你我二人现在没有婚约在身,你又是个读书人,对我动手动脚不太合适吧。”
“哦,也是。”许家大郎讪讪收回手:“我这不是心疼你,一时情不自禁,就想看看你瘦了没……”
赵阮来了精神:“心疼我?那许哥帮我把面磨了吧,刚好我跟诺诺干到手酸脚疼,想找个人来帮帮忙。”
“磨面?你怎么能让我磨面?”许家大郎怪叫两声:“不是,我是读书人,手不是用来做这些粗活的。”
“就算是你到了我家,这些活也是你来做才对,读书人那能接触这些东西。”
不能接触这些东西,你有本事别吃饭啊,小鳖孙。
不过多亏了这一声,许家大郎把村里姑姑婆婆给招惹了过来,那些姑姑婆婆畏畏缩缩往这边看,却没有一个上前。
赵阮打量了许家大郎一下,缓缓低下头,硬是做出有些委屈的样子:“对不起许大哥,我只是有些累了,你说得对,你是读书人,不能干这些粗活。”
赵阮很好利用了这具身体的优势,低下头时柔弱十分,加上他略微委屈的语气,真是让人又爱又怜。许家大郎看着心里痒痒,不由得压低声音道:“跟你退亲原本也不是我本意,但是你这个身板实在是瘦弱多病,才重新定了你妹妹。”
呵,果然是渣男惯有的套路,先推卸责任,再说自己身不由己。赵阮按兵不动,但是诺诺已经气成了只胖头鱼,只想上前踢这个人两脚。
许家大郎看着赵阮,心想这么个美人绝对不能让给那些乡野村夫,那样只会糟践了美人,要想办法让赵阮等着自己,到时候妻妾和美才是正道理。再说赵阮本来就是自己的,多等两年还怎么了?
那些三姑六婆凑成块往这边看,看到他们两个说话,早就按捺不住了。
“我说这赵阮是个狐狸精你们还不信,你看看,这勾引自家妹夫呢。”
“谁说不是,估计是退了亲不死心,我说怎么今天怎么出来磨面,感情存着这种不要脸的心思。”
“前几日我还听他娘说,他吵着闹着要分家,足足要了三亩还没收割的地,他心眼子多着,怕是整个赵家村都比不过他。”
看着远处的人渐渐多了,许家大郎状似情难自已抓住赵阮的右手小指:“阮阮,你再等我几年,等我考上了举人,我一定纳你为妾,让你也过上好日子。”
许家大郎也有他自己的打算,现下民风最注重的就是清白,他当着众人面这么一拉,那么这村里所有适婚的儿郎就都不会再娶赵阮,赵阮身子弱,性格也软,就只能等着自己纳他为妾。
这小子可真不是个好人啊,知道他心里所想的赵阮缓缓叹息。他又问道:“那如果妹妹不许你娶我进门怎么办?”
“许大哥,我是不是就要永远等下去?”
“怎么可能!”许家大郎道:“如果这样,我就以悍妒为理由休掉她!再赢取你进门。”
“好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妹妹还没进门呢你就等着她死了再娶我?”赵阮横眉怒目:“我呸,当初说退亲的是你们家,现在说要纳我为妾的也是你们家,全天下的好事都让你们占了呗。”
这一骂,中气十足,半个村里都回荡着赵阮骂声。被骂懵的不仅仅是许家大郎,还有躲在不远处的一众听众。
“了不得了,这刚考上秀才就想着纳妾了?”
“呸,这正门妻子还没过门呢,就自己来商量了,这许家也是没规矩。”
“那谁,快去赵秀才家跟他娘子说一声,了不得了。”
许家大郎指着赵阮,手指颤抖:“你你你,你别胡说啊!我可没有说这些话。”
他本以为赵阮是软绵绵不会把刚刚那些话往外说的,不成想赵阮不光说了出来,声音还大到人尽皆知。
“谁要是浑说,谁明天掉进水井里变成个大王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个穷酸就是贪图我们两姐妹的嫁妆,你看我分了家没钱了,就去攀附我妹妹。做你的美梦去吧,金子多银子多,都没有你鬼心眼子多。”
“可怜我妹妹,嫁给你这么肮脏玩意,以后不知道要见多少小妾进门,只怕是要被你生生磋磨死哟。”
后面早就炸了窝,而赵阮看起来有一肚子话没有骂完,他似乎是在为自己那个可怜的妹妹生气,骂到最后,脱下脚上的鞋对着许家大郎后脑勺砸过去,糊了他一后脑勺黄泥。
赵阮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身影窃喜,小子,没想到吧,这是我刚在树下踩的黄泥,就是为了送给你。
只可惜力气有些大,扔的有些远捡不回来,而赵阮这边戏不能停。他趴在诺诺身上,哭到昏天黑地,准备演完这场戏再去捡自己的鞋子。
“你的鞋。”
声音清朗,跟那颗蔫白菜的不一样,而且还有些熟悉。既然有人送来了,那就不用自己去捡了,赵阮抬起头装模作样擦了擦眼泪,却看到了他一直想要当面答谢的季端。
季端手里提着一只野鸡,还是穿着件浅灰色粗布衣服,从这个角度看平白多了几分贵气。他纤长带着薄茧的手指上挂着一只黄泥鞋,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掉泥屑。
赵阮这一刻觉得,自己还是晕过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