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丝不勾》待雪儿

5、第 5 章

　　许逸有着强大的生物钟，每天准时准点醒来。
　　他仰躺在床上，感觉浑身没有力气，赖床的想法第一次在他脑海中翻涌。
　　许逸的脑袋昏昏沉沉，头痛欲裂，他抬起眼皮，摸了摸额头，灼热的温度烫的他手心疼。
　　他嗓子干哑，说话声嘶哑无力，想起身喝杯水，都没有人搀扶。
　　许逸使劲掀开被子，低头搜寻地板上的拖鞋，发烧导致他看不清东西。
　　他勉勉强强穿上拖鞋，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向公司请了病假。
　　脑袋还在发烧，温度久居不下，许逸的双腿都在发颤，从没有这么无力过。
　　他的嗓子像火烧一样疼，对水的渴望异常强烈。
　　手扶着墙面，一路走向门边，刚打开门，两只不利索的脚撞在一块，把主人绊倒了。
　　声响在耳边炸开，许逸措不及防摔在了地上。
　　他闷哼一声，双手撑地，怎么使劲也起不来。
　　许逸妥协了，翻了个身，平躺在了地板上。
　　与地板紧贴的皮肤骤然降温，他感觉舒服了好多。
　　在地板上不知道躺了多久，许逸隐约听到隔壁谢子琛开门的声音。
　　他浑身上下都在出汗，大脑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转过脸，不去看谢子琛那边的情况。
　　谢子琛走出房门，伸了个懒腰，一转身就看到许逸大开着的门。
　　他有些好奇，脚步挪动到旁边，看到许逸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
　　谢子琛察觉出对方的异样，急忙蹲下来，把他的脸翻过来看了看：“喂！许逸，你怎么样了？”
　　许逸眼睛半眯着，视线模糊不清：“我发烧了，想喝水。”
　　谢子琛扶着他的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走，先送你到床上，我再给你倒水。”
　　许逸被谢子琛搀扶到床边，摸到自己的床，他慢悠悠爬了上去，侧躺着嘀咕了一句。
　　谢子琛从没看到过这么软弱无力的许逸，心里闪过一丝旖旎的想法。
　　他退出房间，倒了杯温水，又返回了许逸床边。
　　“许逸，起来喝点儿水！”谢子琛的态度冷硬，不带任何感情。
　　床上的许逸动了动，却没有力气翻身。
　　“真难伺候！”谢子琛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把许逸扶了起来。
　　杯子放在他唇边，催促他：“喝吧，别呛着。”
　　许逸咕嘟咕嘟喝了一大杯，身体的滚烫感觉压下去不少。
　　他实际不想麻烦谢子琛的，但思来想去，身边也没其他人陪着了。
　　许逸微叹了口气，感觉身上的烧没有退。
　　“你帮我拿一下退烧药吧？”许逸的声音很微弱。
　　谢子琛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还使唤人使唤上瘾了！
　　“药在哪里放着？”谢子琛心里不服，但嘴上却给足了许逸面子。
　　“在书房里，”许逸手扶着额头，“你认识退烧药吧？”
　　“废话！”谢子琛转身离开了。
　　过了不久，他拿着一整盒退烧药出现在许逸房间。
　　抠下来几颗药，放许逸手里，把水杯又拿过来，说：“吃吧，多大的人了还生病发烧。”
　　药很苦，许逸皱眉费力的吞咽，口腔里的药味迟迟挥散不去，他又咕嘟咕嘟喝完了剩下的水。
　　谢子琛坐在他床边，把枕头拿过来，垫在许逸脑袋下边。
　　许逸吃了药，闭着眼睛休息，谢子琛看着他脸上的病态，好多挖苦他的话憋在了心底。
　　谢子琛记得自己生病的时候，谢林峰会煮一大锅白粥，喝了白粥，病就会一下子变好。
　　他轻声走出许逸房间，去了许逸家的厨房。
　　面对他家厨房的各种电器，谢子琛有点无从下手。
　　他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拨通了谢林峰的电话。
　　“喂，爸？许逸生病发烧了，我想给他煮个粥，具体要怎么做呀？”
　　“什么？你把许逸惹生病了？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你确实该煮碗粥给人家赔礼道歉。”谢林峰骂了他一顿，认真告诉他煮粥的步骤。
