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浅抄》寒稀夜

8、第八夜话

　　“不管你转世几次，你都会带着前世的记忆。这不是对你的仁慈，而是对你的惩罚，对你曾经背叛天界的惩罚。”

　　清染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双眼一片猩红，她抓着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抽手把早已被冷汗浸湿的枕头甩了出去。
　　果然还是忘记不了，果然还是没法逃脱，那个声音，冷酷，决绝，苍白。总在她快要将一切遗忘时叫醒她，狠狠的告诉她。

　　告诉她自己是个罪人。

　　“你，站多久了？”待平复了呼吸后，清染懒洋洋的靠在了床头，手指不经意的玩起长长的红发，漆黑的夜，衬得她的眼无边寒冷。
　　鸢祭从窗边转身看她，略一皱眉：“你做噩梦了？”
　　“做噩梦？”依旧是讽刺的语气，清染“哼”了一声，一翻身躺了回去，“噩梦有那么恐怖那么真实？”
　　"到底怎么了？”鸢祭走到她身边，双手紧扣她的肩。清染却好像真的睡着了般，没了声响。
　　鸢祭叹口气，走出了门。他动作太快，也就没看清清染紧紧抱住的那一角被子，已经彻底被泪水打湿。
　　她哭了。
　　叱咤风云，无往而不胜的阎魔公主阎魔清染，就那样一皱眉，眼一垂，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哭了。

　　“上苍是仁慈的，只要你道歉，我给予你惩罚，给予你宽容。”
　　是了，是多少年前空旷华丽的大殿上，威严的天神不带丝毫怜悯的注视着一袭黑裙，跪在冰冷鹅卵石地上的女子。
　　空中，烟雾浩荡，朦朦胧胧，映得站在一旁的神们白衣几近不真切，却更显那女子万般清晰，万般耀眼。
　　“天界，我呆够了，”那女子启唇，声音庸散而华丽，“只要你们才会把人界的一切生老病死定为自有劫数，从来不曾改变那些无辜的人的命运，只是叹着气，道：善人终不可善终。要你们，跟要那废物，有何用处？”
　　于是随着这尾音落定，天界炸开了锅，那些神仙们叫着，骂着，还击着，最后见那女子都不为所动，也就慢慢静了下来，然后一齐将目光定在那居于最高位置上的天神。
　　看见了吧，多麽胆小的、怕事的一群人们啊，却比那随心所欲做事的魔鬼，可怕了许多。
　　无欲，无求，无心，无悯。
　　任何事在他们眼里都是过眼烟云，都不过一点无聊的小游戏。却就是不肯自省不肯让任何人说自己没有存在的价值。
　　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
　　“莉莉丝，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悔不悔改？”
　　“你认为呢？”
　　淡淡的口吻，配以玩世不恭的语气。
　　那法力高强的夜之魔女终于被无数冷眼旁观却热衷战斗的围观者们折磨致死。
　　只剩那眼中的一抹猩红，剜心挖骨，笑声经久不息。

　　她落入了地狱，和美杜莎生活一起近一百年。遇上孟婆再经投胎，彻彻底底成为了夜的主人，却仍然记得曾经，记得自己被人称做夜的魔女莉莉丝。
　　冥王说，清染，你去成为式神吧。
　　是成为式神，一切就可以解除了吗？
　　冥王不置可否，只是叹：痴儿，痴儿。
　　她痴心于谁了？
　　清染微微一鞠躬，长裙洁白如昔，发色，确是月光一样的银白。
　　“我不会恢复本来样貌的，除非我想找出我错在哪里了。”
　　她衣诀翻飞，飘飘若仙，傲然的身影终于在空中消失不见。

　　结界里，她对锥冰尹寒抬眸，眸中，冰冷依旧，她张口，尾音悠远。
　　“你，配当我的主人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很便扭，有点乱...清染的事会慢慢说。感觉有些偏离原本轨迹了汗= =锥冰大也已经↓男2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