　　谢子琛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操作，做出来的粥卖相不错。
　　他嘴角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尝尝味道。
　　粥的味道非常熟悉，就像谢林峰亲自做的一样。
　　他又重新盛了一碗，端着去了许逸房间。
　　许逸在床上蜷缩着身体，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谢子琛放轻了脚步，推了推他：“喂，起来喝点儿粥！”
　　许逸浑身难受，根本没睡着，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帮我煮粥了？”
　　“对，”谢子琛看着他的脸，“喝不喝？”
　　“喝，谢谢你了。”许逸身上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脸色有些憔悴。
　　他拿起碗，举着勺子喝了几口粥，就不再碰了。
　　谢子琛有些纳闷：“怎么不喝了？不好喝吗？”
　　“没有，只是手有些困。”许逸生病之后，感觉自己做什么都力不从心。
　　“真是矫情！”谢子琛夺过他的碗，替他举着，亲自把粥喂到他嘴唇。
　　许逸明显愣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谢谢！”
　　谢子琛今天已经听到他说了好几次谢谢，没好气的说：“许逸，你要是再和我说谢谢，我就不伺候你了。”
　　许逸抿了抿嘴，脸有些微红。
　　一碗粥被许逸全部喝完，谢子琛嘴角翘了翘，朝许逸扬了扬下巴：“不错嘛，都喝完了。”
　　“你煮的粥挺好喝，和你爸爸做的味道一模一样。”许逸脑海中回味着谢林峰煮的粥的味道。
　　“嗯。”谢子琛难得没有反驳他的话。
　　许逸感觉自己好多了，看了看一旁的谢子琛：“你今天怎么没出门玩？”
　　“还不是为了照顾生病的某人！”谢子琛双手抱臂，很有个性。
　　“我没事了，要不你和你的小伙伴出去玩儿吧！”许逸实在是不愿再麻烦谢子琛。
　　谢子琛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回过神：“今天我不想出去了。”
　　许逸撇撇嘴，实在猜不透小年轻人的心思。
　　谢子琛手撑在床上，身体靠近许逸，眼睛带着探究：“我很好奇，你今天怎么突然发烧了？”
　　“呵，”许逸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是人都会生病，这有什么可好奇的？”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自己剧烈运动了？”谢子琛斜眼打量他，眼里的探究意味更加明显。
　　“谁像你那么有精力呢，我们这个年龄的男人，重在养生，懂吗？”许逸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和这个男生较真。
　　“切，就你还养生呢。”谢子琛一点儿也不相信他的话。
　　两个人的话题兜兜转转就那几个，谢子琛在他房间待烦了，出房间透口气。
　　口袋里的烟没有抽完，他取出一根烟点燃，闻着熟悉的烟草味，他的心情没有像之前那么烦躁。
　　玻璃窗外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车辆，谢子琛看着窗外的景物发呆。
　　不知不觉，已经逐渐熟悉了许逸家的生活，对周遭的环境了如指掌。
　　他的心沉静下来，孤独感很少出现了。
　　站了一会儿，脚有些麻，谢子琛接到了许逸的电话。
　　“喂，你是不是有病，我们离这么近，你给我打电话？”
　　“我以为你出去了。”许逸的声音透露着病态。
　　他回了许逸房间，问：“想让我给你做什么？”
　　许逸咳嗽了一声：“再帮我倒杯水吧，有些渴了。”
　　“好，等着！”谢子琛拿起他旁边的空杯子，从外面给他接了杯热水。
　　许逸把水用来暖手，问他：“你学习好吗？”
　　谢子琛噗呲笑了：“我这样的能学习好了？”
　　“你爸爸一直学习不错，我以为你也深藏不露呢？”许逸喝了口水，抬头看向谢子琛。
　　谢子琛的睫毛长长的，从许逸所在的方向看过去，谢子琛长得确实不错。
　　“我学习从来没好过，我爸已经不打算对我抱有任何希望了。”谢子琛微叹了口气。
　　“那你有想过未来做什么吗？”许逸决定开导开导这个男孩。
　　谢子琛抓了抓头发，不太想和他聊这个话题。
　　清脆的门铃声传了过来，谢子琛一下子从床边站了起来：“有客人来了，我去开门。”
　　他快速下楼，打开了门。
　　一个矮个子，皮肤白嫩的男生出现在他面前，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你好，”孟君仰头打量谢子琛，“啊，你是许总的男朋友吧！我是他秘书，你叫我小孟就行。”
　　“啊？男朋友！”谢子琛听到这三个字，眉头紧皱，一副抗拒的表情。
　　孟君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可能说错话了。那个，许总在哪个房间呀，我找他有点工作上的事情处理。”
　　谢子琛领着孟君上楼，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心里感叹：许逸公司真够可以的，生病了还让在家办公。
　　到了许逸门外，孟君习惯性的敲了敲门，听到许逸同意了，他才笑着走了进去。
　　“小孟？你怎么来我家了？”许逸在家里见到公司里的人，感觉自己维持的平衡瞬间坍塌。
　　“许总，公司里有个重要文件需要您签字，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硬着头皮站在这里。”孟君把文件递给许逸，脸上充满愧疚。
　　许逸接过文件，看了看一旁安静的谢子琛，认认真真把精力放在文件上。
　　看了一遍文件，许逸点了点头，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辛苦你专门跑一趟。”许逸脸上带着笑意，孟君看到他的笑容，脸立刻红成了苹果。
　　谢子琛看着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脑海里“男朋友”三个字一直挥散不去。
　　他终于明白许逸为什么不成家了，原来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呀！
　　他脸上的情绪翻腾，自己手里终于有对方的把柄了。
　　“可以吗？子琛。”许逸和孟君齐齐看向谢子琛。
　　谢子琛听到他的话，连忙说：“什么？”
　　许逸笑了笑：“子琛，你刚才在想什么呀。我说一会儿留小孟一起吃饭吧，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只是我不怎么擅长做饭。”谢子琛在外人面前，第一次这么窘迫。
　　“啊，没事，”孟君立刻拍了拍自己胸脯，“我会做饭，我来就行。”
　　“这怎么好意思。”谢子琛看着小个子的孟君，心里有些变扭。
　　“那这样，一会儿让子琛给你打下手。”许逸笑着说了句。
　　“许总，我冒昧问一句，你和这个男生是恋人关系吗？”孟君现在在许逸床边，故意放低了声音。
　　“瞎说什么呢，”许逸怒瞪他一眼，“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小屁孩。”
　　“哦哦，知道啦。”孟君心里堵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孟君和谢子琛去厨房做饭，许逸房间重新陷入安静，他躺在枕头上，决定睡回笼觉。
　　孟君做起饭来毫不拖泥带水。谢子琛帮他把菜洗好，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他切菜、炒菜。
　　这样会做饭的好男人，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小孟，许逸在你们公司是什么样子的？”谢子琛看着锅里的菜。
　　“我们许总待人和善，从来没见他生气过……”孟君一说起许逸的好，简直停不下来。
　　一道菜炒完，孟君还在不断夸奖许逸。
　　谢子琛问出自己的疑惑：“刚进门的时候，你怎么说我是他的男朋友？”
　　“许逸喜欢男人的事情，公司的人都知道。许总家里出现男人，我就以为是他男朋友。”孟君看着谢子琛，翻炒菜的手慢了下来。
　　“性取向和普通人不一样，这是可以到处说的吗？真是搞不懂许逸的脑回路。”谢子琛在旁边吐槽。
　　孟君不允许别人当着他的面吐槽许逸，连忙说：“公司从去年开始，不再打压办公室恋情。导致许多单身女同事找许逸表白，许逸应付不过来，迫不得已才曝光自己性取向的。”
　　“哦，这样吗？”谢子琛摸了摸自己下巴，“没想到许逸在公司这么抢手。”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危险，极有可能会成为许逸的目标。
　　他想到自己之前肆无忌惮，当着他的面去浴室洗澡，出来之后，还会和许逸对视。
　　之前觉得正常的事情，在知道对方是同性恋后，一切都不正常了。
　　谢子琛走出厨房，感觉自己不应该待在许逸家。
　　手机铃声响起，是许哲打来的。
　　“阿琛，重大消息，许逸据说是个同性恋！”许哲在手机那头说的很起劲儿。
　　谢子琛淡定回复：“嗯，我已经知道了。”
　　“啊？你怎么知道的？”许哲越想越奇怪，“阿琛，你没事吧！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呀？不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子琛连忙解释，生怕许哲把事情想复杂了。
　　“那你的意思是，他的性取向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许哲摸了摸自己脑袋。
　　“对，这点绝对威胁不到他。”谢子琛缓缓开口。
　　孟君把饭菜端上餐桌，说了句：“开饭了。”
　　谢子琛听到他的话，挂断了电话。
　　许逸从房间出来，走路有些踉跄，谢子琛看过去，刚好与他对视。
　　二人的眼睛一对上，谢子琛就转移了视线，许逸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看了看餐桌上的四菜一汤，笑着看向孟君：“小孟，有你真是我的福气呀！“
　　小孟挨着许逸坐下，脸红扑扑的，像个小媳妇。
　　谢子琛越看他们两个，心里越别扭，吃了个半饱，就回房间了。
　　孟君把菜夹到许逸碗里，说：“许总，您多吃点儿。”
　　“小孟，你在子琛这个年纪，也是没吃几口饭就饱了？”
　　“许总，我小时候家里穷，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敢奢求饱不饱呢？”孟君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喉头哽咽着。
　　许逸低头不说话，认真吃着饭菜。
　　吃好饭，孟君还要洗碗，被许逸拒绝了：“别洗了，不差这几个碗。”
　　孟君拿着文件走后，谢子琛出了房间。
　　“怎么不回房间？病彻底好了？”谢子琛嘴里没个把门。
　　“想洗碗。”许逸指了指洗碗池。
　　“你别弄这些，”谢子琛推开他，“我洗就行。”
　　许逸坐回餐桌，歪头看着谢子琛在那洗碗。
　　少年的脊背平直又健壮，干起家务的样子真是要多好看，就有多好看。
　　谢子琛后背发痒，一转身就看到许逸一脸陶醉的看着自己。
　　他真想打开许逸脑袋看一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喂，想什么恶心的事情呢？”谢子琛手上还有洗洁精的泡沫。
　　“啊，没什么。你洗完了？”许逸看了看他的手。
　　“没有！”谢子琛重新干起手里的活，没有停歇。
　　认认真真洗好碗，谢子琛发现许逸在餐桌旁睡着了，头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睛紧紧闭合，睫毛长的像鸦翅。
　　“这都能睡着。”谢子琛碰了碰他脸蛋，发现没再发烧了。
　　“许逸，别在这儿睡，回房间睡了。”谢子琛拍了拍他的手背。
　　谁知许逸嘀嘀咕咕说了句：“哎呀，周爽，你别闹了。”
　　“起来！”谢子琛最讨厌别人叫错他名字，“告诉我周爽是谁！”
　　许逸没有起来的意思，只是嘴里嘀嘀咕咕，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谢子琛被他气乐了，摇了摇头，拉起他胳膊，把他扶回了房间。